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42、默契

　　发完消息的第一天，没有回音。

　　第二天，没有回音。

　　第三天，还是没有回音。

　　秦臻不再每天挤着时间登上□□去看许其劭有没有回复，事情陷入了僵局，她烦闷又无奈，不知道许其劭发生了什么，劝慰的话也说得精光，就是翻字典都没办法再说出什么花来了。

　　她转着笔托腮冥想，还是没有办法，只能作罢，这场1500米最终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秋风瑟瑟，依然是去年的景，可已不再是去年的境况。

　　秦臻再一次站在熟悉的跑道上，看到主席台下坐着的都是不熟悉的人，高三还是正常上课的，有项目的同学参与之后自己回教室上课去，一个人孤单单跑完，再一个人地孤单单回去。

　　秦臻没放弃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热身准备的时候四处张望，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才罢休，还是没有那个挺拔的身影，他应该不会来了。

　　“砰”地一声，裁判在耳边鸣了枪，秦臻还在发愣间，其他人拼劲往前冲去，她一开始就落后了其他人，她咬着牙，紧盯着第一名女生的后背，目光死死地锁住她，双脚已经超出大脑的指挥了，只一味地前进、前进、前进，超过一个又一个在她前面的人。

　　不认识她的人估计都觉得她疯了，从第一圈开始就把体力全用上了，后面怎么办。

　　秦臻不这样想，阴差阳错之间她跑了三次1500米，第一次刚进入高中，懵懂青涩，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和一股子蛮劲；高二第二次跑，被同学逼迫，无望又羞耻，只想放弃停滞不前。而这一次，她要为了自己跑，一往无前就如同自我燃烧的蜡烛一般，她要为了片刻光热烧灭自己，因为没有顾虑，因为想要勇敢一次，更因为某个人。

　　秦臻体力渐渐不支，才跑到一半，呼吸已经急促起来，长气进短气出，脚步也不跟自己的身体保持一致了，一步一步迈得越发困难。

　　秦臻使劲眨了眨眼，咬住后槽牙，用舌头抵着上颚，用尽全身的气力和身体的疲软做抵抗，负隅顽抗之下，颤颤巍巍地保持着目前的状态，还有最后半圈。都坚持到这了，秦臻顾不得其他，在最后一个拐弯奋力一拼，稳稳地超过了前一名，居然成为了第二。

　　只剩下最后一个直道冲刺，秦臻铆足了劲，待看清跑道尽头的人之后，体内像是灌入了源源不断的力气，她想这物质的学名不是肾上腺素就是多巴胺。

　　他离她还足足有几百米，根本看不清面容，可她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确认一定是他，正用他超乎年龄深邃的眼神望着这边，嘴角下沉，一副冷漠又无奈的神情。

　　她像风一样不知疲倦地加速，呼吸都急促到没有间隔了，脚步不停，心里只有一个方向，向前、向前，他就在前面!

　　裁判按下计时器那一秒，她所有力气瞬间都消散了，倒下去的前一刻，还在幻想自己是不是和受伤晕倒的紫薇一样，柔弱又惹人疼惜。

　　下一秒，一双温暖的手就托住了她，在眼睛一片漆黑以前，映入眼帘的是他俊朗的眉目，担忧的神色还有嘴角的柔和，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对他扯出一个笑，应该非常丑吧，汗水把头发黏糊糊的糊在脸上，嘴巴也白的失去血色。

　　许其劭看着不要命一样跑完全程的姑娘，就直直扑到他身前，担心她一股轴劲儿做出傻事，真正看她简直像个女鬼一般扑过来还是深深叹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所以早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秦臻被他用双手支撑着，放心地“昏”了一会，感受到身上扑鼻而来熟悉的栀子花味道，忍不住嘴角上扬。

　　“醒了就坐好。”许其劭把她搀到旁边的休息处，感受到怀里的人嘴角勾起，眼睛瞄她一眼，冷冷地说。

　　秦臻听言，忙从他怀里移出来，头还昏沉沉的，迷离的双眼静静地望着许其劭，突然眼眶一热，竟有眼泪落下来，还落到了许其劭扶着她的手臂上，许其劭心里一顿，想凶她的话也说不出了，看着她还闭着眼大口喘着气，只剩下疼惜。揽着她的手不但没有松开，更紧了一些。

　　那滴滚烫的泪终于冷却，随之滚烫的是他的心，他的眼里此刻只有温情，扶着她的一只手不动，伸出另一只手把水递给她。

　　等她喝完水，终于能睁开眼正常呼吸了，视线还有些模糊，转过头看着许其劭一脸傲娇的表情，完全不知道刚刚闭眼的时候许其劭心中千万次起伏，秦臻以为许其劭对她的蠢行为忍无可忍，乖巧地不敢说话。

　　许其劭不悦的是她刚刚那样不要命地跑步，对她不顾自己的安危颇为不爽。

　　她还没想好怎么自然地打招呼，明明是期盼他来的，如果说一句“好巧，你怎么来了”显得太过刻意矫情；说一句“你怎么才来”，听起来更是奇怪又暧昧。

　　秦臻还在尴尬地想着如何开口，捏着手里的瓶盖摩挲，许其劭先说话了。

　　“傻。”他看着秦臻的眼睛，眼里有些埋怨，就冒了一个字。

　　秦臻一噎，怎么上来就说人家傻，眼睛骨碌一转，好像是自己在网上问的……

　　看来自己是真的傻。

　　许其劭看着秦臻神情变来变去，眼睛转来转去，知道她又在想东想西了，内心暗自叹息，扶起她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不是说过不要聊学习之外的内容吗。”许其劭轻飘飘地在她身旁说，秦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也许是太久没见到他，也许是他心情低沉之后的日子，让她倍感煎熬。

　　“我希望你永远快乐。”话一出口，秦臻就觉得有些逾越了，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看着地上。

　　许其劭听完愣神了，眼神飘在她精致白嫩的侧脸上，握住她胳膊的手也突然一紧，好半晌他才说:“哪有人永远快乐的，你要是把成绩再提高一个层次，那我还能再快乐点。”

　　秦臻低声哦了一句，想说自己一直都很努力维持着学习状态，还想问问他之后还上课嘛，但又担心这话一出口显得之前的关心都是刻意的，抱着不可说的目的似的。

　　“这周老时间，测试一下，看看你最近有没有自觉。”许其劭悠悠说道。

　　“啊？”秦臻气馁，自己辛辛苦苦不辞辛劳，每天费尽了心思，挖光了所有的好词好句、名人名句就为了给他一点鼓励，还为了向他证明自己来报1500米，得到的却是一张卷子……

　　好气哦。

　　许其劭看她微微嘟起的嘴，嘴角上扬，还是得给她点甜头，就像个赖糖吃的小孩一样。

　　“看你表现。”他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秦臻低着头感受到头顶传来温暖的触感，内心扑通扑通直跳，有一瞬间感觉一股电流在身体内传导。

　　看我表现？什么表现？秦臻知道自己此时一定满脸通红，没有勇气抬起头问他，咬着唇看着地上。

　　之后的路到回到教学楼，许其劭双手仍搀着秦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很默契地安静着。

　　快到教学楼楼下，秦臻让许其劭不用扶着她了，并把衣服还给了他，不知道她现在脸上是不是还有异样的红晕。

　　在秦臻要往二班方向前，许其劭叫住她，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眼，眼里满是真诚与温柔。

　　“秦臻，我也希望你永远快乐。”

　　秦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答的，支支吾吾手捏着衣角仓皇而逃，再多待一秒她都要溺死在他柔情的眼里了。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那一天下午发生的事情，秦臻也没有问许其劭发生了什么，但是两个人无形中已经形成了默契，我知道你为什么而跑1500米，我也答应你我会坚持下去。

　　许其劭是课上到一半跑出去的，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也担心了很多。他怀疑自己的坚持究竟有没有意义，努力过后还是一场空，他的付出是不是太过可笑。

　　有时候努力太多，却始终没办法达到目标，跌下云端的那一刻也会更痛，他跌过一次知道那滋味，所以不想再来第二次。

　　许世昌果然最是了解他，不管到哪里，他始终是许家的儿子。飞得再远，无非就是看他什么时候收线，风筝看似自由，实则最不自由。明明拥有最广阔的天空，却不曾真正享有权利。

　　看到秦臻给他留言之后，他每天都有上□□，看着那些或真诚或摘抄的句子，给他灌了一碗一碗的鸡汤。他无奈地笑笑，鸡汤虽美味，未必能解他心头之疾。

　　直到最后一条，她居然报了1500米。

　　他还记得一年前她噙着泪，哭唧唧地在他面前问是不是他们班的1500米都报满了。他也记得，他在操场上看着她几次停了下来，任由身旁的人一个一个超过她，那是心灭无望的感觉，他懂。看到她最后爆发的身影就堪堪倒在跑道上，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思考，直直奔向她，哪怕过去的他都未必会出手，而他现在自身深陷泥潭，却为了她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她为什么报1500米，他知道。

　　她可以一次又一次活过来，她在每天都变得更好，她在告诉他，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成为今天的秦臻。

　　他终于把那团线理清楚，豁然开朗，不顾现在还是上课时间，突然站起来走出去，讲台上的化学老师惊讶地望着他，叫住他问他怎么了。

　　他站定，坚定地望向老师，老师正疑惑不解：“我有一样很贵重的东西落在操场上了。”不等老师再回话，他就匆匆走了出去。

　　化学老师虽然生气，对他私底下教育了一通，让他注意好课堂纪律。

　　这话听着耳熟，上一次跑出去，班主任也这样说过他，都是因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