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36、遇坎

　　秦臻的进步神速，生活也多姿多彩起来，除了回到家不得不面对的那两张脸，一切都完满地超出她的想象。

　　她一早回到学校，却发现今天走廊上的人出奇地多，叽叽喳喳地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秦臻有些好奇但她不想管这些事情，径直走进了教室。

　　奈何她不想惹麻烦，自有麻烦找上她。

　　“你听说了吗？五班那个女混混，被道上的人那个了……”

　　“什么？是那个吗？！”

　　“嘘，学校一直在封锁消息，但是他们的照片都被发到贴吧了……”

　　“我看到了，还好我睡得晚，点进去还有图……好像跟那个女混混一起的另个女生也在……”

　　“天哪？搞什么……群p？？”

　　“不是吧……我看是见死不救来着，爆料的人是这么说的。”

　　……

　　走到哪都有一大堆人在窃窃私语着，秦臻也零星听到了几句，内心有些不好的预感，这感觉马上就应验了。

　　秦臻刚从厕所回来，见五班门口又围了一大堆人，自从上次学生节被她们一帮人围着骂，她看见一帮人围着都有些心里后怕，马上侧身走在旁边，低着头要匆匆离开。

　　结果身后传来一声悲戚的低吼，那声音沙哑又绝望，但是又让人觉得有些熟悉，秦臻加紧脚步想从人群中挤出去。

　　那声音一直在喊，突然秦臻右脚被扯住了，秦臻脑子嗡嗡地，往后一看，地上趴着个披头散发的女生，根本认不出来是谁，嘴里一直絮絮叨叨，像在控诉着什么。

　　秦臻不欲多待，用力想把脚从她死死抱住的手里挣开，这女生力气很大，秦臻挣脱不得。

　　趴在秦臻面前的女生抬头，秦臻被她的模样吓到了，双眼浮肿，脸色苍白，交错着青紫的伤痕，嘴里竟然浮现着怪异的笑容，眼睛死死瞪着秦臻，令人惴惴不安，这个人竟然是朱蓉蓉。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念念有词，似笑似哭，有些疯疯癫癫。秦臻莫名，她不兴灾乐祸，也不想探究事情原委 ，此刻只想脱身。

　　谁料，朱蓉蓉是用了全身力气，死活不让秦臻动弹，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秦臻焦急得不行。

　　包金鑫站在围观的人群外，他认识的人多，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五班一女生出事了，现在正拉着个女生不放。

　　包金鑫人高马大的，站在后面跳了几下，认出来那个被拉住的女生是秦臻，他双目睁大，马上回班级找许其劭。许其劭担心秦臻被欺负，双眉一挑，快步向聚集的五班门口走去。

　　“如果不是你，刘安娜怎么会把我推给那个人渣？本来我就要走了，就是最后一杯酒……他们竟然在最后一杯酒里下药!那个人渣多恶心，嘴巴里像是吃了屎一样臭，他亲我，脱我衣服，他一身的肥肉，像一头猪，他靠近我……啊啊啊啊啊”朱蓉蓉像是精神出现了问题，疯疯癫癫说着，看向秦臻的眼里像是要吃人。

　　“是你!就是因为你!你就应该被我们踩在脚下 ，你凭什么走？你个贱人!今天遭受这些的明明都应该是你!”朱蓉蓉指甲掐进秦臻的脚踝，秦臻吃痛，皱眉，却还是动弹不了。

　　后面的许其劭已经看见了，眉头紧锁，眼神像淬了毒的冷箭，往秦臻方向走去。朱喻明也在人群里，隐隐觉得那个人像是秦臻，也面色不善地向前挤去。

　　秦臻冷哼一声，蹲下身去，也使出全部力气，一点一点掰开了她的手。

　　她的眼神锁住朱蓉蓉，语气坚定:“我本来想同情你，哪怕你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可是，你这种以鱼肉别人为骄傲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同情!你觉得恨，你不去找他们，你来找我？你受了伤害，不去找警察，过来指责我？你遭遇这些，并不是因为我，全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秦臻冷静地说完，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从人群里走了出去，她忽然抬头，和许其劭迎面碰上了，发现许其劭在看着她，秦臻心里忐忑，却被他眼里的鼓励和欣慰熨平了。

　　他知道，秦臻是个，心里强大到没有东西可以打败她的人。柔弱不是她的代名词，外柔内刚才是。

　　秦臻有些不好意思，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离开了。

　　许其劭等人群散开，看着她孤傲的身影走回教室消失不见，才慢慢起身回了班级。朱喻明混迹在人群中，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秦臻回到位置上，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又涌现在面前，她根本没这么镇定，朱蓉蓉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深深扎入她的心里。

　　假如她没有勇气去递举报信，假如她没有成功把李艳梅扳倒，那么此时此刻，今时今日坐在冰凉的地上，像个精神病人一样哭喊的那个人，就会是她。

　　她理解不了朱蓉蓉对她变态的恨，她只遍体发寒，因为这一切，也许就是她要承受的。

　　她远非刚刚在朱蓉蓉面前那般沉着冷静，现下想来，悲从心来，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色青白，一天的课都听不进去。

　　秦臻没想到，连续做了三天噩梦之后，这个不愉悦的小插曲竟然让她无法抽身，每晚那个虎哥都会张着猥琐的血盆大口，一边朝她走过来一边脱衣服，她想吐，手脚并用地想推开他，却被他山一样的躯体死死压住，哭喊求救无门，突然旁边有尖锐的笑声，是刘安娜和朱蓉蓉，她们手上竟然还拿着摄影机，笑得如同地狱来的恶魔一般……她再一看，还有妈妈和许其劭，妈妈满脸失望地看着她，还让李艳梅过来整治她，而许其劭眼里的不屑、厌恶，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桩桩件件，刺痛了秦臻的心。

　　她哭着从梦里醒过来，已是泪眼涔涔，一看时间还在深更半夜，可是下半夜却不敢闭眼，眼睁睁坐着等天光大亮，如此几天，人又日渐消瘦，状态也很差。

　　闹钟整整响过了三遍，秦臻才晃悠悠地起床，临近中午了才想起来今天下午要去许其劭那上课，紧赶慢赶在烈日下奔跑，还是迟了一会，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刚到许其劭家门口，就发现门已经打开了，秦臻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和正坐在沙发上的许其劭对视，内心砰砰地跳，有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紧张。

　　许其劭什么也没说，目光缓缓移开，自己进了房间，秦臻把听音乐的mp3摘下来，换好鞋也走了进去。

　　许其劭讲得细致，秦臻却不进脑子，恍恍惚惚地嗯了几声，笔记完全就在听写许其劭的内容，头昏昏沉沉的，没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

　　“那这道变形题你用刚刚方法做一下。”许其劭平静地看着她，秦臻一惊，刚刚说的什么方法，怎么做来着？

　　许其劭看她躲躲闪闪，眼神飘来飘去看答案的样子，知道她心神不宁事出有因，没有苛责，又拿过笔再慢慢地说了一遍给她听，秦臻这才半懵半懂地理解了。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许其劭眼睛看向秦臻，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秦臻点点头，有心无力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如果你这次期末考进步，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许其劭的眼里染上一抹笑意，声音诱惑地让秦臻有些迷蒙，他提的条件让她心动，哪怕她现在没有什么愿望，还是感觉突然充满了动力。
　　秦臻和许其劭再三保证马上会调整好心态，不会再迷迷茫茫下去了，许其劭一直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

　　秦臻长呼一口气，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许其劭活动了下，发现她居然把mp3落在桌子上了，他嘴角一勾，打开了她的mp3……

　　第一首是锘挎槬鐪犱……

　　第二首是笉瑙夋檽锛屽……

　　第三首是澶勯椈鍟奸笩……

　　许其劭愣了一下，轻笑出声，他戴上耳机播放了一首，前奏响起，原来是七里香，学校中午的广播每天都在放，虽然他平时喜欢听欧美的一些乐队，也被这曲子的旋律吸引住了。再往后听了几首都是周杰伦的歌，他心下了然，去卧室拿出了电脑，打开了音乐软件，帮她把周杰伦近年来的歌都下了下来，又选了几首他最近单曲循环的英文歌。

　　他在桌子旁看着书，看着mp3的歌终于载好，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长按住一首歌名很长的歌曲，在后面加了一句，For you, a thousand times over.

　　等他打完这串字符，心里又欣喜又有些失落，鼠标选中又要删除，最后还是移开了，他把mp3收好，再也没打开过。

　　秦臻慢慢地走出来了，又听说那个刘虎还有刘安娜被朱蓉蓉父母告到法庭，刘虎入狱判刑不轻，刘安娜和朱蓉蓉受不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都休了学，和爸妈一起离开了江南市，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秦臻恍惚之间都有些怀疑这些事是否自己真的经历过，好像前尘往事如梦一般，妈妈走了，欺负过她的人也都离开了，这世界很空，许其劭是她唯一的光。

　　她没觉得大快人心，她不是判官，没有定人好坏的本领，不过好在心里的阴霾都散去了，脑海里谨记许其劭对她说的愿望一事，每天学习的劲头十足。

　　这周上课她才看见自己的mp3原来落在许其劭这了，这一周忙得昏天黑地，除了学习什么事都没做，还没空去找，现在被妥善放在这里，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丢了，她的爸爸是绝不会再给她买的。

　　“把这几堂课的错题和笔记再总结一遍。”许其劭看她精神满满，学习上又有了很大改善，笑着看她，秦臻甜甜地笑着应下了。

　　“期末考出成绩了和我说。”许其劭带着笑意的眼神深邃又迷人，秦臻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我说过的许愿当真。

　　秦臻满心欢喜，认认真真地准备期末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