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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因为你在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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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明凯家的茶几上放着一盒北海道三兄弟的薯条,肖然也不客气,摸索着打开了。不知什么时候,季明凯换下衬衫,穿上一件朱红色的天鹅绒家居服,又“啪”地一声关掉了客厅的灯。
      肖然其实有点怕黑,所以灯关的一瞬间他有点不自在,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这片子的开头看起来有点乏味,但他又隐约认为季明凯不会是一个乏味的味,便也耐着性子。
      不过……眼皮好沉。喝了两顿酒,屋里的暖气很足。他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也就十几分钟到半个小时,他睁开眼,季明凯斜靠在沙发上,用手撑着太阳穴,眼睛懒洋洋地睁着,在看向电视屏幕的方向。
      肖然注意到电视的声音被关得很小,他动了动,坐了起来。
      里面的小女孩正在和一个老头在桌下点着蜡烛说秘密,肖然睁开眼又慢慢看起来,伴随着音乐声,有人在逐渐长大,而有人在变得越来越年轻。有人在离别有人在相聚。电影中的情侣,几乎相伴了一生,但本质上却只是在错过。
      肖然发现一旦跟季明凯的距离近到一定程度,好像总是在被迫思考,直到大脑爆炸。
      他坐起来,给自己添了一些酒,打破了沉默。
      倒酒的动作惊动了季明凯,他又看过来,肖然有点局促,不过季明凯没吭声。
      ——“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
      ——“那你真是个幸运鬼”
      肖然突然笑了起来。
      季明凯看向他,也笑了。

      “他很幸运,发现吗?”他指了指屏幕,“每个人,都在告诉他,‘你不是异类’。但生活中,却不可能这样。”
      告别纹身艺术家,男主角又走上了那阁楼,这次他将开始他的青春……
      肖然又下意识拿着酒杯喝了一口。
      季明凯夺下他的酒杯。“喂,”他说,“你今晚这是不想走啦。”
      然后告诉他喝这么晚,代驾不安全。
      肖然意识到季明凯并不完全想留他,他内心有一点隐隐的失落。
      电视里说着台词:“我们注定要失去所爱之人,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对我们的重要性。”
      有点意思。但是也有点悲伤。

      “明凯哥,咱能不看这么悲伤的么。”肖然低声说道,这下雪天,还这么思考人生,我才22岁好吗。
      “悲伤吗,故事还没开始呢。”季明凯按了暂停,说,不好意思啊,我可能平时就比较无聊一个人。
      ——恩,没想到就,挺文艺的。
      ——那不然呢,不能只有工作啊。
      季明凯虽然嘴上说着让他好喝点,手里倒酒的动作却没停下。倒了又说你不一定喝。
      杯中酒,岂有不喝的道理。于是他们又聊,从电影到星座,又从旅行到爱好,酒越喝越多,肖然想聊摩托的时候季明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说自己一直想养一只柴犬,但是没时间。
      “我家里有一只猫,叫坚果,爸妈在养,她是个姑娘。”季明凯滑开手机,给他看坚果的肥猫照。季明凯的手指干净、白嫩,肖然想起,他也只是一个28岁的大男生。
      季明凯没有再提示他走的意思。

      我的时间都被偷走了。

      肖然再一看表已经快23点,雪应该停了,可也应该积得很厉害。
      他的领导开口道:“今晚别回去了。我去收拾次卧。”
      “不用明凯哥,我睡沙发就行。”他站起来要客气,人却打了个偏倒在了沙发。天旋地转。
      “这酒,是……你喝太……快了……”季明凯的声音在耳边模糊起来,然后有人的气息在他的耳边,叫他的名字。
      他举起手,却感觉眼皮仍然沉得厉害。
      “我睡……我睡……沙发就行……”
      一块热乎乎的毛巾擦上了他的脸,有人唤他的名字,这次他清醒些了。
      “到床上睡。”一双手从他的腋下着力,又扛着他的肩膀把他拖到了卧室。
      熟悉的声音还说:“让你少喝点。”说罢又笑了,“你这样的可怎么行,小朋友。”

      迷迷糊糊地他又被叫了一次小朋友,肖然想反抗可是没精神头了,他头沾到枕头的时候简直感觉被救赎了,洗衣粉的香味。
      接着他就睡死过去。
      半夜的时候突然被渴醒,窗外一片漆黑。他摸了一下手机不在身上。又意外摸到了一只手。
      肖然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睡着。
      “醒啦?”季明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把衣服脱了睡吧,凌晨3点了。”
      他侧过头,枕边也仍然是一片漆黑,但肖然能感觉到季明凯那双星眸在暗夜里追着他。
      他坐起来说,呃,是哦,好热。于是便脱了外裤,腿在沾到被单的一瞬间感觉柔软无比。又麻溜地脱掉卫衣、衬衫,裸着上身钻进了刚有些温度的被窝。

      肖然才发现他们同盖着一床被子,虽然中间似乎还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但是有一股电流,仿佛从对方的身体里发出来,经过全身覆盖的汗毛散发出来,又在被窝里短短的距离中噼里啪啦的交叉着,直达他的中枢神经。
      我的手机呢,他想。算了,都这么晚了,别再折腾了。
      他闭上眼睛想,或许我需要喝水。真的好渴,可是我刚脱了衣服。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能感觉到有一双手过来揽住了他的腰。
      那平时拿电话、签字、拿笔记本的手,比想象中细腻,揽住他的腰,人也贴了上来。手摩挲了一阵,便没乱动。只是拍了拍他的腰。
      他能感觉到他呼在脑后的气息、他咚咚跳动的心脏、他有力的手臂、他的……

      “小然,睡了,乖。”
      就跟有魔力似的,肖然沉沉睡去。

      第二天,肖然几乎是在醒来的时候就知道家里没有其他人————昨晚在季明凯身上出现的红色居家服此时整齐地叠在床头。
      想想自己喝醉还在单位附近的领导家借宿了一晚。手机出现在床头柜,很明显,昨天晚上它并不在那里。
      肖然起来后看到一桌简单的早餐,一只完整的鸡蛋和另外一堆蛋壳,以及……一碗盖着隔热盖的粥。
      他轻轻嘬了一口。
      手机上的微信让他准时到,

      肖然刚进电梯就感觉到行里不同以往的气氛。
      有同事看到他,没打招呼。眼神却很有戏。
      季明凯和杨韵然一早就去行务会了,这是他们每周一的必修课,而在会上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知道了同一件事。
      “太阳集团重要子公司的暴雷,希望季总部门能……”行长暂停了一下,”配合李志宪总做好调查工作。”
      行长看向旁边的李志宪,他本来长相硬气,上庭饱满,下颌线因为松鼠肌的原因显得很有脾气,此刻却因为这件事青筋微凸,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发丝因为他努力咬着的后槽牙在微微的发颤。
      但他不能多说什么,那家子公司的授信,是他主动做的——准确地说,是上赶着要做的,还是从季明凯嘴里抢过来的。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肖然的眼罩又差点被裴娜的声音给吓掉。这次季明凯没关免提,或许是无意,又或许是刻意。
      “太逗了!这家公司怎么能拿来融资呢。”娜姐的大嗓门简直绝了,“这家公司就是我们成立来做工程的,欠着不知道多少钱,也就接点自己的工程,有一个资质还是临时的。我说他也真是长了胆了,还没学会走就要飞了!”
      “可不嘛,娜姐,”季明凯软软的声音响了起来,“要不是您提点我,我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学艺不精呢?”
      “成,那个老总我还没来得及谈就出事了。还款计划还得麻烦您再给改改,别影响姐的集团公司。有事多沟通啊!”
      “一定尽力哈,这业务是李志宪总他们做的,我也还要跟他多商量。”
      “行吧……那个李志宪我见过,哎呀……不说了……你啥时候上姐这再玩儿啊。我让人找了一批酒……”
      季明凯适时的过来掩了门,又对着电话嘟囔了一阵,最后只听到他说,我再做小饼干带给您。
      伴随着裴娜爽朗的笑声,肖然就仿佛看到了季明凯家的餐桌上出现了香喷喷的小饼干,他打了个寒战,没想到这小饼干也有一些魔鬼交易的色彩。

      季明凯下午就又外出了,因为约了新的客户,他说只做太阳集团,就像只有一个池子的水,一旦进入枯水期,他们都会死。
      “李志宪,就算一个前车之鉴。”

      季明凯,你其实是故意的,对吧?
      故意引起他的注意,故意利用他的好胜心、他的不熟悉当地市场。
      故意让他钻进你的圈套。
      其实你每周都有查阅系统的习惯,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的业务进展到哪一步。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对自己池子里的鱼减少而坐以待毙。
      除非你知道那是一条毒鱼。

      肖然不是没有感受过其他部门的敌意,就像那个需要季明凯一次一次,一轮一轮去示好的审批老总。季明凯可以对客户嬉笑或者怒骂,因为“金融本质是交易”,而在面对这些坐在权力位置上并且长久在上面的人,你能做的只是不论发多大的脾气,你知道你终将会是那个再退一步的人。
      所以一开始,姿态就别太高,你头昂着更高,只会让这些觊觎你财富的人,更凶狠的去打压你的奋斗、你的骄傲。
      在肖然又一次陪着季明凯躺倒在桥墩子下的时候,肖然只是笑笑说,“明凯哥,你要是没喝醉就起来呗,他们都走了。”
      “习惯就好了。”季明凯道,“你不可能站着挣钱,纵使你能。你得给别人一个支持你的理由。”

      水泥森林不会一直有丰美的果实,风暴才是常态。

      “李志宪部门的应届生,有一半这周到我这边来面试了。”季明凯喃喃道,“真可怜,他们要不是太短视,或许我能看得起其中一两个。”
      “人的一生难免有短视的时候。”肖然笑了,“比如我,明凯哥本周给我加薪的时候,我就很短视。想跟着宁干一辈子。”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季明凯扶着桥墩站起来,“总有一天,你也许会走,会比我干得好。”
      “我觉得我没有明凯哥的口才,天生不是当领导的材料。” 他给季明凯开了门,坐回了副驾。

      小李走后终于有新来的同事填了司机的空缺。
      “先送明凯哥。”肖然开了一瓶纯净水来喝,喉结咕哝咕哝滚动着,他看着窗外依然灯火通明的商业街,眼睛亮亮的。
      季明凯睁开了眼,望着窗外发呆。
      太阳集团出事后季明凯也很是小忙了一阵,照本宣科的开始大量复制新出的
      务。
      金融这玩意,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不需要太专业的东西,只需要知道现在的政策和资金端的口径,做成一笔,抓紧机会复制相似的客户就可以。
      快是第一,狠是第二。
      他们倒是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去提起那一夜。

      这是肖然正式入职的第一年,季明凯告别旧生活的第七年。
      七年了,不知不觉已经七年。
      你不能既光荣,又富有;你不能既得偿所愿,又获得掌声;你也不能既忠于内心,又顺应他人,纵使是你所爱的人……
      他闭上眼:“这个月,部门去一趟泰国团建吧。肖然,你让杨韵然安排机票和酒店。”

      ……因为你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同时也选择了你应该放弃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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