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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肖然感觉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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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然从来没有过问季明凯的情史,以前是、现在也是。
一直想开口的,想知道他喝醉那次以为自己亲的是谁?
但是他一直没有问。
在清迈没有问,
在重庆也没有问。
问得太多了,男人容易像女人。
就算有人被他爱过,也很正常,不是么?
或许应该承认,自己只是以次数来记录的爱人——和地铁的次卡,奈雪的茶券,没有本质区别。
需要么?需要。喜欢么?喜欢。
不过,不论地铁卡还是奈雪,都不会提被人爱的要求。
这超纲了。
为了不被看轻,努力适应成人的世界,却忘记还没长大。
这便是真实又别扭的肖然。
“我”,到底是谁?应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一觉醒来似乎回到了原点。
如果。呵呵。
如果上海没有雷暴;
如果不喝下火焰杯的酒;
如果没有下雪天,没有拜县的摩托……
如果,我从未认识季明凯。
可肖然并不想自己的人生乏善可陈。
他搭腔说,没有如果 。有水吗,头痛。
黄靖宇立即坐起,披了睡衣、去开灯。
肖然眯着眼睛,低头看了看床,床单和心情一样乱七八糟。
举起手腕,有些淤青。
只是痕迹,都会消失吧。
黄靖宇递过来水的时候并不敢望着他。肖然喝完又觉得困,自己躺了回去。
黄靖宇关了灯。
有一双手悄无声息过来揽着他的腰。
肖然嘟囔着有点热。
那双手并不听话,使了劲把他怀里一摁,胸膛贴着他的背,温热的呼吸深深浅浅的起伏着。
肖然着实太困,没有挣扎,又沉沉睡去。
被阳光叫醒,身侧无人。
他洗了个澡,浑身酸疼消去不少。黄靖宇买了简单的早餐放在了客厅的吧台,还留了字条。
肖然看了字条,揉搓一团,塞进兜里。
他拖着箱子慢慢关了门下楼。
再见了上海。
季明凯终于休完了探亲假,继续回去应对稽核检查。
从暴雷客户的业务人员排查,终于到了他自己做过的太阳集团永续债排查。
比如粗糙的财顾协议、又或者是超出指导价的收费,再或者是不太常规的标书。
去年为了业绩做下的所有精密布置,今年却被当成罚款的理由。
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太阳集团的奖金还没拿完,这户就被彻底移交给了李志宪,基于回避原则,季明凯回重庆休了探亲假。
父亲因身体问题早早办了内退,如今在山城专心调养,知道他工作辛苦,只让他注意健康。
母亲依然是一片关心化为叨叨。
以前倒还要直接一些,现在学会拐弯抹角了———隔壁家谁谁,跟你一年的,现在孩子都老大了;这个月哪一天是吉日,有两个朋友的孩子同时结婚,弄得我跟你爸还分头去参加,随了两份礼。
还记得他们结婚的时候我们也在,时间可真快……
是啊,时间都去哪儿了。
因为不在重庆工作,季明凯难得陪下父母。父亲见他回来其实很高兴,但叮嘱完了之后倒是对遛鸟更感兴趣。
恰逢换季,季明凯就陪了妈妈去逛解放碑,看看有没有合适穿的衣服。
一件卫衣套夹克,还有一顶帽子,妈妈看着季明凯,跟当年刚工作时的乖儿子无异,情不自禁亲热的拉拉他的手,说些傻傻的话:
大幺儿,你啥子时候能回到爸妈身边,能天天看着你就好了。
季明凯笑道,我要是每天在你身边,影响你广场舞水平。我一个人在那边,也想你得很……
说罢,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还要跟妈妈撒娇。
季明凯的妈妈因为儿子陪着逛街心情舒畅,试试这双鞋问他好不好看,又套上那件衣服问他年轻不年轻,季明凯都认真做着参谋。
正当季明凯一手拎着购物袋,低头一手滑着手机的时候,他妈妈用手肘顶他:“欸,快看,这个’飘飘’还长得有点帅也。”
季明凯的妈妈一直还是比较时尚、思想开明,在季明凯爸爸的保护下,过了比较愉快的半辈子,对于一些年轻人的新潮事物,也愿意去倾听和接受———当然,自己儿子是不是“飘飘”,估计没有父母能拿得起放得下吧。
那个“飘飘”的确长得不错,腰细腿长,衣着时尚,脸盘小、五官白净,感觉自带一股艺术家的清丽气质。
要不是他背着一个莹绿色的小胸包,走路还扭来扭去,说不定是一枚大帅哥。
季明凯不感兴趣,收回目光,对他妈哦了一声。
他自然清楚,在解放碑这样的“0”要多少有多少。
季明凯在圈内见过不少这样的高颜值“0”,因为1的缺乏各个都饥渴得很,也包括他的老友“棒棒娃”。
“0”对于很多1来说,不过就是“菜”,主动0和渣渣1构成了这个圈子80%的生态。
不是不想坚持,也不是不爱干净。正因为是成年人,才不想在短暂的青春里辜负自己。
他永远不会忘记,被前男友含着一颗糖突然亲住的那一瞬间。
后来前男友开玩笑说,多半是太饥渴了,对着有感觉的直男,抱着豁出去也要试试的心态,你知道你伸舌头的时候我心里都要放烟花了吗?
爱哭的前男友,但细想却比自己勇敢果决。
季明凯确定自己在为那个被ex形婚的女孩难过。
不管她是否知情,她却在为一个不会真正爱上自己的男人生儿育女,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又会是怎样的呢?
自从干回人力MD季明凯越发多愁善感起来,越来越关注人,脑子里很少再想业绩指标。
或许,这才是他拒绝王翰的真正理由。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这边给的政策还挺好的,你上次不还说想换个车。”王翰像一个导购,在电话里循循善诱。
“车够开就行了,我想养条柴犬是真的。对了涵哥,记得帮我问问你那朋友,有没有好的品相。”季明凯插科打诨道。
“肖然这次都做了一些存款过来,我挂在别人那儿的。你要不来,就可惜咯……”王翰不死心。
季明凯望着周围高高低低的楼房发愣:原来这条路不情愿的,竟也走了那么久。
已近而立的他这次回来重庆,虽然仍有浓浓的乡愁,却发现自己的世界竟然空荡荡。
钱是挣不完的,做的业务也基本是在狼口里争肉吃。
走着走着,走丢了同伴,走失了初心,甚至连赚钱都失去动力了。
那天,洪崖洞,忍不住想哭,因为真的好累,从身体到心灵;
不想在佛像面前哭,是怕自己也觉得自己错了,当着神却不能撒谎我很好;
有时候,懂他的人很多,感觉谁都可以对他说出爱的123;
而很少话却总是在进步的那个人,却让他不由自主的在意:
肖然临走时的那句话,那决绝的关门,那万般配合又闭着眼睛像是在任他宰割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活了三十年,却好像突然冒出来很多不明白……
这个社会的规则好多,所以连你也变了吗,肖然?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有机会穿越,他一定告诉那个拿着画笔的自己:“就算你愿意改变,这个世界也未必愿意接纳你。”
“所以,请坚持画自己喜爱的东西”。
但现实中,真正遇到了那个纯真固执的人时,那个曾经和他一样懵懂面对这个世界、又不回头地追求真善美的人,是他的出手伤害了他。
连他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刻意糟蹋,还是自己已经不会爱人了。
讲道理的是你,上下其手的也是你,季明凯啊,你还真是两幅面孔。
用成人世界的规则去浇灌它的,是他;
让花儿扬起脸盘勉强做笑的也是他。
强迫花儿开得很艳丽的也是他;
仅仅是因为害怕孤单,就要毁掉一个人对这些情爱之事的自信心态;
怕孤单是吗?
没有爱的心,就是孤城。
肖然签完合同就休了年假,去瑞士找了一趟莫宇。
莫宇说在这边更忙,但好在天气好,人不错,东西嘛……
他说我现在就算喝你剩下的饺子汤都是香的。
有时候莫宇、damien和肖然喝酒。
Damien是一个稍微有些胖的瑞士籍白人,莫宇的同事,非常友善,很爱自己研究中国菜。
但几乎在看到damien的第一时间,肖然就知道,他是“玻璃”。
莫宇解释道,在外国公司,人权高于一切,公司按比例招聘一定数量的“彩虹”人群,还会有减免税收的优惠。
莫宇倒是不避讳,他安排肖然跟damien去钓鱼,自己却忙着加班。还自作聪明地问肖然感受如何,感不感谢他。
肖然很无语:他就是个女的!我不喜欢女的!
Damien有一个固定的男友,又或者只是date对象,他们手牵手走几步就开始接吻,把肖然看的脸红。
“是因为国外同性婚姻更开明吗?”肖然问莫宇。
莫宇说,爱情的好坏并不以是否能结婚作为衡量,就算他们在国内可以结婚,也未必能有这样的心态。
莫宇关心他是不是还跟季明凯偷偷摸摸。
其实这并不是肖然关心的问题,偷偷摸摸或者光明正大,完全取决于对方。
爱就是爱,分什么公开和私下——他一直想找机会对母亲说,是正室又如何?
父亲对那个女人的爱就算不说,爱意也会从帮她拎着的包、那关切的眼神、那久违的笑容中传递出来。
看完《本杰明巴顿奇事》的肖然曾经笃定,相爱的人就算会分开,也会以不同的方式再相遇。
在风景如画的湖光山色中,肖然看着夕阳下的斜坡,突然想到父亲以前是很喜欢提到瑞士的。
肖然的父亲爱笑,有一对和他一样的小括号。
小时候父亲和母亲周末惯常骑着自行车搭小小然去洛阳的市民公园玩。
门口一座假山(瀑布开不开还得看管理公司的心情),山前池子里铺上几个莲叶造型的石墩子,假山后有一片有滑梯和秋千的空地,就约摸算是个公园。
小小然每周就盼着买了气球、舔着棉花糖,牵着爸爸或者妈妈的手,再在公园里荡秋千、拍上几张照片,就算是走过“流程”。
孩子真容易满足啊。
记得父亲烟瘾不小,买气球前后手上总离不得烟。
母亲每每劝父亲少抽一些,父亲总是先答应着,然后又趁着一个人的时候扣动打火机。
父亲抽完烟,还会从裤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在嘴里嚼着。偶尔被肖然看见,也会拍拍他的脑袋,分他一颗。
肖然因不想让母亲伤心,没有沾染烟瘾;
可他迷恋父亲抽完烟后的薄荷味,以及给他一颗糖时的温情。
和季明凯的味道一模一样。
或许很多人就像星星,夜幕上远看十分接近,实则距离光年之远。他心里说道。
肖然在泰国的时候,他给自己身上刺了一只小小的空心图案,是一颗螺丝钉。
风驰电掣的摩托车,离不开螺丝钉;
航行大海的船,离不开螺丝钉。
他想告诉一个人,我不做王子,也不做冠军,只想做一颗螺丝钉,
不求光芒万丈,这个世界依然有我的位置,哪怕再低;认可我的价值,哪怕再小。
肖然摸到了口袋里被揉皱的纸条,看着太阳慢慢落入地平线以下,嘴里含着薄荷糖,给王翰回复了微信。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