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40、生日

　　到了九月下旬，秋老虎的威力还是那么大，每天火辣辣的太阳都很难让人觉得秋天已经来了。

　　秦臻看着日历，早就想到了许其劭的生日，他的生日特别好记，就是10月1日国庆。秦臻身无分文根本不可能从秦勇那要到钱，绞尽脑汁觉得许其劭应该更希望要实用一点的礼物，她想了想每天花了些时间把课本里的需要背诵的课文都摘录了一遍，又把注释也写了上去，准备了大半个月，也有厚厚一叠了。

　　她把本子放在胸前，想着这次去上课要把礼物拿给他，而且，他以后翻到这本笔记，至少也能想起来这是她写的，她痴痴地笑了会，精心包装妥帖地放进了书包。

　　第二天，秦臻等秦勇和姚莉都出门了，马上反锁了他们房间门，登进了□□，□□早就提醒了最近好友的生日，秦臻选了款好看的蛋糕贺卡给他发了过去。

　　突然门口一阵钥匙和脚步的声音，秦臻心提到了嗓子眼，极速关闭电脑，飞奔出卧室，刚好和走进来的秦勇和姚莉碰头。

　　秦勇看着她不自然的表情，皱眉语气冷漠地问：“你在干嘛？”

　　秦臻和他关系每况愈下，这时候姚莉还在一旁假惺惺地拉着他，让他态度好些。

　　秦臻看了他们一眼，装作没事情回了卧室：“我在家来一下客厅也不行吗？”

　　“嘿！你现在态度怎么回事！”秦勇看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想到姚莉这段时间时常和她说的秦臻心底可能在怨她，可能还觉得她对不起蒋雪心。

　　这小白眼狼，辛辛苦苦供她吃喝，落不到好！

　　秦勇正要发作，被姚莉扯住，让秦勇不要再吓着孩子，毕竟高三学习压力大。

　　秦臻回卧室收拾完东西，甩下一句：“我中午不回来吃了。”不顾秦勇额上青筋暴起的模样，关门走了。

　　“有本事你就别回来！”秦勇对着门口骂骂咧咧地，叉着腰看了一会，秦臻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秦臻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出去吃也没地方可以去，她竭力控制住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坐上公交车到许其劭小区。

　　她刚下公交车，正在门口晃悠，纠结要不要早点进去，就和出来吃饭的许其劭打了个照面。

　　许其劭走出来就看见秦臻的身影在徘徊，她很瘦又很白，低着头，白皙修长的脖颈雅致迷人，光是看着她，周身的燥热便可化解了。

　　“今天来得这么早？”许其劭的清冷身音从身后传来，秦臻转过头就看见他浓黑的双眸看着她。

　　“我……”秦臻双手抱着书包，放在肚子上，面色也发青了，饿的不行。

　　许其劭也偶尔胃疼，知道她这样肯定是没吃饭，带着她走到小区门口的一家煲仔饭店。

　　秦臻觉得自己此时就是个蹭饭的，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不肯进去。

　　“寿星请客吃饭不是常理吗？你别嫌弃我招待不周。”许其劭谦虚的话更让秦臻无地自容，连忙摇头跟在他后面进去了。

　　许其劭俨然是这店里的常客，点完了菜又给她推荐了几款，秦臻只挑了个最便宜的。

　　许其劭每次吃饭都会拿纸巾仔仔细细、从里到外擦拭一遍桌子、椅子还有餐具，吃饭时优雅缓慢，再普通的菜他也在细细品味，很有家教。

　　所以他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呢？就连生日也是孤零零一个人……

　　秦臻看他入了迷，许其劭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她才反应过来。

　　“不好吃吗？”他轻声问。

　　“没有没有……”秦臻脸颊红彤彤的，马上低头扒起饭来。

　　秦臻都没有感觉到，许其劭越来越温柔了，一开始的冷漠疏离与现在完全是判若两人。

　　对许其劭来说，一旦认定你是他圈子里的人，他就会像国王一样守卫着这片疆土和子民，更何况，秦臻的分类是新的，他没有说，也没有否认，但是她就是稳稳当当地住在了他的领域里。

　　吃完饭进了卧室，刚坐到椅子上，秦臻就从书包里拿出了她花了很久时间誊写好的笔记集。

　　许其劭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和甜美的笑容，拼命抑制住想要摸一摸她头的想法，眼里含着温柔，向她道谢。

　　今天的许其劭特别有耐心，偶尔还会和她说些有意思的笑话，秦臻又惊又喜。

　　结果课上到一半，门口有人声传来，突然门开了。

　　秦臻和许其劭都听见了，秦臻睁大了双眼看许其劭，许其劭微微皱眉也是一片迷茫。

　　秦臻心想这总不会是贼吧，哪家小偷光天化日之下还开门进屋子的？

　　许其劭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让她在里面呆着，自己出去看一下。

　　秦臻一紧张，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担忧地看着他，看到他微红的双耳才发觉自己失态了。

　　来不及多说，已经有人走进了客厅，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许其劭把秦臻的手放下来，温热的触感像羽毛挠着他的心，他走出房门交代秦臻不要出来，真有什么事情赶紧用桌上的手机报警。

　　秦臻紧张得快哭了，点点头紧紧握住手机，就在门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心里又怕又慌，可是许其劭在外面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她偷偷摸摸地打开一条缝，整个人都发着抖。

　　许其劭走到客厅，看到来的人时愣住了，马上恢复冷漠、孤傲的模样，眼里怒气翻腾。

　　原来是他的爸爸、妈妈还有赖琳怡来了。

　　许其劭妈妈一见到许其劭眼泪就掉了下来，整整一年了，她没看见孩子，因为许志成不让，两个人不知道还要赌气多久……

　　许志成的眉眼与许其劭极其相似，只是更为刚毅，他已年过五十仍然看起来精神抖擞、中气十足，手里还拎着一盒蛋糕，是进口的奶油，全部用的是最贵的巧克力酱。

　　而赖琳怡跟在他们后面，还穿着粉色的蓬蓬裙，甜甜地祝许其劭生日快乐。

　　“你们来做什么？”许其劭冷哼一声，侧目看着他们，声音像是浸了冰一样寒。

　　“阿劭，和妈妈回去吧，你闹了这么久，也应该回去了……妈妈很想你，每天都很想你……”衣着精致，眉目温柔的女人正是许其劭的母亲，看她周身打扮贵气又低调，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妇人。此时泪水盈眶，几乎恳求地看着许其劭，完全没有了平时矜持优雅的姿态。

　　许其劭眯着眼警告赖琳怡不要掺和，一点也没想让他们进客厅坐下，冷冷地回答：“我不是许其勋，我做不好许家的儿子，你们如果想领养想再生一个都可以。”

　　“阿劭，你听妈妈说，这是个误会，你那天看到的是个误会……”顾美云哽咽着要向他解释，许其劭却转过了身不看他们。

　　“你妈妈在和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已经让你胡闹了一年了还不够吗？你妈妈今天哀求我来给你过个生日，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可以这样对我们？！”一直没说话的许志成看着哭成泪人的妻子，决绝又固执的儿子就立在一旁，他忍不住出声指责。

　　“给我过生日？带个外人做什么？”许其劭讽刺意味十足。

　　“要不是琳怡，关心你在学校的情况，找我们过来看看你，我也不会想着来和你和好！”许志成和许其劭脾气一模一样，谁也不肯让谁。

　　原来是她多事说嘴了，许其劭冷漠的眼神剜了赖琳怡一遍，后者默默退后一步，想解释一下也不敢开口了。

　　“阿劭，你都瘦了……和妈妈回去吧好不好，有什么话我们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说……”顾美云拉着许其劭，却被他挣脱开。

　　“你们培养了我十六年，只是为了培养一个符合标准、完美的接班人是吗？”许其劭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又足以震慑心魂。

　　“不是的不是的，你听妈妈说……”顾美云摇着头要解释。

　　“你不想想你这么多年吃的是谁家的米，是谁给你这么好的教育、资源，你想享受权利、追求你自己的理想，你有想过你承担的责任吗？！自甘堕落放弃精英教育，和一般的人争那点可怜的高考名次！”没等顾美云开口，许志成早已接过话，狠狠地指责他。

　　“呵，所以我成为不了许其勋，永远当不成一个合格的许家儿子。要不是那封通知书，我也不知道原来我一直尊敬的父亲、母亲，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工具。”许其劭冷笑，言语之间尽是凄凉。

　　“看来这一年你根本没想清楚，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你能怎么活下去！”许志成气得把蛋糕摔在地上，拉过顾美云就走。

　　“我这一年，没靠过你一分一毫。之前欠你们的，我以后会一一还清。”许其劭一字一句绝情地说出来，顾美云哭得几乎不能自抑。

　　许志成心里一惊，顾美云给许其劭打钱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的，他居然说一点也没动，那他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但他看着许其劭始终挺直都不肯弯腰认错的样子，气得昏了头。

　　“你始终都是许家的儿子！”说罢，许志成揽着顾美云狠狠地摔门走了，赖琳怡手足无措只好跟在他们后面。

　　出了小区，许志成冷着脸，阴冷的眼神望着赖琳怡：“琳怡，我和你爸爸是生意场上的老朋友了，今天你就是和我们一起来吃了个生日饭。”

　　赖琳怡被他的眼神看着，感觉猎物被盯上了一样，浑身不自然，只一个劲地点头，目送着他们的车远去。

　　这个小区虽然都是中层以上的人住，也很少看见如此名贵的豪车，汽笛声扬长而去，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赖琳怡不傻，她知道自己家只是十年前和许其劭家走得比较近，现在许家的势力财力远非他们家可以比，今天她也是壮了胆去他们家敲门，和他们说许其劭在学校里的事情。她不知道许其劭原来和家里闹崩了，还想着和他们家沟通沟通，增进点话题。

　　哎，现在弄巧成拙，她听得出许志成口气里的威胁，今天的事情她要是敢说出一个字，自己家公司能不能好好地开下去都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