21、再遇 世子竟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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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兄妹二人来到竹屋门口，自有守门的小弟子帮着通传。等待回话的工夫，便听得屋内隐隐有对话声。
除了颜夫子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熟悉。
小弟子很快便回来，请他们进去。进了里屋，又为他们挑起靛蓝色的门帘。
无论平时在自家府里如何，清然还是很明白，外人面前，是要给兄长面子的。因此，她只柔顺地跟在舒珵身后，不多言，不多语。
进屋后，她对撑着帘子的小弟子微笑点头示意：“劳烦你了。”竟惹得对方红了脸。
里屋陈设极为简单，摆着几把藤条椅，两张红木桌，一大一小，大的那张上叠着几本书册，放了笔墨纸砚，并一把通体棕黑、色泽素朴的琴。
透过横亘的竹制屏风，隐约可见屏风后似另有桌椅床帐，及两只白色落地大瓷瓶，许是盛放书画之用。
看清屋子里的人，兄妹二人都有一丝惊异。
“夫子，”舒珵端正行礼，而后方笑着讶异道，“世子竟也在此！”
顾云澈亦站起身来，与他微笑寒暄。再问候清然时，眼里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温柔：“不曾想杜姑娘也在此处。”
他的视线只是多停留了片刻，但已经足以勾得清然面颊微烫，只得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脸色。
自长安寺一别，也曾隐隐期盼过会在蘅山再遇。只是那日据他所言，秦王似乎对他也管束颇多，是以她也从不敢笃定地奢望些什么。
有那么一瞬，清然竟有些期待，这蘅山千里万里，他可是单纯地，为自己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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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问候罢了，众人便搬了藤条椅围坐着。出门在外，远离长安，原本就没那么多规矩礼数的讲究。
为了不被兄长和夫子注意到自己的异样，清然干脆作出一副外人面前、名门淑女的姿态，大多时间微笑颔首，极少出言。
只是会偷偷去看顾云澈的脸。
舒珵道：“咱们最近倒是有缘。我和妹妹这次有幸能随夫子前来，主要是想着开开眼界。不成想，竟又和世子想到一块儿去了。”
顾云澈摇摇头，笑着解释道：“说出来也不怕叫颜夫子和杜兄笑话，我却不是为了求学来的。实是父王不知何时，突然迷上了收集孤本。可惜许多孤本的主人也不肯转卖。再者，那些搜罗来的珍品，竟有不少因年代久远，诸多残缺。这次便催着我来，在百家之中给他寻个善复写之术的高手，也算想个法子让那些书画多留些年代。”
舒珵不禁点点头，赞叹道：“原来如此。秦王当真是有心之人，”又咧嘴一笑：“这是个好办法，既为世家子弟，又是读书人，我也该做点什么才是。”
颜修在今日之前只是听说过顾云澈，和他并不熟悉，因而也只是礼貌地附和夸赞，所有话题都不深谈。
但顾云澈会来拜访他，他也不觉得奇怪。近日来蘅山的王公贵族，只怕还多得很呢。
蘅山讲学网罗天下英才，可不仅是士子求学的好机会。眼看朝中局势渐渐紧张，但凡有野心的世家大族，哪个愿意放弃这样好的培植势力的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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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又就是如何来蘅山的，路上有哪些趣事见闻，闲聊了几句。
顾云澈一直温和地笑着，直视他人，眼眸里光影跃动，显得亲切坦诚，又有礼有度。
越是常年以孤僻冷傲示人者，越能在他所希望的时候，轻易地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自以为得到了特殊对待，如沐春风。
清然有时觉得，他在看兄长和夫子，只是在认真地交谈罢了。有时又觉得，他的目光拂过兄长，其实已然数次落在自己身上。
他是很好的人，君子端方，进退有度。
心底隐秘之处，微甜与失落交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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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三人原本合计着要一同去拜会掌门。既然顾云澈已在此处，自然不能撇下他。
四人交谈了一会，待颜修喝完一杯茶水，便一起前去。
在颜修、舒珵面前，顾云澈收敛了对清然的特别。众人都安静地向前走，他便也安静地向前走，脑海里飞快地整理了一遍蘅山学派的人物关系。
蘅山学派如今是掌门、二位长老当家。二位长老是已逝的前任掌门的师弟，如今这位掌门是前任掌门的弟子，却是颜修的师弟。
颜修是蘅山学派的大弟子，只善文不善武，在读书人之间极有美名。然而他纵横官场、位极人臣在先，辞去官职、一心著书立说在后，对掌管偌大一个学派毫无兴趣，不然也不会跑到宁平侯府做夫子。
当然，能请到颜修，绝对是宁平侯的本事。
思及此处，顾云澈不禁感慨，只可惜他这位岳父，从来不争啊。不过，不争其实也是前世的事了。自己带着前世的回忆而来，总算也让今生的轨迹有了一些好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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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着，忽然听得前方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云澈哥哥——”
紧接着，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便飞奔过来，扑到了他怀里。
前世亦是成过婚的人了，更别提如今清然就在他身后，顾云澈本能地便想把人推开。只是，手刚落到小姑娘肩膀上，又生生顿住。
小姑娘于是得寸进尺，在他怀里蹭了蹭，道：“晴安都好久没有见到你啦！没想到你也来了蘅山，多亏我也想出来玩，不然又见不到你了。”
眼前是八岁的晴安郡主，只是晋王府的掌上明珠，那个天真活泼、娇生惯养的小妹妹。
不是十二岁那年，在顾云澈成婚之日赌气出走、大闹京华，惹得清然知道后都生了紧张和醋意的晴安。
更不是十五岁时，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被皇后和迎安公主苦苦针对，为保住兄长性命，毅然远嫁于大漠五十岁匈奴可汗的晴安。
前世那些结局悲凉、令他心怀有愧的人，此刻都好端端站在他眼前。许是如今的光景太过和煦美好，顾云澈心里一软，转而轻叹着摸了摸晴安郡主的头发。小姑娘的发顶簪满了暖色的珠花，光滑圆润。
随后，他温柔地退后半步，笑道：“你再胡闹，我可要请你亲哥哥管教你了。”
晴安小妹妹撇撇嘴，又扑到他怀里要抱抱：“他才打不过我呢！再说了，你看他像是有时间应付我的样子吗。”
晋王世子萧檀此刻已向颜修并杜家兄妹问好。相较于和顾云澈是自宁平侯生辰前后才走得近些，舒珵显然和一起长大的萧檀更为亲厚，这一会儿二人已经勾肩搭背，哈哈大笑起来，促狭地看着顾云澈如何应付晴安郡主。
说来也怪，老秦王当年以军功起家，因从龙之功得封大魏独一份的异姓王爵，似晋王府这般的皇亲国戚按理而言都是该避嫌的，过分亲近难免让人疑心。
年轻一辈里，顾云澈冷面俏公子的名称传遍了长安，萧檀和他也不算太投缘。唯独晴安郡主是个例外，明明脾气娇纵得很，从小就喜欢跟在秦王世子后面，哪管人家是不是冷着脸。
倒是和迎安公主有几分相像……
萧檀赶紧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个想法。自家的小妹妹虽然任性了些，但天真善良，断然不会长成迎安那个样子的。
清然看着眼前的场景，有几分轻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但她很快说服自己，晴安还不过是个小姑娘呢。
萧檀是第二次见清然，已经消去了初见的拘谨，也能很好地掩饰眼底的惊艳之色，摇着扇子对舒珵说道：“听闻你和杜姑娘跟着颜先生来蘅山，我便想着这一定是个好去处，巴巴去求了父王放我出来看看。我家这个小妹一听我要出门，便问我云澈来不来，我如何知晓？她闹着要跟来看看，我母妃一向宠她，只能又委屈我了。”
舒珵大笑：“这样看来，我家妹妹虽然牙尖嘴利了些，但只比我小几岁，倒是给我省了不少麻烦。”惹得清然狠狠瞪了他一眼：“当着世子的面，你少胡说！”
颜修笑呵呵地在一旁看着，暗自腹诽：此次来蘅山找好友叙旧的人，只怕还多着呢。
萧檀笑得温润和气，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来，借机仔细打量清然，状似无意道：“杜姑娘气色似乎比上次相见好了许多。”
清然抿嘴一笑，山间的微风拂过衣襟发梢，带着草木香和湖畔独有的朦胧水汽：“许是最近调养得当，加之蘅山风水养人。”
舒珵撇撇嘴：“你不知道，她最近在跟着我们师叔习武呢。”
高门贵女习武的确不多见。萧檀眼中划过惊异之色，但见少女面色红润，容光焕发，风华更胜以往，便觉得那些规矩也没那么紧要。
萧檀又压低了声音，凑到舒珵耳边问道：“你们和顾云澈是一道来的？”
舒珵便也压低了声音回答：“非也。在颜夫子那里遇到的，”见顾云澈看过来，又抬高了些嗓音道：“夫子要带我们去拜会掌门，你和郡主可要和我们一道？”
萧檀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打了个寒颤，眼神飞快地从顾云澈身上划过：“不了不了，我们刚从掌门那里回来。不曾想，此行倒是遇见不少京中公子。”又高声唤道：“晴安！我们该回去歇着了，别耽误你云澈哥哥办正事。”
听到这一声极其熟练的“云澈哥哥”，清然那点拈酸的小心思都烟消云散了，硬生生压住了嘴角的抽搐。
萧檀显然是很会哄妹妹的。
搬出顾云澈的正事，小郡主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双手，待顾云澈答应了这几日多来寻她玩，方朝这边走来，终于舍得投给颜修并杜家兄妹几个眼神。
看到清然，她眼睛亮了亮：“你是上次那个漂亮姐姐。”
小姑娘玉雪可爱，清然不由得扑哧一笑：“我也记得郡主呢，郡主生得愈发好看了。”夸小姑娘好看总归是没错的。
晴安的笑容更大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到兄长身后，和方才跑向顾云澈的样子截然不同。萧檀便同他们行礼告别，临走时偷偷叮嘱舒珵：“迎安公主不知怎得竟也出宫了，方才还在掌门那里撒泼大闹，你同杜姑娘要小心些。”
舒珵瞪大了双眼还欲再问，晴安郡主已经拖着萧檀欢快地走开了。
清然有些疑惑：“你们方才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呢？”
答话的却是颜修。他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你们来得不亏。这几日，怕是有的热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再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