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纵使城市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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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凯后悔，当着黄靖宇的面问肖然的地址——有些失态。
于是人力部小同志大晚上就收到一个电话，季领导让查某个同事的家庭地址，真是一个神奇的要求。
季明凯和代驾师傅说过地址，车开到一半，看着沿途的风景，才想起上次肖然在路边下车那一次，也大概知道肖然家的方向。
初见这肖然，就是一标准直男，偶尔还见他带着滑板来上班，跟学校里的学生似的。季明凯从王翰口中知道他父母离异，两头都不管他，只是给租了一个房子买了一个车，他不是本地人，又没在这边念大学，朋友不多。
每每季明凯看见他那没长开的脸蛋挂着奶膘，又生出些对晚辈的怜悯来。
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当你开始怜悯一个人，往往是你愿意爱他的开始。
他不是没有感觉到肖然对他的依赖：
每一次的共同行动，肖然总习惯性地帮他拎一下包，帮他整理一下西装上掖进去的边角；
又或者是他们一起去应酬客户时，肖然总是瞅见他不舒服,然后挡一下酒；
他喝多了觉得硌得慌时,只是皱了眉,肖然便在汽车后座给他当人肉枕头；
还有平时讲话时，他看着自己的那对眼睛。
肖然的眼裂并不大，眼型有些微微的丹凤，眼下是挺拔的鼻梁，接着是孩子一样嘟着的嘴唇，看着他时表情总是认真的，也会因为他生动的解释而突然笑出两个小括号。
更多时候，他想对他说什么，先是喊出一句：“战哥……”
肖然的语气是坚定的，喊上这句话后，他又总是先习惯性的咳上一句，喉结抖了抖，但声音却听上去软软的。
他真瘦，瘦得让人心疼。小小的一颗头颅下是细细的脖子，头发服帖在脖子上，接驳着西装的领口，袖口下是一双白而修长的手，敲打着键盘。
很难说得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到我家来，给你做饭吃。”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天，是真的很孤独吧。
内心的孤独在那次初雪后，似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突破口。可当他逃出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是一颗S标的磁铁，走出自己的安全区就快被N标的吸引力给扯碎。
从泰国回来的第一个夜里，他梦见自己和男友留法结婚但未能移民，父亲知道后将他赶出家门，而男友在跟他吵过一架后扬长而去。
他带着画，来到自己上班的写字楼下去卖。
没想到刚把所有画摆好天上就开始下雪，他冷得要命，狼狈地收拾着，雪却浸坏了画……
他惴惴不安地醒来，一时不知道该失落还是庆幸。
“到了。停哪。”代驾司机的语气倒是平静，季明凯打量着这处小区，这已经在主城区和近郊的边缘，小区不算高级，甚至不算是改善型——还真跟肖然那车一点也不般配，难怪他每打趣一次肖然是富二代，肖然都要马上回一句自己是高级乞丐。
不过这孩子要是不开车也改变不了什么，车是他爸爸生了儿子跟他了断用的。
打开手机微信，他又看了眼下属发过来的地址——总算是进了单元楼，上了对应的楼层。
季明凯感觉到皮鞋开始对脚不客气了，加上每个门牌号在酒劲之下都显得那么模糊不清，为了看清一个门牌季明凯几乎要扑上去。
准中年人季明凯啊，你现在应该在你舒适的客厅里，泡泡脚，按按摩。他一边自我嫌弃一边寻找着。
到了肖然的门牌前，他抬起手，敲门前，又将耳朵附在门上，听着里面叮叮咚咚的，又听见肖然很大声地在说韩语。
然后黄靖宇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信不信我给你整床上去。
肖然又嘟嘟囔囔骂他。然后不吭声了。
黄靖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不信我治不了你，你信不信，你赶紧给我脱了！
然后肖然好像嘴被捂住了，声音听不清楚。
季明凯赶紧敲门。
旁边有个特别mini的门铃，季明凯又摁，也不知道里头响没有，然后又敲，又喊：肖然！
门开了。黄靖宇站在门内眯着眼睛看着他。
他穿着一双明显不属于他的人字拖，上半身没穿衣服，露出了训练有素的肌肉。外面披了一件肖然的oversize的拉链外套——季明凯还见肖然穿过，和裤子极为不搭，整体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滑稽感。
季明凯径直往里走，看见肖然今天穿的外套被揉成一团丢在地上，还有一双鞋，以及一只袜子……没错的确只有一只。
“人在里屋。”黄靖宇的声音背后响起来。
季明凯甚至做好了肖然裸奔的准备，他看到肖然斜躺在沙发上，休闲裤裤脚湿了一半，拉链开了但是裤子没脱掉，内裤边在外头。
腰也露出好大一截，白得刺眼。
最奇特的是他套着一个摩托车头盔。
黄靖宇连忙解释道，战哥，他一回家就说可脏了必须洗脚，然后把裤子弄湿成那样就要往卧室躺，我说我帮你脱了吧他死活不干……
接着黄靖宇又朝沙发上的人喊了一声，快看谁来了。
季明凯看着沙发上的那只耍酒疯的人突然翻了起来，他想取掉头盔，哼了哼估计是喝了没力气，又没取下来。
季明凯上前想帮他，他又扭头。
季明凯开口，小然，我来帮你。
肖然突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往他这边走了两下，张开双臂，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季明凯听到心跳突然加剧，扑通、扑通、扑通。
然后肖然扎扎实实地抱住了黄靖宇。
季明凯走到肖然搁在黄靖宇肩膀上的头盔旁：
肖然。
头盔又转过去。
黄靖宇笑了，一直劝着季明凯走，说自己能行就不麻烦他了。季明凯倒是坚持黄靖宇明天赶飞机也不能麻烦他。
黄靖宇笑：“战哥你真有意思。”
季明凯听出话外之音，又凑到肖然耳朵边说了句话，然后肖然就木木地走进洗手间，接着就是取头盔、脱裤子、冲水的声音。
黄靖宇吹了一声口哨。
季明凯在屋里随便走了走，这是一间小套二，一间是他算是书房的房间，有一个小陈列柜，放满了摩托车头盔，还有他过往的一些荣誉。
季明凯扶起来一个扣下去的相框，是一张小小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小孩应该是肖然七八岁的样子，那机灵劲看着和现在差不多，只是不太一样的时候他紧紧靠在爸爸的怀里，妈妈在旁边摸着他的头。照片上的小小肖然依然是可可爱爱，小括号从小就有，不过照片应该很久没有翻起来看过，满满的灰尘。季明凯擦了擦，又轻轻扣了回去。
肖然的家里非常干净，甚至不像是季明凯想象中一个24岁男孩的家——他想起肖然的办公桌也总是干干净净，倒是和他的狗啃式书法形成鲜明对比。
“他那陈列柜中的有几款头盔，我也珍藏有。”黄靖宇突然发言了，“战哥你看摩托吗？”
“不看。”季明凯背着手说。
水声停了。
里面有人又开始用电吹风。
季明凯过去敲敲门。里面的电吹风声停了下来。
我和景瑜就先走了。外面有热水。你喝了，早点休息。
只听见肖然在里面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你刚才跟小然说了什么，他那么听话去洗澡了？”黄靖宇还纠结这个未解之谜。
简单，这裤子很贵，你硬脱他能跟你玩命。季明凯笑了，继续说道，我就告诉他，你再不听话，我给你把裤子剪了。他一听，自然就乖乖配合了。”
黄靖宇缓缓比出一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两人又在路上尬聊一阵。
黄靖宇一会说肖然酒量挺好的今晚可能是喝杂了；一会又说他跑摩托可有天赋了，自己也算是在上海请了不错的教练带的，但是跟肖然跑都差点劲儿；还说……
“上交所业务忙吧？你负责哪一块啊？”季明凯冷不丁地问道。
黄靖宇哑然失笑，不好意思战哥，我看您表情以为您爱听我说肖然呢。我在上交所负责的呢是公司债审核业务。
太阳集团那笔业务，要是你问到了，能麻烦告诉夏至广吗？
黄靖宇说，没问题。我问到跟他说。因为我们是按行业分组的，这笔不在我这。
季明凯柔软笑着送了黄靖宇到酒店，看他转身后才往后一靠，跟代驾司机说，送我回家吧。
失态，今天真的很失态。
夏秋交界时，季明凯回了重庆。
爸妈几年前已经从老家搬到了重庆主城区，他下了飞机换轻轨接驳，钻到江面上方的一瞬间，车厢里的外地游客一阵惊呼。
季明凯也跟着叫声抬眼望了望车外。重庆还是那个重庆，又不是那个重庆。
纵使城市多么日新月异，也很难赶上人的心性变化。
那次肖然醉酒之后，倒是他印象中今年以来两个人离得最近的一次。
他到他家去，也甚至连他的脸都没见着。后来再见时几乎就是和夏至广或李汶翰在公开的场合了。
肖然开始搞太阳集团的业务了，在李志宪把太阳集团的业务卖给信托公司的时候，肖然自己也会多留一套给夏至广，然后把信托的尽调情况也跟对方分享。
在天禾派肖然去收资料、签合同的时候，肖然也跟张达达之前的手下建立了不错的关系——就是曾经肖然跳舞的时候，尖叫的女孩之一。
因为李志宪、天禾做事的风格是不注重细节——精英么，看重的都是桌面上的东西，很多繁琐的事都交给下面人去做——而魔鬼往往在细节里。
夏至广他们为了瞒天过海，甚至给自己还套了通道（注释），神不知鬼不觉的挣了几次钱。
季明凯在中间也没少牵线搭桥。
近期，夏至广跟太阳集团的另外一家子公司终于开始合作上交所的公司债，这跟黄靖宇的帮忙脱不开干系。
上次肖然去上海签合同待过半天，快登机时黄靖宇闪回电话：“然哥，这闪送啥意思，你这要腻死我？”
“这不是上次你回我朋友圈说想吃吗？不吃退我。”
“不愧是你，王甜甜的脏脏包，吃完能长三厘米。”
“那以后陆家嘴就只能专门给黄总开个巨型电梯了。”
“你怎么不问长在哪？”
肖然当空中飞人的时候越来越多，这一次他又落地重庆。
他计划在这边跟信托签合同，同时也准备好了私下跟联系好的企业当面谈。
肖然也是第一次到重庆，轻轨过江的时候他也哇哦了一声，掏出手机拍到了对岸江北繁华的写字楼。
又是另一处水泥森林。他发了朋友圈。
微信来了一条未读信息。肖然扫了一眼，按压锁屏。
事儿都办得挺顺利，信托签合同的时候又提到新的业务合作模式，肖然摆摆手，我就是过来签合同的，有事儿可以和天鹤哥说。
渠道都用自己人，天禾是，他也是。
他的酒店订在洪崖洞，他事儿办完了，看着江上的夜景，听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倒是畅快了不少。
每到一个地方之前，如果有过夜的安排，会提前整理下当地的业务人脉，看看有什么合作机会，有没有平时见不着面的合作伙伴，能面谈认识。不过今天结束的时间有点尴尬，谁都没约。
肖然走到室外，9月的重庆气候宜人，他夹了一支烟开始订机票。
用微信付款。
他才想起下午某个人的微信没有回复，退出机票订单。
打开对方头像，也推了一个酒店地址过去。
他哑然失笑，原来给人微信直接推酒店地址，是这种心情啊。
季明凯来敲门的时候穿了一件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开衫，要再加一顶帽子，就像是美院的大学生——当然他N年前也的确是。
肖然在靠窗一边的榻榻米上，准备了两杯果茶，室内空调开得比室外要舒服。是徐徐的28摄氏度。
“李志宪也要提MD了。”这是季明凯进门后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恩，“天禾应该会提拔成部门副总。”肖然回应道，“太阳集团发债那事儿，辛苦你牵线了。夏至广和黄靖宇他们还在跟进。”
季明凯干笑了两声，我只是打了个招呼，具体还是夏至广做得好。
肖然继续看着他笑说：“您的那份收入，我这边会盯着，不会亏待您的。”
季明凯没吭声，又小幅度摆了摆手，放下了。
“你现在说钱的频率比以前高了。”
肖然笑了说，挣钱让人自由又快乐。
季明凯看着肖然喝了口茶，眼睫毛垂下去，样貌轮廓分明还是个孩子，眼神却笃定了不少。
“这个季节到重庆玩，其实蛮舒服的，雾少。前段时间太热，再过段时间，又会太冷。”季明凯转着杯子，道，“你什么时候回去，不急的话我带你转转。”
肖然笑笑，微微后靠看着季明凯。
季明凯被看得浑身发毛，也没明白自己哪句话说得有问题。
肖然开口说了句：“不麻烦了。”
然后他又用手在桌面拍打着节奏：“战哥你什么时候带我见裴娜。”
季明凯看了看肖然，确定后者今晚清醒得很。
肖然跟他提出见裴娜也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但因为李志宪明里在做太阳集团，所以季明凯一直没想好怎么介绍肖然给裴娜。
当然，他也有私心。说不管太阳集团并不是真的不管了，不然也给夏至广他们的业务牵不上线。
他怕失去核心价值，也担心自己以后在A行状况有变，如果再考虑去王翰那边，客户资源断了不好办。
其实最担心的还是肖然太年轻，兜不住这么大的企业，失控。
何况他也没看出现在的业务需要到裴娜介入的地步。
“有新业务需要跟那姐面谈。”肖然就跟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站起身拿走他的杯子，走到热水器旁给他加水。
季明凯看着肖然低着头加水的样子，感觉他变了又说不出来。
肖然把杯子推回季明凯面前，很自然地说了句：“放心。”
自从季明凯进入房间内，氛围一直自然、又疏离。
肖然漂亮纤细的手指捏在杯子在季明凯眼前晃，就像是一只蝴蝶扑棱着，几乎快要蹭到季明凯的脸。
季明凯捕捉到了那只蝴蝶。
肖然惊讶的演技并不高超：“战哥？”
季明凯只是拉着肖然的手，肖然既不坐下来，季明凯也不打算站起来，温度从肖然的指尖又传递到季明凯的指尖。
他又听肖然说，季明凯，不如我们到床上去。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