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因为有感觉 ...
-
可季明凯大步又追上，扯了肖然非要抱在怀里。
季明凯这不清醒又十分自大的模样，令他三分厌恶、七分焦躁。
他正式场合的西装就两套——当时在上海借调的时候，罗晓祝带着他去定制的，一套秋冬、一套春夏。
如今这厚实的外套完全因为这个发了酒疯的人被揉得乱七八糟，要是再继续疯下去，扣子也被他扯掉，肖然还真不知道明天穿什么去开会。
他被抱在怀里，无奈地想道——你爱发疯就发疯，但是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他这招不变应万变的招数有用，季明凯抱了一会见肖然也不反抗也不理他，又觉自己身上冷得不行，就问肖然冷不冷。
肖然说，你说呢。还是先去开车吧？
季明凯嗯了一声，肖然就搀着季明凯往他那辆车边去，同时摇了个秒到的代驾。
肖然把季明凯扶到副驾上，给他绑了安全带.
季明凯又扶了肖然的肩，又想亲他。
肖然啧了一声，有人看着呢。季明凯便收了手，任他绑了安全带。
肖然给师傅留了电话让有事联系，同时决绝关了车门。
季明凯趴在窗边可怜兮兮地问他，你不上来啊？
肖然笑了笑，明凯哥我坐您后面呢。
是坐你后面，不过是坐你后面的另一辆车———出了路口，咱们还得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师傅倒也心领神会，换了档倒是毫不犹豫地就开走了。
风中传来了“孤寡老人”无助的呼唤：“肖然……小然……你不准走……”
直到季明凯离开，肖然的心绪方才宁静下来。
好险。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心软。
有个小男孩在心里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说，跟他回家吧……
回家？做什么呢？真以为有暖气、有电视、有热粥、有红酒，就是家？
他自嘲的笑了。不过是希望想起这些美好的时候，不会再有温存PTSD。不要去羞辱它，不要去玷污它。
留一片纯净不好吗季明凯。他只想对得起那天的初雪，对得起他们之间一切美好的回忆。
可不可以让我假装自己被你真的爱过
那天夜里肖然再次做了噩梦。
他梦见被季明凯抓住后，突然被塞到了那天上海酒吧的隔间里。
眼前的人换成了曲楚潇，他面露凶相，毫不客气地扒弄他的衣服。
然后还是把他抱举起来，他在梦里轻飘飘地，喊不出声音，忘记自己有没有哭。
只是那受辱的触觉如此真实。
而且……它的确真实发生过。
如此有……令人恶心……很脏，他觉得，很脏……他掐着曲楚潇的肩膀，咬破了嘴皮。
可因为药……他其实已经准备好了。
后来……
这样的梦在他去瑞士前、包括刚去瑞士时都在反反复复的梦着。
一会儿梦见当时黄靖宇没有赶来，梦见那个坏人欺负了他，痛，好痛……比季明凯带给他的第一次，更痛……
他在梦里想哭却流不出泪来，身体却因为受了药的控制，体现出完全相反地、违背他意志的反应来。
一会儿又梦见季明凯来救他，他扑到季明凯怀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流泪，后来又和他颠鸾倒凤，肖然心里清楚是他，心安无比，却拿药做了推脱。
是它的作用，不是我所想……
有时候，梦里曲的声音却变成黄靖宇，他说，你傻啊，他就是看你纯才泡你的。两个人头发湿湿，靖宇身上有肥皂混合着树叶的气味，是不同于薄荷的陌生的气味。
黄靖宇闭着眼，靠了过来。
通常在这个时候，他会醒来，冷风呼呼的往心里的空洞灌着。
因为他知道这是真的，在他回忆里的片段里，黄靖宇箍住他轻声表白着：“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小然……我喜欢你……”他攫取着他的嘴唇，就像在沙漠中的人看到一朵沾着露珠的花朵。
他们认识的时间里，从未以如此的身份赤诚面对过彼此。
……
肖然不想再回忆，他看了眼身上的西装。妈的。季明凯。妈的。
他撑住头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今天见到裴娜，进展一切都符合自己的规划。
他不免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竟然还能在跟季明凯纠缠过、哭过两行眼泪之后冷静地想想工作。
肖然，你不也是满脑子的功利、攀附。又何尝想过，也许正是它们带给你了这些伤害？
他打开副驾的镜灯，端详着自己。
眉毛还是那对眉毛，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挺拔的鼻子有些发红，倒和流过泪的眼睛般配起来。嘴唇仍是坚毅的抿着，此刻有些微微的肿着。
肖然“啪”地关上镜灯，又拨弄着按了后备箱的按钮，沉默地迎接了代驾师傅的小轮车。
第二天开会的时候，李志宪话里有话，听起来，倒是他知道肖然在做什么的样子。
肖然倒是一脸无所谓，也并不急着对号入座。
毕竟李志宪点名的这些事，哪样他自个儿没做过？出卖客户信息、嫌行里奖金少，把业务弄到外面去做……
肖然拿着笔记本认真涂画着无意义的小动物和叶子，嘴角下意识地笑了。
抬头看看杨韵然和阿黄，倒是越发肆无忌惮了：一个在发呆、一个在玩手机。
这个部门的业绩继续垮下来，便是名存实亡。
肖然的确是受够了，可他跟王翰谈完，依然觉得局势并不乐观。
要在B行新带一个团队，业绩指标比A行还重，王翰倒是承诺一定力保他在B行第一年平稳度过，而且在人才输送方面倾向他。
“小然也可以开始试着带小朋友了。”
是吗我真的可以吗？
肖然倒是恍惚着自己还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孩子，能安安稳稳做好手里的业务就算是尽了本分，哪里得空去带小不了两岁的新人。
但是王翰却说，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你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事，总得有人跟你打打下手。别太大心理压力，回去考虑考虑。
又说，不放心，再找你明凯哥商量商量。总之，李志宪那儿，你迟早会离开。
王翰说得倒是对的。季明凯离开的日子里，他少了方向、少了导师。
虽然是在朝着一个目标奋进，可没有了舵手，这艘船却似乎在凭借着惯性往前。
没有方向、没有刹车，动力也不足。稍有狂风暴雨，便在大海中颠簸不止。
有时候看着李旺的朋友圈，有规律的会议培训，还有和夏至广的团建和一起开拓客户的打卡，他心里便不由得羡慕——说起来，他因为在国外留学读书时间短，还比同为研究生的李旺小上两三岁，可人家有人带、他却没有。
野蛮却惶恐地生长着，却强迫自己去运营很多能力范围以上的关系。
就算是认识了裴娜，也能经常互动，但实际上大佬总归是和大佬才能平等对话。
肖然不禁腹诽季明凯倒是狡猾，介绍他们认识，但实际裴娜也永远只会把他当成季明凯的下属。
季明凯需要处理的事情更多。
李志宪的前助理律师函事件才真真算是小事。
季明凯倒是凭借自己多年的业务经验，借着劝退谈话的由头借阅了档案。
这些违规事件都处理得很不高明。
明明就是套取费用这种常规的目的，按照财务的规章制度多做些文章就好，这也是各大业务部门为了多从税务手中抠出自己血汗钱的常规操作。
因为他们是行里的主要创利部门，领导们可都睁只眼闭只眼。
可这人却偏偏要弄一个奇奇怪怪的咨询公司，做成了采购，让钱从贷款企业的账上转给了它。
又从这家公司转给了另一家刚成立的、一看就是壳的企业。
供应商合同、发票倒是提供得很全，连号的发票，经不起查……
季明凯并不想吐槽这心急年轻人一眼被看看穿的致富捷径，倒是思考这么拙劣的手法，是怎么过得审批？
再仔细翻翻就能笑出声来——“宴请审批部”，花销了两万多，吃得这是鲍鱼火锅？————就差把给每个人的红包数写在上面了。
季明凯又立刻hold住自己快要笑到抽筋的脸暗忖道，这李志宪当时是请的谁当财务，大概是个应届学生，刚学会报销和贴发票就被雇佣来做这些事？
杨韵然平时虽然是大大咧咧的模样，可在处理这些账务信息时，从未犯下这些致命错误，至少在拿不准的时候，也要跟季明凯好好商量一番的。
季明凯暗想，李志宪你到底有什么通天的关系，能让行里为这样的你掩盖，还能让你再次回到这里来兴风作浪？真当所有人都是瞎的？
肖然敲了敲钢笔想道，现在并不是他求着季明凯帮他肖然，他知道季明凯也被自己新岗位的事务缠身，又丢不下自己原来的客户资源，所以便不动声色地替他维护着。
有了进展告诉季明凯一声，他便安心些。但是肖然也从来不会作出一副“看我为你做了多大事儿”的姿态。这就是他。
何况，
帮明凯哥也是帮自己。他很平静的给王翰说。
不管每次跟季明凯不论私下里闹得多难看，第二天两人在行里遇见，都跟没事人似的。肖然不得不承认，清醒时的季明凯作决策或者是想问题，都比他要层次丰富、也想得也更远一些。
王翰勉励过肖然，你们算是势均力敌。虽然你带团队的时间比你明凯哥要早两年，但是他入行倒也比你晚两岁。——这其实是很高的褒扬了。
肖然心知肚明，季明凯毕竟是在这里摸爬滚打过，也在比自己更恶劣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他。
真遇到事儿，第一时间想去商量的人，还是季明凯。
随着肖然跨入本命年，季明凯也迎来了30岁生日。
人力部的同事们各个查好了老大的生日，在这种靠阿谀奉承上位的部门，各个都铆足了劲儿要表现自己。
有知道他喜欢的品牌，提前在官网订好货的；
有知道他喜欢的花品种，花大价钱订了当天送达的；
有知道他喜欢吃带渣小面包，索性在那家网红店办了充值卡的；
其他什么送围巾、健身卡、小摆件的，倒是各有特色。
季明凯看到小朋友们的心意，他也难免高兴。
他哈哈自嘲说世界上最不需要费劲得到的就是年龄，又周到签批外地同事的假，叮嘱早些回家。
“明凯哥以前跑业务的，倒也是挣到过钱，你还年轻工资低，别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他客客气气地叮嘱了某个送贵礼的下属，后者似乎红了脸，他又轻拍肩膀就像是对小朋友撒娇一样说道，我困啦，请我喝咖啡吧。
“明凯哥想喝什么口味？”部门的小朋友找到了弥补过错的机会，认真严肃地询问道。
“红莓黑加仑就挺好。”季明凯笑了笑。
他自己都觉得在这群95后年轻的小孩面前，自己的笑容都难免“慈祥”。
对，30岁了。算是步入中年了。
进入十月就是个婚姻大月，父母国庆期间约了老友出去自驾游，又把他一个人“抛弃”了。
倒乐得轻松。省的一些过分的关心，就如同一根扎在脚底的刺——并不影响你行走和探索世界，但是人却需要停下来拔掉它。
名牌鞋子穿得稳稳的，外人看你步伐也是稳稳的。多痛多难受多别扭，自己才知道。
季明凯喝着红莓黑加仑，平静地刷着自己的微信：
有两个同学国庆结婚，一个老同事国庆办孩子的百日宴，都请了他。
生疏的那位新娘倒可以请人带了红包，有一个熟悉的兄弟要结婚，怎么都躲不过要去出席……
至于百日宴的那位，自己如今身居这高位，不包个大点的红包也说不过去。
人情来往，现实社会总是没办法让你潇洒地置之度外。
越过30岁的门槛，许多问题便被赤裸裸摆在了面前。你不面对，它在那里；你不解决，它仍然在那里；问题并不会因为逃避而解决，它必然只能被冷静又克制地面对，残忍又痛苦地解决。
李一青那句“你很漂亮”又犹然在耳。
我宁愿不漂亮，不出色。只愿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快乐。
何况……肖然才漂亮，季明凯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可越来越看不清他。曾经他像一只没有人喂养和庇护就会冻死在狂风骤雨中的雏鸟，如今却在悬崖边上顽强的起飞。
你以为他只是扑棱翅膀作下姿态，谁想到却认真的在高飞。
季明凯就是另一只收起翅膀，站在悬崖边上凝望深渊的鸟。他看这只雏鸟刚学会飞行，既心疼他的挣扎，又将为他要面对的狂风暴雨担心。
广阔天地任鸟飞，可一只鸟飞得再高，最终也要归巢。
季明凯最终还是没去参加那个同学的婚礼，因为他没有回重庆的计划。加上听说里里外外来了快80桌，也庆幸没去凑热闹。
那兄弟虽然被众星捧月，倒是记挂着他没到场，和其他当伴郎的同学给他拍了个视频：
“季明凯，你个狗日的，老子婚礼你都不参加，老子这辈子就结一次，你狗日的不够兄弟。”
季明凯傻呵呵地乐着，看着这群曾经无话不谈的同学如今都成了油腻腻却表情真诚的大人，季明凯忆起了当时和每个人相处的岁月：都变了啊，几乎都发福，面部轮廓都隐约现出中年人初老的走向。
反观自己似乎是保养得好的那一个，腰和少年时一般细，五官仍是满满的少年感。
“我们可就是比臭直男多懂得对自己好一点。”“棒棒娃”曾经骄傲地说，声音却显出一丝不相符的疲惫来。
每个世俗男女、每天晚上习以为常的事，在他们这里，就得靠持续的外在吸引力，优越的经济能力才能换来一点，还要偷偷捧着、不被人看见，就像风雨中飘摇的小火苗那样卑微又给人一丝希冀。
季明凯内心的感觉复杂了些，他无意识地看着肖然的朋友圈。
不知何时，他看见他那颗小小的头，看见他那抿紧而颤抖的嘴。心中的感觉又复杂了。
季明凯点了烟来抽，薄荷的味沁人心脾，他想起了第一次见这少年的样子。
他隐隐的希望，肖然能轻轻走到他的翅膀下来。他咬紧了牙关磨砺了数年的翅膀，不是只为了给自己一个飞翔的力量。
如果这翅膀下空空如也，他的心也将空空荡荡——让我保护你，纵使现在的你并不一定需要我的保护。
If I had one wish, we would be bestfriends
Love would neverend, it would just begin
If I had one wish, you would be my boo
Promise to love you, trust me I\'ll trust you
莫宇国庆前一天就回国了，结果狠狠打了自己脸——说想骑摩托的不行，要求肖然必须给他安排上。
肖然倒是乐得有人陪，顺便也让莫宇帮他联系那家柴犬正宗配种店。
上两次的提成拿到手，肖然还愁怎么花——莫宇不在，骑摩托的次数少了，滑滑板的次数也因为工作繁忙变少了，这份工作要求正装的时候多，球鞋也买的少。
肖然的钱倒是就这么存了下来。
当他看见那只柴柴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买了它下来。
莫宇很无语：你等我讲讲价啊。
肖然摸着这只柴柴，笑得像个孩子。柴柴也听话地哈着气。
肖然兴奋问莫宇，看这只是不是跟damien家的长挺像。
肖然陪柴柴做完体检，当即套上店主送的红色项圈。
接回去的第一天，柴柴就不开心了。
联络了店主，说小奶狗总是怕生，习惯就好了。
肖然便一直摸着ta的头，对莫宇说，我在家陪陪，你自个儿去骑吧。
莫宇气极：早知道就晚点给你安排了！我可是好不容易从瑞士转了机飞回来的，我做梦都在骑摩托，你是人吗肖然！
过两天柴柴状态好些了，肖然便给它喂了狗粮。
柴柴吃了狗粮，就开始蹭了肖然的膝盖睡觉，还机智的发现了家里最暖和的暖气片。赖在附近不走了。
肖然给柴柴取了个很普通的名字就叫“小板栗”，因为它的颜色像一颗黄板栗，肚子也圆得像板栗。
他给小板栗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发在微博、朋友圈、绿洲、ins上，字儿也配得幼稚，基本都是：
我的小可爱
我的小机灵鬼
我的小天使
我的最爱2333。
时隔快半个月，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给他评论了一条：你养狗啦？
黄靖宇回复了他的朋友圈，又给他发语音道，“我到北京了。”
“肖然，你肯见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