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37、愿望

　　秦臻看着自己的mp3就整齐地放在桌子的原位，没有多想，等下了课在等公交的时候拿出来，一打开发现居然是满电的。

　　她有个习惯，电量不到最后的一丁点是不充电的，明明记得上周电量只剩一半了，居然变满格了？

　　她点到歌曲库，前面几首还是自己熟悉的乱码文字，后面却多了好多首歌，而且基本都是她最喜欢的歌手唱的，还有几首英文歌，秦臻心里又惊讶又激动。

　　家里只有她爸卧室里有一台电脑，还设置了密码，平时是不会给她玩的，等到她实在要上网查资料才允许她半小时左右的时间碰电脑，她每次只能偷偷摸摸下载几首特别想听的，下多了怕被秦勇发现。

　　现在mp3里突然多了这么多歌，秦臻紧紧地握住，开心的程度可不亚于收到名贵的珠宝首饰。

　　这些歌是怎么冒出来的，她内心笃定，回想他始终淡然从容的模样，又开始怀疑许其劭这么做的目的，她只能想到一个答案，却也是最不可能的答案，思索无果，索性放弃了这个难题。

　　……

　　这周是高二下的最后一周，全年段都沉浸在紧张的复习气氛中，秦臻除了必要的上厕所、喝水之外，就没离开自己的位置一刻，整个人都要扑到试卷堆里面去了。

　　唯有一件事令人奇怪，朱喻明几乎定期就过来找她一下，有时候和她闲聊几句，有时候又拿着题目问她，让她受宠若惊也觉得十分怪异。他们俩可以说是毫无交集，又打听她期末考以后有什么打算，秦臻每次都礼貌又疏离地回复了，从他略显失落的眼神里，秦臻隐隐猜到了原因。

　　有些奇异的感觉在内心萦绕，同样也觉得感谢，朱喻明让她知道这世界上仍然有人欣赏她，不过，交集还是不能有的。

　　耳边还回荡着许其劭严肃地对她说心思要放在学习上的模样，秦臻接下来对朱喻明的态度更是疏离，有时候还会故意在课间出去一会，尽量避开和他接触。

　　朱喻明也感觉到了，也就很少再找秦臻。

　　……

　　“现在开始分发答题纸……”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拿起密封好的试卷袋正反展示了一下，开始下发答题卷。

　　秦臻摩挲着笔，抿着唇，想到半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可谓改变了她的一生。她终于得到了自由，逃出了牢笼，却也失去了一生挚亲，每每想到心口还是抽搐的疼，她轻轻抚摸着戴在脖子前的那块翠玉，心里的决心从未动摇。

　　秦臻看着发下来的数学卷子，一口气做到了选择题最后一题都没有卡，她微微吃惊，都快记不起来自己看着数学卷愁眉苦脸的样子了。以前数学卷认识她，她不认识数学题，现在她和数学题熟悉得像多年老友，前几题和之前一段时间训练的题目简直就是换了个数字，秦臻暗喜，更加有信心地做下去。

　　等到试卷所有题目写完，秦臻都吓到了，除了最后两道大题的最后一问卡住了，其他题目基本都做完了！想起和许其劭的约定，嘴角带着盈盈笑意。

　　等成绩的日子是安宁又紧张的，秦臻难得在家看看自己闲置了很久的散文、小说，也制定好了暑期的复习计划，还有几天就是回学校领成绩单的日子了，她有信心这次的数学一定会进步，愿望……得让她好好想想。

　　秦臻一早起来，到教室的时候仅有寥寥几人。九点班主任终于进来了，班委把成绩单发下来，虽然心里有了准备，真的看到成绩的时候还是吓了一大跳!

　　足足进步了20多名，数学终于到了及格分以上!这快乐来得太突然，秦臻掩不住嘴角的笑容。

　　老师在讲台说什么她也没听进去，终于挨到结束，等大家都走光了，秦臻才走出门口，手里拿着成绩单笑脸盈盈，到隔壁班，人也都走光了，一眼就看见坐在位置上低头看书的那个少年，秦臻像受到了指引一般，带着笑走近他。

　　许其劭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秦臻的发梢被微风吹起，撩动在空气里，他想定是这个夏天的太阳太大方，把所有的阳光都给了她，不然她怎么如此明媚得像天边来的仙子，踏着。

　　许其劭微微愣神间，秦臻已经走到他面前，献宝一样把成绩单拿出来给他。

　　许其劭被她的活宝表情逗笑，长手一伸接了过去，虽然是才及格线，可比之前分数高了一截，许其劭点点头，答应她的事情哪怕她考砸了也会当做安慰应允她的。

　　许其劭把成绩单递给她，眼睛看向她:“这周末有空吗？”

　　秦臻想了想点点头，但是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

　　“在学校等我，晚上6.00”许其劭收拾好东西，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嘴角勾起。

　　秦臻吃惊，问:“是去做什么呀？”

　　许其劭带着笑意的双眼看着她，那眼神太诱人，声音也像在蛊惑她:“答应你一个愿望的。”
　　秦臻莫名，她还没说她的愿望呢？

　　“诶……”秦臻想继续追问，许其劭已经走开了。

　　秦臻心头有无数个问号，还只能自己消化。

　　门口，一个瘦弱的身影落荒而逃……

　　许其劭可没歇着，他第二题一早就跑到离家十几公里外的售票中心，抢到了前排VIP座。

　　中考后和家里决裂，除了被摔碎的模型和一点生活用品，他几乎是空手出的门。他看到自己卡里的余额时还是皱了皱眉，这些钱都是以前竞赛拿的奖金，现在也剩不了太多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取了钱就奔向售票中心，哪怕是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周杰伦的票也难抢，没想到的是过了许多年，他的票是越来越难抢。

　　到了周末，秦臻等着秦勇和姚莉出门，马上到房间捣鼓，可以不穿校服，秦臻还是有些激动，她挑了好久，对着镜子比划，可惜都是妈妈还在的时候买的裙子，最近又长高了一点，微微有些紧，穿膝盖以上的裙子又觉得不端庄，穿长裙又显得古板，最后还是选了条红色格子裙，不长不短学生气刚刚好。

　　秦臻甜甜地对镜子里的镜子笑了笑，幡然想起，这又不是去约会……心态，心态放好……

　　对了，还不知道许其劭今天要带她去干嘛……

　　五点中秦臻准备出发，到了学校门口，许其劭穿着黑色短袖和长裤，站在人群中依然瞩目。

　　秦臻理了理头发，拉着书包带子走了过去，许其劭抬头，他是第一次看见不穿校服的秦臻，格子裙很衬肤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许其劭没说话点点头带着她走，秦臻狐疑，出声问:“那个，我们是去干什么呀？”

　　许其劭还是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秦臻虽然不担心许其劭会绑架她、拐卖她，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许其劭听后面的脚步声没跟上来，回头看秦臻正锁着眉头看着她，他噗嗤一笑，从兜里拿出两张演唱会门票，那眼神勾得秦臻不自主地往前走。

　　趁着傍晚的夕阳，秦臻接过一看，当场愣住，眨了眨眼，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天哪，是VIP座位……

　　许其劭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秦臻的吃惊神情，心底的烦闷阴霾都扫清了。

　　下一刻，秦臻却把票又递回给了他，开口结结巴巴地:“不……不……不行，这个太贵重了……”

　　她想的愿望，就是让许其劭在她做不出题的时候温柔一点……这这这，是周杰伦的演唱会啊……

　　秦臻想把票还给许其劭，后者双手抱胸不接过去，笑着问她:“真不要？你眼睛都没从门票上移开过。”

　　秦臻微窘，还是执意要把票塞回他手里，许其劭突然伸手捏住了票，眼神直直地看着她:“你不要我就只能扔了哦。”

　　扔……扔……扔？!这这这怎么可以？

　　秦臻瞪大了双眼，还是把票默默拿到了手上，许其劭看她小媳妇儿的模样，很是受用。

　　两个人晃晃荡荡到了演唱会场馆，耳边充斥着黄牛的声音:“门票啊，门票要不要。”

　　秦臻听了一耳朵，前排的票都被炒到三四千了快……

　　再往前走，有不少摊贩在卖着发光的头箍，许其劭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钱，选了个粉色的恶魔发箍，伸手递给了秦臻。

　　秦臻又羞又窘……这有点奇怪啊……

　　“戴上，等下人多我怕找不到你。”许其劭正经地说，看秦臻带上，眼神看了她好一会才离开。
　　早就想看她戴上了，果然比刚刚看见的那些人都可爱，真想薅她的头发。

　　秦臻暗自奇怪，带这个发箍的人这么多，有什么区别吗？

　　终于安检入场，秦臻还是被偌大的场馆惊艳到了，座无虚席，大家手里要么拿着荧光棒，要么戴着发光的头箍，整个黑暗的馆里只有舞台有一些亮光，远远看去就像一片荧光的海洋!

　　秦臻目不暇接地看着，不知不觉许其劭站在她身边，手微揽在她身后，她在看屏幕上的MV，而他在看她。

　　“哇那男生和女生颜值太高了吧……”

　　“啧啧啧人和人的差距啊，我那个年龄还像个傻子似的，结果人家就已经修成正果了……”

　　秦臻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讨论他们，许其劭听见了全部，心里非但没有对陌生人的议论感到反感，相反的，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他会觉得自己很幸福。

　　可是，现实是，美梦终究要醒的。

　　秦臻到演唱会正式开始都好像在做梦，不对，她连这样的梦都不敢做，她心跳重得像在打鼓，偷瞄一眼旁边的许其劭，和往常的疏离冷淡不同，今夜的他也很放松，视线落在舞台上。

　　霎时间，全场皆静了下来，舞台上仅有的光和屏幕都关了，屏息之间，从舞台中央缓缓升上一个平台，顿时全场沸腾，秦臻定睛看，穿着铠甲亮片，手里握着话筒的，就是她天天在听歌，却从来没想过能亲眼看到的人!!!

　　秦臻目不转睛，咽了咽口水，内心的激动无法用言语表达，手也在颤抖着。

　　一曲快歌结束，台上歌手的舞姿还留在她脑海里，肾上腺素持续往上飚，声音都听得不真切了。
　　“素胚勾勒出镜花，笔锋浓转淡。”台上音乐忽然变缓，舞者也是穿着长袖的翩翩女子，这首歌刚刚发行，秦臻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竟然可以在现场听到!

　　秦臻眼神恨不得落在舞台上，许其劭时不时瞟一眼她，那激动的模样，黏在别人身上的眼睛，都让他觉得怎么这么酸。

　　哎，还是自己带她来追星的。

　　一阵风铃前奏响起，秦臻睁大了眼睛，是七里香啊!

　　全场又一次沸腾了，万人大合唱，在夏天唱七里香的滋味，就像一个惬意休闲的午后，从冰箱里端出一碗冰饮，勺子舀入嘴里的第一口!

　　秦臻眼泪都流了出来，丝毫没有看见旁边的许其劭也陶醉在歌声里，他都分不清是因为他的歌让他心神摇曳还是因为身边的人让这歌具有了意义，但是他只想握住此时此刻，这个夏天。

　　“而我此刻只想吻你倔强的嘴……”台上唱到这句时，许其劭的心也快了一拍，旁边的女生呜咽着唱歌，眼眶都红了，那盈盈的眼眸和温润的嘴唇，他喉结动了动，移开了目光。

　　演唱会一直到凌晨，周杰伦每次走了又被台下疯狂的尖叫声再叫回来，如此二三次，秦臻嗓子都沙哑了，却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

　　最后一次，灯再也没亮起来，也没有他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人也零零散散地离开了，一切终归寂静。

　　秦臻有些怅然若失，眼神有些黯淡，跟在许其劭后面脑子里还是刚刚演唱会的激动。

　　在许多年后，当周杰伦一场一场地办世界巡游演唱会时，秦臻都没再去抢过票，抢不到是一个原因，只是她更怕坐在演唱会位置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旧回忆，毕竟她在17岁拥有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场演唱会，有爱的男孩和偶像，还有她的青春。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许其劭看着秦臻好像有些醉得熏熏然的脚步，担忧地在她身边看着她，今天的她也很不一样，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安静地可以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没想到今天又哭又笑，活泼起来也让人招架不住，虽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秦臻觉得自己可能还以为在梦中，又或许还沉浸在刚刚的极度快乐里，没有拒绝许其劭，乖巧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这个暑假有补习，你可以等开学再来上课……”许其劭悠然出声。

　　“哦好……诶等等，什么补习？”秦臻黑白分明的眼眸无辜地眨着看着许其劭，许其劭差点就要上手捏一捏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了。

　　“……这个暑假我们要补习，搬楼仪式之后。”许其劭有点无奈地和她说，秦臻喔了一声还是有些好奇，长睫毛眨呀眨又问他:“是你们实验班说的吗？我们老师没说呀？”

　　“领成绩单的时候说的。”

　　秦臻默然，拿到成绩单她满脑子都在想她进步的事情，台上老师叽叽咕咕地说了什么一个字都没进到她耳朵里。

　　“上课要认真，老师讲过不明白的再来问我，知道吗？”许其劭循循善诱，担心她获得一点进步就沾沾自喜，不进则退。

　　“嗯嗯!”秦臻点头如小鸡啄米，她离目标还远得很，不到最后一秒，都不会松懈。

　　此时已是第二天的凌晨，街上除了有三两辆车再没其他行人，唯有树上的蝉和草丛间的蝈蝈，还在一声一声地叫着夏天。

　　秦臻走着才慢慢平静下来，刚刚一直沉浸在演唱会里，都快忘记今天是和许其劭看演唱会看了一整晚!

　　这事情太难消化了，她无耻地想，他以后再和其他人去看演唱会，会不会也能想起她……

　　“那个……演唱会门票我以后会一起把钱给你……谢谢你……”秦臻有些心虚，声音细的像蚊子叫。

　　许其劭听见了，心头一阵不悦，皱了皱眉不理她，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了，秦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