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23、举报（1）

　　秦臻站着上数学课，李艳梅看不见她，也懒得再说她，只是上课的时候还不忘梅带着嘲讽又有些得意的眼神看她。

　　李艳梅的权威就是欺负她，自豪就要看到她像个野狗苟延残息，向她示弱。

　　秦臻想尽力忽视她阴阳怪气的表情，偶尔对上她刀尖一样锋利的目光，心里一哽，吞下不甘，心里的想法生根发芽。

　　结果这一天，李艳梅的心情不是很好，早自习一进来就对着好几个差生狠狠教训了一顿，不过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什么地没扫干净、眼保健操被检察人员查到、早操时间逃去小卖部……骂了整整一个早自习，教室里的同学都听见了，心里也发毛，学习的心思都被影响到了。

　　上她数学课的时候，秦臻无意间与李艳梅有了一个眼神接触，她却突然失控，用力地把书甩在讲台上，然后手里拿着粉笔就朝着她快步走过来，眯着眼一直盯着她，她画着中年妇女独爱的深色眼线，这凶神恶煞的表情看得秦臻背后发凉。

　　秦臻有些害怕，不知所措间她本能地把书抱紧，手心紧张地冒出了冷汗。李艳梅还没走到她面前，手里的粉笔就狠狠地扔在了她身上。

　　她瑟瑟发抖，李艳梅冷哼了一声，爆发了：“你作为一个女孩子，你有没有羞耻心！”一边说着一边拿握过粉笔的手快速地、重重地拍她的脸。

　　“你不爱学习就算了，你现在对我翻白眼是什么意思？！你爸妈呢，说了你这么久也没有什么长进，你是爹妈都不管的野孩子吗！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

　　李艳梅双眼发红，爆发过后似乎是心里舒服了，静静看着满脸泪水的她良久，才转过身冷笑一下，哼了一声说：“不要影响大家的时间，你要哭滚出去哭！”

　　在班级里同学的各种目光注视下，她缓缓走到门口，门外是艳阳天，初冬的太阳很是刺眼，眼睛一碰见强烈的太阳光就刺痛地睁不开了。

　　可此时秦臻的心里却是凄风苦雨，老天对她真狠，就连难过得要放弃的时候，窗外的太阳也是那么明媚，她多希望这时候能来一场大雨，让她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站在外面的时候，秦臻心里止不住地发抖，她也厌恶自己，难怪许其劭对她唯恐避之不及，这样狼狈，像丧家犬一样被欺负，不敢有任何的反抗，教室里的目光渐渐散去，只有李艳梅的声音重新响起。

　　全年段都在上课，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秦臻一个人，哭得一抽一抽的秦臻渐渐冷静了下来，她的顾虑反而消失了，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失魂落魄地放学回到家，秦勇已经出门打麻将去了，没到凌晨三点之后是不会回来的。早上如果有接送领导的任务，六点多又走了，一星期可以看见他的时间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蒋雪心那天看见秦臻和一个陌生男人在校门口拉拉扯扯之后，对她更是关注，无微不至，一般会在晚饭时间找邻居帮忙看一下店，就为了可以和秦臻吃一顿晚饭，向她打探在学校里做了什么。

　　“臻臻，最近学习有好转吗？你一定要努力点，考个好大学，妈妈都是指望着你啊！”蒋雪心给她夹着菜，说着又委屈地抹了抹眼泪。

　　秦臻愣怔的，没有理会她，一口一口地扒着碗里的饭菜。蒋雪心一言一行无不充斥着对她的期望、她现在受的委屈都归咎于她，这些话带给她的压力日益增大，现在还要美名其曰晚上陪伴她，其实就是在监视她。

　　秦母看着她愣忡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盯着她的脸仔细一看还有红色的印迹，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慌忙问道：“脸上的红印怎么回事？给人打了？！是不是上次我看见的那个男的！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秦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筷子，双眼失望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着。

　　人绝望到一定程度反而就看开了，秦臻呼了一口气，没有哭，甚至还扯出了一个像哭一样的笑容，歪着头问她妈妈：“我说是李艳梅打的。你信吗？”问完秦臻直勾勾地盯着她妈妈，想从她的眼神里得到答案。

　　蒋雪心的眼神慢慢暗淡，不再怒视着秦臻，反而躲闪着瞟到了桌子上，咽了咽口水，哽咽地说：“她今天发短信说了，你在课上不尊重她……妈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以后多尊重老师一点……学习说到底还是靠自己的，你可以不喜欢老师，但是成绩是自己的……”

　　秦臻冷笑起来，什么话也不说了，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并上了锁。

　　她在害怕去地狱吗？原来早就在地狱了。

　　没有亲人的关爱，没有师长的关爱，没有友谊，也没有她那卑贱的爱慕。

　　既然没有可以失去的，为什么不大胆做一番呢？哪怕被退学、被赶出家门，也好过这样暗无天日地过每一天。

　　秦臻泪水流淌不止，这几个月来的委屈像是找到了泄洪口，一直流着流着，像是得流干了心就能活过来了。

　　门外的秦母也用双手捂住眼睛哭泣起来，嘴里一直念着“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用……”难道现在要去给李艳梅送礼吗？可是手头实在是太拮据了，之前的存款都拿去买秦臻的学籍借读费了，现在小店是勉强维持盈亏一样，她爸的工资也就只能凑合一家日常吃喝，还有些钱肯定是被他拿去打麻将赌钱了，和她爸一说就要嚷嚷起来。

　　什么钱都是他挣得，她什么也没干，又要去给老师送礼，都是这样浪费没的，再说秦臻的学习送了礼就会好吗？谁读书不是靠自己的？他们读书那些年还不是穷苦学生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难道礼送的越多成绩就越好？蒋雪心无话可说，也不敢违逆他。

　　秦臻在房间里呆坐到凌晨，母亲在门口一直哀求着让她开门，伴随着无数次的叹息与哭泣声，秦勇直到天空发亮，都不见踪影。

　　这些她都不在意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决心要做的事情，她要举报李艳梅，一步一步要怎么计划才能万无一失。

　　这一回她要赌，她赌自己赢。

　　最重要的是证据。她泄题的证据，她对她恶语相向甚至打骂的证据！

　　工具用什么呢？秦臻想到高一时候有一次考了年级前五十，她求着妈妈给她买的一只mp3，她还记得上面有录音的功能。

　　秦臻翻箱倒柜，终于在她封存起来的旧物箱子里找到了。在高二遭遇了李艳梅的针对之后，她把之前的东西都收藏起来，封在抽屉里，此时再打开，恍如隔世。

　　已经不可能再获得的快乐，留着从前这些稍纵即逝的旧物不是更痛苦吗？她再怀念从前的生活也回不去了，她更怕生出一丝期待来，这盼望是毒药，让她再也没办法过下去现在的生活，哪怕一秒钟。

　　她不住地翻看了之前的东西，原来里面还有她当时最喜欢的歌星贴纸和海报，还有她抄的歌词，还有她写的便利贴：我要考上985，我要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17岁的秦小臻。还有依依惜别时，和好朋友共同折起来的星星，放在玻璃罐里，星星还是原来的鲜艳色彩，折星星的人却已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四个月的时光，物是人非事事休。

　　秦臻忽然就崩溃了，抱着纸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紧紧握住手里的mp3，就像握住了救命稻草，握住了继续活下去的信念。

　　这是她一个人的战争，她只能赢不能输，她才17岁！

　　这天晚上，秦臻静静地等着mp3充满电，一遍一遍地试录音效果。

　　第二天一早。

　　秦臻穿好校服出来，看见秦母一直就待在客厅，阳光透过她干瘪的脸，额前夹着白色头发的碎发飘在空气中，无力而寂寥，看她的黑眼圈想也是一夜未眠。

　　听见声响，她转过头看秦臻，蒋雪心双眼熬得通红，布着皱纹的脸上看着又苍老了许多，而秦勇竟然一夜未归。

　　“你……”蒋雪心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完全沙哑了，儿女的痛在父母身上是放大千倍万倍的。

　　“我去上学了。”秦臻的眼睛也熬得通红，但是她无比清醒，甚至还有些想通了的轻松感，把所有包袱拆下来，轻装上阵，她会一直清醒到那一天到来的。

　　蒋雪心看她乖乖地主动去上学，比以往都要积极，疑惑之余还有些安慰，这已经是她心里预想最好的结果了。

　　她甚至害怕一整夜锁在房间里的她会做傻事……在她门外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眼睛刺痛，再也没有泪水可以流才停下来了，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蒋雪心眼泪又不禁掉了下来，咸涩的泪水痛得她睁不开眼，双手上前用力抱住秦臻，一直在道歉：“是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只要好好的，成绩妈妈也不在乎了，答应妈妈好吗……”

　　秦臻心里五味杂陈，有太多话她现在不想说，她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场战争里。

　　她推开蒋雪心，幽幽地说：“我要去上学了，你也去看店吧……”

　　蒋雪心在门边目送秦臻走远，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叹了口气，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间，准备洗漱出门……对于秦勇，她已渐渐看清他的原本面目；对于秦臻，她只想她好好的，她是个没用的妈妈……保护不了她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