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初雪后，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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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然再见到莫宇的时候，他人瘦了一圈。
是莫宇把肖然叫出来的，他说，然哥，我们跑两圈。
肖然便不问他父亲的事如何了，只是戴上头盔，两人P房换好机车服，就去赛道。
已经彻底进入冬天了，天气灰蒙蒙的，露天的赛道雾霾压得很低。肖然擦拭好了头盔，心想，进入冬天，小的蚊虫就少了很多。
但冬天又会有新的问题。肖然今天本来无心要赢，透过起雾的头盔，他看见莫宇远远地将他抛在身后。
两个人在赛车场里跑了几圈。
回到P房，肖然就像是解释般的说，头盔起雾，加不起速。
莫宇说，然哥……我以后不会再跑了。
肖然还没搭腔，莫宇问，你要不要我这辆车，状态，你知道的。算你一个便宜价。
没等肖然回话，他又说，我也托朋友挂出去问问了。
肖然：……好的。
然后莫宇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然哥哥，我带了酒，你陪我喝。
他们半穿着机车服，披着外套，打开取暖的设备。喝起酒来。
肖然问：莫宇哥为什么不跑了。
莫宇：太费钱。我爸放出来了，人暂时没事，但是现在变得很胆小。
肖然：……钱呢。
莫宇：一大半都打点了。我爸现在要辞职，机构里不放，还在配合审计。
肖然没吭声，这下场虽然不算太差，但已经很惨了。老莫叔叔不过50出头，在机构有个闲职，有些渠道才做起了倒票的生意，这票据生意（注释在后）前几年是挺火的，也救了不少中小企业周转的命。
但这生意随着需求越来越大，参与者众，难免鱼龙混杂。
莫叔叔也正是因为财迷心窍，又或者是个人专业确实不过关，又急于挣快钱，才栽在了自己信任的人手上。
“那你媳妇呢？”肖然小心的问。
“没了。”莫宇低头倒酒，看不清他的表情。
“啊？没了是什么意思”肖然大惊失色，以为女生出事了。
“呵，女人，之前说怀了我的种，非我不嫁。结果老莫出事后，说孩子打了，有缘再会。”莫宇玩着酒杯，“谁稀罕。等爷有了钱，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肖然知道他在说气话，就安慰道，莫宇哥，那种女人不要也罢，我觉得是好事。而且干嘛要那么早结婚。
莫宇突然逗了一下肖然：“你不想成家啊？”
肖然愣了下，干嘛结婚那么早。人生还很精彩。
不过他倒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爸妈，妈妈现在应该也过得挺幸福吧，听说老爹的房产被她拿了两套回去，现在的叔叔对她也很好。至于父亲，都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婚姻，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两个人想认真承诺，却总失望，而随随便便好像还往往能超出预期、
两人又聊了一会上学那时候的事儿，不一会就脸红扑扑的。借着火炉烤着懒洋洋，肖然喝了些茶，又打了个盹，等酒劲消得差不多再道别。莫宇还想再骑一圈，肖然拦住了，莫宇说，你怕我滑啊？肖然说：对轮胎不好。
换好衣服，两人一起走到停车场，肖然说要送莫宇回去，莫宇说不用，你看天气像是下雪了，待会万一雪下大了会堵车的。
肖然顺着莫宇手指的方向看出去，天压得更低了。他便不再勉强，他不爱勉强别人，因为对受挫的人，过分的关心倒像是一种羞辱。
莫宇说，多想回到读书的时候啊，以前多好……他的声音里带有哭腔。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头也不回的走了。
或许是受了莫宇的影响，肖然便不想回家，开着车往人多的地方开。不知不觉就在王府井前停了下来。
真的开始下雪了。购物的人群来回穿梭，不管天气多冷，有钱的人总是有钱花。
肖然在人群前把车停下来了。这是他的周末，短暂的周末，他有一台很贵的车，但是他没有购物的钱，也没有解决问题的钱，这里的房子，也是父母在他回国前商议办好的长租。
只是一个表面体面的乞丐罢了。在这个城市，归属感在哪里呢？
莫宇还会为了父亲的事忧愁，相比起来，他更像是没有心的人。如果说王翰能让他感觉到一点点的被关心，被引领，可是这种稍纵即逝的关怀，更让他感觉到孤独、无助。
雪下大了。可是车里的世界却是更冷，他拧开收音机，音乐声传出来，
Hello Hello Hello
将来再见面的时候 我会先跟你说
我很好你好阿
即使是在梦中也好可以再遇见你吗
我闭上了双眼
爱情来了
你却说要走
我会等你的阿
你却说我们再也无法见面
我总是像个傻瓜一样
……………………
不知道是不是被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影响道，平时很少听苦情歌的他竟然也被这种氛围影响到，静静地欣赏着。
莫宇说得对，下雪了，就容易堵车。人流过去了，他好不容易能跟着往前挪一点，却在转角处看到熟悉的身影。
是季明凯。他今天没有穿正装，也没有抓上班的正式的发型，刘海软软的放下来，戴了一顶鸭舌帽，头上还扣了一个衣服带的帽子。衣服也是毛绒绒的黑色款，手上拎着一个购物袋，没有戴手套，冻得通红，右手还在————边自拍边转圈圈？？？
这时候前面的车往前挪了一点，他跟着松了刹车，心想可能只是长得像，又拿起手机给季明凯微信：“明凯哥你在王府井吗？看到一个人好像你。”
前面的车走了，他松了口气，正准备踩一脚油门，手机铃声响起来了。
是季明凯。季明凯让他下个路口等等他，打不了车。
半晌，他从后视镜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朝他接近，上了车。大喘气。
“哇~好大的雪！带我一段儿好吗！”
季明凯拍着身上的雪，肖然心疼自己的汽车，但看季明凯又有些冷。就问：“你怎么不戴手套？”
——想着要拎东西就觉得麻烦。没想到下雪啦。今年下雪还挺早。
——是啊。
——你怎么都不激动啊？哦，你是北方人吧？
——明凯哥，来这边也几年了，看到雪还这么激动啊。
——我小时候难得看到雪。看到雪，心情就会好。
季明凯看到脸上酷酷的肖然，并不知道他刚才心情的变化，心想小孩装酷呢，刚才王府井外看到初雪开心的人可不止他一人，情侣们抱在一起。
肖然车上的暖气开得足，音乐很动听，仿佛一下从冰天雪地到了火炉边，甚至让人昏昏欲睡。
季明凯之所以看到初雪心情好的原因他是不会告诉肖然的。
彼时刚和男友到这座城市打拼，其实男友也是将就他。本来也为了不能再去留学的时候两个人闹了点小小的愉快，在王府井里面吵了架，吵到饥肠辘辘，却又舍不得在里面吃一顿饭，想着回家做饭果腹，却谁都不想再让步。突然天空就开始下起了雪，走出门时眼底净被雪白天地填满。男友抱住他撒娇，我都跟你过来了，你就不能让让我。
他的睫毛上有一点点雪花，就像是一个委屈的小公主。季明凯于是低下头抱住他深深吻了。
季明凯每每回想到这里，心内都一阵柔软。
后来……
他摇摇头，不去回忆。
他问肖然，这么晚了，你是从王府井出来的吗？
肖然答复是经过这里的。季明凯问他，如果没安排，要不要去我家，给你做点好吃的。又像是劝他似的，说一个人吃饭也没劲。
他们泊好车都快6点了。季明凯进了家，开了灯，脱了外套、开了空调就进了厨房。
“不用帮忙，我自己来快一些。简单一点。”他把电视遥控板扔给肖然，“下次把杨韵然他们都喊上到我家玩儿啊。王翰也来过，他说我家装修格调不错。你可能不喜欢这种风格。”
肖然随便调了一个台，也不客气就在沙发上打起游戏来，不一会厨房就香气四溢。
“然弟，周五给你说的报告，你也不用弄得特别认真，但是我给你说的那几个重点数据你要分析，因为我周一要用的。……”
“太阳集团的事，你给我微信发的，我都看了，你不用太担心了，我有数。”
“那天我遇到张伟了，他让我照顾你，我说……”
暖气太足，今天跑了摩托又有点累，肖然靠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
“肖然，肖然，起来吃饭了！”迷迷糊糊，他还以为回到了十年前，周末时妈妈做了饭，父亲便拿着手轻轻拍打他的脸蛋，彼时他也是刚运动回来，总是在火炉旁打盹。
他睁开眼，哦，原来自己已经22了，在领导的家里睡着了。赶紧摸摸嘴边，没有口水。还被裤兜里的车钥匙硌得屁股疼。。
季明凯已经脱了帽子，只有厚厚的刘海搭在前面，看起来小了好几岁，穿着浅色毛衣，就像邻家的哥哥那样，平时的锐气少了几分。季明凯看着他的目光，说看什么看，快吃了。盯了他几眼。
肖然坐下，的确是简单做了几样家常菜，不过看起来令人食指大动。
他刚吃把韭菜炒蛋喂进嘴里，是家里的味道，不知道怎地，眼睛却酸了起来。
糗了，想家了，可不能在这里哭出来。
季明凯许是看到他的表情，又去酒柜里取了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你敢，陪我喝点么？”他摇着空的高脚杯，询问肖然。
肖然生平听不得“敢”字，有什么不敢的。他说，我来掺吧。
季明凯看他掺得满满地，又笑了，你这是要干杯吗？红酒不用这么满。
又仿佛是无意似的握住他的手，说倒酒的时候不要那么高，容易溅出来。
他的手看着不大，但是却非常温暖。然后碰到肖然的手轻轻说了声，你手有点冷哦，要不要把暖气调高一点。
他声音是软软的，就好像是贴着肖然的耳背，顺着他的耳廓，轻轻溜进了他的耳蜗深处，去触摸轻敲通往他大脑的那扇门。
肖然看着这只透明的高脚杯慢慢地溢满了红色的液体，在洁白的餐桌上显得格外毫安。
季明凯举起了酒杯，轻轻碰了碰肖然的杯口，发出“铛”的一声：“祝我们今年都顺利哈。”
“谢谢明凯哥，一切顺利。”
然后他们就开始动筷子夹菜，的确是一顿很舒服的家常菜。
许是季明凯今天的样子看着就像肖然的同龄人，吃饭的时候，肖然就多聊了几句，例如季明凯是什么时候到这边来的，以前学的什么专业之类的。
季明凯倒也不避讳，能说的都悉数说了，又说自己之前倒也没想过做金融，不过任何工作都是这样，一旦成为工作乐趣都会变少，既然如此就选择多赚些钱，这样选择更多。倒是话锋一转问起了肖然的事。
肖然说，我父母离异了，他们都不在这座城市。
季明凯问，你爸妈对你挺好吧，还给你买这么好的车，我毕业那阵也就天天公交，那时候还不会骑自行车，有时候两三站路，等不到公交就自己跑得气喘吁吁的。然后又说，王翰挺喜欢你的。
提到王翰，肖然又情不自禁多喝了几口酒。
不知不觉饭菜就一扫而光。
季明凯让肖然不用理这些碗。“阿姨会来洗的。”
肖然走向厨房的脚步停住了，那你也可以让阿姨来做饭啊。
季明凯笑了，做饭是一种乐趣。抽烟吗？
肖然喜欢季明凯问他抽烟吗，就像一个真正开始工作的成年人一样。
两个男人的距离变得很近。
他们依然一边抽烟一边喝酒，肖然问季明凯，王翰现在如何。
季明凯说，听说还不错哦，翰哥到哪里都是棒棒的。
季明凯懒洋洋伸出了一个大拇指。算是不愿意多说。
肖然心想，领导的事，我干嘛要问，明凯哥像那种大嘴巴嘛。
可是屋子好温暖，季明凯没有送客的意思，他竟然也不想走。
“你谈过恋爱没？”季明凯突然问肖然，把后者吓了一跳。其实这个问题自从他开始工作就被无数长辈问过，但他都觉得是无聊长辈的唠叨要跟着后面，都会故意装酷。“我不需要”“大多数女的很无趣。”
但还是老老实实说：“没，摩托就是我的女朋友。”
“哈哈，你会骑摩托？是专业的那种吗？”季明凯似乎来了兴趣。
“那可不。”肖然掏出手机，给季明凯给他的比赛视频。
视频里，他穿着比赛服（其实看不出来是他），和他摩托车在赛道上一圈圈的绕。其实如果不是专业的，是看不出来什么区别的，于是他话变多起来，这个弯道我是如何如何处理的，这个动作叫什么什么。
不知不觉的光是视频就放了整整十分钟，季明凯在旁边倒也是看得认真，捧着的红酒一口也没动。
肖然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明凯哥，可能有点无聊吧。
他碰了碰季明凯的杯子，自己又喝了一大口。
季明凯摇摇头，挺有趣啊，我觉得年轻真好。
说完就笑盈盈看着他。
肖然内心一直是渴望有人可以倾听他的，国外谈不上什么知心朋友，开始工作后更是不能随便把心事随便说给谁听。他经常上网冲浪，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事，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渴望别人了解而不得。
但无法，这就是现实，他需要排解心里的很多情绪时，或者去骑车，或者喝得酩酊大醉再睡一觉，会好很多。
如果把情绪交给别人——那就是任由人拿捏。这比把钱交给别人还可怕。
不可否认，他渴望温暖，又害怕有人给予后夺走，就跟他父母所做的一样。
“已经8点了。你是现在走。还是看个电影？”季明凯站起来，走到柜子前，又并不怕他拒绝，开始选DVD。
肖然听到自己身体轻飘飘说出一句：“看个电影再走。”
他们看的是《本杰明·巴顿奇事》
I hope you make the best of it. I hope you see things that startle you. I hope you feel things you never felt before. I hope you meet people with a different point of view. I hope you live a life you\'re proud of. If you find that you are not, I hope you have the strength to start all over again.
我希望你有时能驻足于这个令你感到惊叹的世界，体会你从未有过的感觉。我希望你能见到其他与你观点不同的人们。我希望你能有一个值得自豪的人生。如果你想象的生活不一样，我希望你能有勇气重新启程。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