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41、信仰

　　汽车后座，顾美云还伏在许志成胸前呜咽着，许志成突然握住她的手，呼吸急促。

　　顾美云注意到了，噙着泪眼一看许志成面色铁青，呼吸不顺是心脏病犯了。

　　她紧握住许志成的手，从他衣服口袋里拿出急救的药丸，从冰箱里拿出水让他吞服下去，药丸吞下去了许志成脸色才渐渐好转。

　　顾美云双眼含泪，问他:“为什么不告诉阿劭呢？”

　　许志成无奈地笑笑，神似许其劭的脸上透露出不舍:“他和我性子一样，要做的事情不做成是不会收手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喊坐在前面的助理查一下银行账户。

　　“许总，这个卡里的余额是五百万元还有利息，并没有转出记录。”助理手脚麻利马上就把明细给许志成看。

　　许志成看完叹息了一声，看向顾美云，她也同样紧锁眉头。

　　“阿劭他……一点也没用我给他留的钱……”顾美云蹙着眉对许志成说，许志成揽着她的肩，缓缓点了点头。

　　“不行，我要下去，我要问清楚他这一年怎么过来的……”顾美云想叫司机停车，却被许志成制止了。

　　“小云，你去了他也不会告诉你，更不会和你回来的。再等等吧，他得狠狠撞一次南墙，才会回头。”许志成现在也不是商场上处变不惊、杀伐果决的总裁，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丈夫和父亲。

　　顾美云小声啜泣:“我们又可以等多久呢……你……”顾美云愁云惨淡，悲戚地看着许志成。

　　“小云，我说好要和你白头到老的，我一定会做到的。”许其劭把顾美云拥入怀中，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此刻他们不过是一对平凡恩爱的夫妻。

　　客厅里，蛋糕摔在地上一片狼藉，许其劭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良久。

　　秦臻在房间内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争吵，什么工具、回去，听得她一头雾水的，但是可以肯定外面来的人是许其劭认识的。

　　她不想偷听，直接把房门关上了，结果外面的争吵愈演愈烈，最后还有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然后狠狠的摔门声音，一切又回归宁静。

　　许久没有一点声音，秦臻都怀疑许其劭也走了，她不敢贸然开门，就维持原样坐在椅子上。

　　许其劭想到秦臻还在房间里，努力撑住进了卧室，秦臻一脸担忧地望着她，他受不了那纯洁的眼神，他现在脆弱得很想要一个怀抱，但是他不能这么自私。

　　秦臻被许其劭的模样吓坏了，刚刚还是云淡风轻、偶尔说笑的轻松样子，现在的许其劭双眼通红，眼里疲惫之色尽显。

　　“你先回去吧，我今天状态不好，可能教不了你了。”许其劭一开口，沙哑的嗓音让秦臻吓了一跳。

　　“你……怎么……”秦臻很担心，许其劭却扭头不理她，秦臻想他现在更想自己静一静。

　　秦臻理好东西，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许其劭坐在沙发上，头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头，很痛苦很抗拒的样子。

　　秦臻驻足看了一会，还是开了口:“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会做好的，你是我的……信仰”最后两个字秦臻说得含糊不清，也没看许其劭有没有听见，轻声关门走了出去。

　　夜色渐沉，整个房子里只有许其劭一个人孤零零地，他听见了，她说他是她的信仰。

　　他这样一个，整整十六年都活成别人工具的人，居然也会是别人的信仰，他痛苦地笑了。

　　时间过了好久，窗外月光都已忽明忽暗，许其劭连窗子都没有关，风吹进来，窗帘左右摇晃，诡谲阴森，屋内灯都没有开，他就这样枯坐着，直到夜深。

　　等过了周末，包金鑫见到许其劭的样子都吓了一大跳，哪怕他一直是用冷漠的态度示人，包金鑫也从来没有在许其劭眼里看到过这样绝望的神情，无望的、如行尸走肉一般游走在世间。

　　他小心地问许其劭怎么了。

　　许其劭摇头不说话，也没有皱眉让他不要管这些事，只是把整个人封闭了起来。

　　包金鑫也没办法，他想许其劭一定遭遇了特别痛苦的事情，他也收起来嘻嘻哈哈开玩笑的心情，对来打扰他的事情和人都能挡则挡。

　　许其劭不说话看在眼里还是有些欣慰，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态度实在是过分了，不想做许家的儿子，却把许家的高傲姿态带了过来，他更加自责。

　　让许其劭感到无望的是无法修补的亲情，他也曾做过最快乐的孩子，崇拜的父亲、慈爱的母亲，拥有过自己最满足的时光，参加物理竞赛、报名物理夏令营，这一切却在收到通知书之后被撕得粉碎……

　　让许其劭自责的是他处理不好自己的校园关系，他从小读的都是国际学校，认识接触的都是家里小有成就的同学，他们各有傲气，互相不服气，这仿佛天然成为了一种相处方式，而现在，他是自己要求来这所高中的，却还是没能像他们一样真正融入这个学校。

　　让许其劭愧疚的是秦臻对他的信仰，他能看的出来，秦臻的每一次进步、每一点坚持都在拼命展现给他看，超越情爱之上的，也许是并肩作战的情谊，她还对自己说，他是她的信仰，这让他又开心却也惭愧。

　　十七岁的许其劭，面临着之前从未遇到的所有难题，他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却发现离了许家的势力，他确实什么都不是。

　　秦臻最近没能遇见许其劭，她很是担心，又多次跑去他们班，还向包金鑫打听，包金鑫也很担心许其劭的状态，总是摇摇头。

　　包金鑫说许其劭现在每天除了上课、写作业就是趴在桌子上，以前会和大家一起打球也不参与了，主要是表情一直是淡淡的，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包金鑫纠结地看着秦臻，艰涩地说:“我觉得……他像是在自暴自弃……”

　　秦臻眉心跳了跳，看着伏案睡觉的许其劭，心里百感交集，上一次见面他还偶尔笑笑心情不错的样子，就是那一场争吵让他变得更加孤僻了……

　　秦臻担忧也没有办法，找不到病因，解不开心结，任谁劝都没用。

　　没过多久，又是一年运动会了，高三是不会大肆宣传的，各班都默然走走过场就行了。学校上面又希望高三学生不能完全放弃体育运动，又设立了指标要大家都参与。

　　班长和体育委员就难办了，每个人学习任务都重，谁愿意抽出时间来还要去运动会呢？

　　他们眉头皱的快拧到一起了，恨不得求求大家帮帮忙，解决一下报名的问题。

　　“那个……我想报名1500米。”课间，秦臻走到女体育委员位置上，主动要报名。

　　女体育委员看着眼前瘦瘦弱弱、正真诚看着她的女生，她和秦臻交集很少，一开始大家都说她是举报老师，在原来班级待不下去了才转过来的，而且在原来班级也一直受到孤立。大家也就不愿意和她接触，更别说和她当朋友。

　　不知不觉一个多学期过去，他们也发现这个女生平时很文静，偶尔也会露出羞涩的笑容，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如春风拂面、芙蓉帐暖一般。她多数时候只是伏案学习，一丝不苟又专注认真。一开始大家都没把她当回事，结果她的成绩突飞猛进，她的学校、姿容自然引起了不少议论，明里暗里她都被捧为校花了。

　　可她好像全然不知这件事，不是高傲，也不是装作不在意，她是真的不关注亦不自傲。

　　渐渐地，本来对她敬而远之的同学也开始慢慢改观起来了，她远没有传闻中说的那么蛮横、骄矜，只是一个长得好看不自知，一心一意好好读书的女孩子。

　　“可以吗？”秦臻看女体育委员眼睛看着她圆溜溜地转来转去不说话，又小声询问。

　　女体育委员才发现对着她精致美好的面容走神了，赶紧点点头:“当然可以……只是……你身体会不会……吃不消跑啊？”

　　她和班长都几乎要放弃这项工作了，报不满大不了被骂一顿，再当替死鬼去跑跑步，结果主动送上门来一个，还要报名1500米这种死亡项目。她现在应该笑掉大牙了，却看着秦臻真挚的眼神，突然替她担心了起来。

　　秦臻弯起嘴巴对她笑:“没事的，我跑了两年了。”

　　秦臻笑得天真，女体育委员听了挑起了眉毛，真是真人不露相，看着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居然跑了两年的魔鬼项目。

　　看着女体育委员把自己名字写上，秦臻才离开。

　　为什么要去报？她也说不清，但是她想这1500米或许成为她高中三年都不会忘却的记忆，开心的、悲伤的都好，既然如此，不如完整地再跑一次，也不枉费高中三年了。

　　她知道，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一次，她是想跑给许其劭看的。

　　趁着这周秦勇和姚莉都不在家，秦臻登上□□，打开她唯一聊天的那个熟悉头像。

　　翻开聊天记录，前面多了好几条，都是那个事情之后秦臻对许其劭的开解。

　　“你一定可以挺过去的!”

　　“你和我说过根基不稳爬上去才会摔得更惨，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你无论在哪个阶段，都可以重新起步。”

　　“或许，我没有放弃过，你也要坚持下去。我也没想过自己可以摆脱自卑、怯懦的自己，多亏了你，所以你看看我，就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

　　这半个月秦臻的鼓励一条又一条，许其劭从来都没有回复过，也许他灰色的头像也表明这个地方他没有再来过。

　　秦臻沮丧也好，失落也罢，还是敲下了这行字。

　　“我又报名了这次1500米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你会来看吗？”

　　最后五个字连问号，秦臻删删减减，最终还是打了上去，利落地关掉电脑，跑回了卧室，她不知道在躲避什么，脸也红的像蒸熟的虾米。

　　许其劭心情不好以后，她的鼓励越来越大胆，很多心迹都从字里行间表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