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22、前兆

　　“秦臻，秦臻你放学了不回家你干嘛呢！”秦臻绝望之时，身后传来了她妈妈的声音。秦臻的泪水终于滚落，又担心被妈妈看见，马上收起眼泪大声地回应她。刘虎他们看见她家长真的走过来了，马上把手放开，仓皇逃走。

　　秦臻妈妈快步向前，看不清走掉的人的影子，秦臻还站在原地，马上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冰冷得骇人。

　　蒋雪心看秦臻今天本来早该回家的时间还没人，思来想去不放心，还是跑到学校来找她。远远就看着他们一群人站在那，黑暗中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今天又收到李艳梅发过来批评她的短信，本来就一肚子火，拍了下她的手，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和别人鬼混！你班主任可都和我说了，你上学化妆，早恋是不是！书读不好，你怎么对得起我和你爸！当时送你来这个学校，把养老钱都花进去了，你是这样报答我们的吗！”

　　秦臻刚受了惊吓，此刻劫后余生还没恢复过来，这时被她一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麻木地跟在她妈妈后面，学校外的小路上已经没有人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萧萧瑟瑟的，秦臻的心也跟着道路旁的灯光忽明忽暗。

　　“妈，我想转班……或者转学……”秦臻在小区门口终于开了口。

　　秦臻妈妈转过头看她，泪水已经噙满了她的眼眶。

　　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蒋雪心憔悴得让秦臻心里一惊。她妈妈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在这么多年的操劳下，头发变得干枯，长出了好多白头发，衣服也是几年前的旧款式，皱纹爬上了她的眼角和额头，和从前的俏丽佳人简直判若两人。

　　“你知道我为了把你送进这个高中费了多少心思吗，我为了照顾你工作也辞了，你爸现在对我是什么样你看不出来吗？你想转什么班，转什么学？！我知道李艳梅老师严厉，她不是为你们好吗！她还不够关心你吗，经常给我汇报你在学校的事情。我是真的操心啊，你今天都跟什么人混在一起，答应妈妈好好学习好吗，呜呜呜呜……”

　　说完蒋雪心抱住了秦臻，她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她的生活只有秦臻一个主心骨，如果秦臻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秦臻心落到了地上，她甚至有些嘲讽地想，是不是真的变坏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再也不用受这日复一日的折磨？

　　秦臻不发一言，走上楼梯的时候想，以前的妈妈多爱笑啊，爱在她做作业的时候炖点汤、切点水果给她吃，自从初中中考考砸以后，妈妈就变得非常严厉，甚至有些偏执。她能理解做妈妈的心，只是，那她自己呢，谁来理解理解她呢。

　　秦臻跟在妈妈后面，像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地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刚开门，就看见父亲急匆匆地挂断了一个电话，看着他们上前问她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臻一言不发，蒋雪心抹了抹眼角的泪，带着叹息声，“先吃饭吧，没什么。”

　　蒋雪心看着已经冷却的饭菜，心里更冷，对秦勇已不再期待什么，可今天看见女儿的状态，心中怨言急需一个缺口。

　　“你就不能把饭菜热热吗？”蒋雪心把盘子狠狠放到桌子上，埋怨地问秦勇。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天到晚上班不累吗？你就带带秦臻，还这么多话？”秦勇也是满腹牢骚，眼看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又要吵起来，秦臻眼不见心不烦赶紧回了房间锁上了门，刚刚的惊吓还没消散，肚子也丝毫没有饿意，她已经怀疑自己是不是死过一回了。

　　“你知道什么，我今天看见她的时候，她和个男的拉拉扯扯的，我一走过去他们就跑了。”蒋雪心一边哭一边痛心地和秦勇说。

　　“什么？！”秦勇激动地把报纸扔到茶几上。

　　“我看都是你教的她，你就爱打扮，在小区门口像个花似的别人都看你，你给秦臻带了什么坏样！”秦勇拔高了声音，埋怨起蒋雪心来。

　　“你说我带的差，你带过多久？！以前你回家还会关心秦臻几句，你现在吃了饭就是自己管自己出去打麻将，你……你！”蒋雪心听到他的说法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眼泪掉的更猛了。

　　秦勇看她这样，眼神闪烁，只好低声道：“行了，行了。我去和她说说。”

　　“臻臻，在做作业啊？”秦勇敲了门进来，秦臻闻声转过头看他，对他难得的温柔有些受宠若惊。

　　秦勇坐在床旁边，问她：“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秦臻顿了顿，冷笑了下，说：“爸，我觉得我不适合学理科，我想换班，或者转学。”

　　秦勇一听完就炸了。“转学？！你想转到哪里去？！这个学校是咱们市最好的高中，你是不是想自甘堕落，你对得起我们吗！你自己想想你中考考砸，花了我们多少钱才买进去读，你不珍惜还早恋、不读书！”

　　“爸……但是我班主任她讨厌我，她针对我啊！”秦臻哭着对他爸说，眼里绝望地看着他。

　　秦勇以前读书也调皮，那会经常被老师罚跑步或者抄书，他想秦臻就是不学习被罚所以叫苦连天。

　　“哼，我知道你李艳梅老师，她的教学经验丰富，带的学生的成绩都很好的，她对你严厉是对你好，你如果爱学习乖一点，她怎么会针对你！”说完秦勇甩上了门就走了。

　　秦臻静静地呆坐了一会，趴在书桌上大哭起来。

　　明明不会听她的说辞，为什么又要假装关心地问她，难道就是为了又骂她一遍好让她长长教训吗？既然都认定她是什么样的，还要假惺惺地想让她做什么？父母儿女之间抵不过一个外人作秀？

　　夜已深，太阳不用多久又会照常升起，只是她的长夜漫漫，寻不到出处。没有人帮的了她，只有她自己，她紧紧抱住自己，贪恋自己身上仅有的温暖。

　　第二天。

　　秦臻带着红肿的眼睛上学去，她向来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这之后更是孤僻，再也没有了笑模样，在上学的时候，常常只是静静地看向窗外一整天。

　　那天最后一次找许其劭以后，秦臻有意地躲闪许其劭，其实也根本不用她刻意，明明不在两个班，如果不是她经常在一班门口逗留，许其劭是几乎不会经过五班的，更别提秦臻都没有怎么出过教室。

　　两个人本来就不应该会有交集的，是她一意孤行，自不量力强求些不该求的。如今这样，是回到原有的平行线上，如他所愿也是功德圆满了。

　　但上天就爱捉弄人，秦臻哪怕上学、放学必须路过一班门口，也是目不斜视地，低着头匆匆走过，可是总能不期而遇看见许其劭的身影，秦臻内心泣血，死死咬住下唇低着头赶紧绕过。

　　许其劭知道自己是故意的，他进出教室的次数明显多了很多，一注意到秦臻，他的心就扯得生疼，痴痴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故意绕路，难受得想跑上前和她说对不起。

　　他更想再看见她的笑，那是他见过最难忘怀的，就像在沙漠里行走不愿意放过的绿洲一样，温润他干涸的心。

　　秦臻收回了心思，对学业也丧失了兴趣，早上来学校恍恍惚惚一天，回到家也是恍恍惚惚的，无神的双眼和表情，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容貌昳丽也被她掩盖住了。

　　快到期末考了，秦臻在回家路上听到有同学在议论，说这次期末会有市里的领导来巡查，考试也是市里统考。

　　秦臻隐隐约约有了一个想法。

　　离期末考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每天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所有人都在逼她，她才17岁啊，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孤苦中度过。

　　但是，她该怎么做呢？如果失败的话，李艳梅一定会拿住她的把柄，到那个时候，会是处分、退学还是什么？

　　她必须谨慎再谨慎，她不能再行差踏错一步了。

　　李艳梅正在喋喋不休地介绍有多少内容是她在习题班有讲过母题的，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所谓母题不过是她改改数据罢了。

　　她自豪得很，班里的数学平均成绩是年段第三，仅仅次于两个理科实验班。

　　秦臻不想听见这些虚伪的东掰西扯，她目光看向窗外。

　　突然，她感受到身边有人经过，下一刻是书本打在脸上的刺痛感，她的眼泪哗地不自主地掉了下来，她转过头发现是李艳梅走到她身边，正恶狠狠地瞪着她，拔高了声音说：“我们班的成绩要不是有一些害群之马，还能更高几分。”

　　秦臻无力地低头，任由李艳梅说她。李艳梅看秦臻没有回应，像是个木头人，更是怒火中烧，拉起秦臻就走到教室后面的墙边：“你以后就给我站着上课！”秦臻的头发被扯得凌乱，左半边脸也被书本划出了红痕，肿了起来。

　　教室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有几个看笑话的还笑出了声。

　　“刘安娜，你笑什么！你自己擦擦眼睛看看你的作业，你很光荣吗？”李艳梅瞪向在另一侧笑出声的刘安娜，出言警告她。

　　刘安娜收了嘴，慢悠悠地转回原位，她可不怕李艳梅，她爸妈时不时就给李艳梅塞礼，李艳梅是不会真的搞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