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21、遇事

　　秦臻看见他的动作，心里有些难过，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心愈来愈沉。她咬着下嘴唇，强忍着内心的委屈，想鼓起勇气再叫一声时，许其劭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她走了过来。

　　那眼神刺骨的寒，皱着的眉并未松开，秦臻心里了然。

　　“怎么了？”许其劭冷漠地出声，还有些鼻音，显得更低沉。

　　“……我……运动会实在是谢谢你了，听说你病了……我来给你送……感冒药……”秦臻无措地回答，她其实早已经想了千百遍，看见他要明媚地笑着，和他真挚的说谢谢，还要关心他的身体情况。

　　此时什么也说不出，只好双手递上感冒药，许其劭瞥一眼，并没有接，秦臻微微抬头，看见他如雕塑般面无表情的脸，内心一震。

　　“我已经好了，没什么事，上次也是裁判让我去清场，不用谢了。”许其劭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带着疏离与冷漠，一句一句地让秦臻的心坠入海底，和运动会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秦臻心痛的说不出话来，还没有想到该怎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许其劭继续说，没有一丝感情的冰冷话语让她如临深渊。

　　“不用来找我了。有些事遇上没办法，你不要多想。”他说完不看秦臻一眼就匆匆地就走回了座位，再没抬起头，更没往门口看一眼。

　　秦臻已经有些哽咽，没想到再一次看见他不是快乐、安慰，而是痛苦和清醒。她心不在焉地走回了自己班，她明白那眼神是什么，许其劭拒绝别人的时候，他们班大多数人看她的时候，都会用这样的眼神，是拒绝是厌恶，不用再说什么了，眼神就可以代表一切了。

　　或许是谁也不想揽一个麻烦上身，或许是许其劭知道她对他的心思，对他而言，保持距离就是最好的选择。

　　是她自作多情自找苦吃了，有些事遇到了没办法，没办法而已，不得已而已……

　　许其劭在秦臻走后，才望了眼窗外，他害怕看见秦臻失魂落魄的背影，一直看着书也没能看进去一个字，心里像是被堵上了棉花，勒得透不过气来。

　　包金鑫快到早读打铃了才到教室，突然发现许其劭和以前一样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书，包金鑫吃惊又激动，一手抱着篮球忙跑到位置上拍了拍他，看着坐在位置上阔别已久的同桌，兴奋地要叫起来。

　　看到许其劭冷到要把他变成冰的眼神后终于确认他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老许啊！你终于回来了，我整整自己写了五天作业啊！”包金鑫哇哇地还要上去拥抱他，被许其劭拿着笔指着他的动作给制止了。

　　包金鑫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这几天老师讲的大事，还有班里谁谁谁又去和哪个班的谈恋爱了，谁谁谁又被老师抓到去网吧，大事小事恨不得全都灌给许其劭，许其劭侧过头看向窗外，不想听包金鑫的聒噪声。

　　包金鑫突然想到了什么，“诶，今天五班那个女生没来吗？”

　　看许其劭微微一动，还是没有说话，包金鑫想了想也得帮秦臻争取一下。他来得晚不知道秦臻过来的事情，还在疑惑她今天怎么不来了。

　　“秦臻你还记得吗？她那天捡到了衣服，是要还你的，后来你生病了，衣服有没有拿到啊？”包金鑫看许其劭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说。

　　“她这几天每天都来得很早，守在我们班门口，然后放学又站在门口一直等……”包金鑫轻声地说，言语里也有为她的等待动容之意。

　　许其劭握笔的手微颤，嘴唇翕张几次还是开了口，转头看包金鑫，“她不会来了，以后她来也不用和我说了。”

　　应该……不会有以后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寥寥几次接触，他却可以对她的性格如此了解。是啊，许其劭自嘲，有些人是注定会遇到的，不然为什么因为她的笑自己就方寸大乱了，此时病的不是身体是心，是他也渴望温暖的灵魂。

　　他刚刚拒绝了秦臻，心里并没有得到轻松反而更痛苦了。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一想到就在狠狠撕扯着他的心，他想见过她笑容的人都不会忘记，他怎么能将这样珍贵的笑容置之不顾。

　　他原以为狠下心把牵扯都斩断，她有她的生活，而他注定不会为了自己而活，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点，在萌芽还可以被掩埋的时候就应该毅然决然地割舍。

　　可他这样做完，实在是太痛了，比初三失去热爱时那样剧烈的撕扯不一样，这是入骨的绵绵之痛，要等到他慢慢淡忘她的笑，他才会好一点。

　　包金鑫点点头，有些遗憾，看着许其劭扭拧的样子也不开口了，心想，又是一颗纯洁无瑕被伤害的少女心啊……不过，看着许其劭紧皱着眉的样子，眼里凝着复杂的情绪，又有点说不清，感觉和之前爽快利落拒绝别人的样子不太一样，他的样子不像是拒绝别人，倒像是被别人拒绝……

　　算了反正问他也问不出来。

　　秦臻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此时四肢百骸都冒着冷，透心的冷，今天是个艳阳的天气，可这太阳吝啬到不肯温暖她半分，世界上也没有人愿意赐予她一点温柔，连她视之如珍宝的那一点也消失殆尽，水中花镜中影，看着美好实则是虚幻一场。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秦臻很晚才走，她怕走得早了看见许其劭的身影，她现在还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情，她想她会努力的，只是现在她只想躲得远远的。她的真心再低贱，再让他不屑一顾，也是她能给出最好的东西了。她怕抑制不住地想念从眼里跑出来，被别人看见许其劭对她除了避如蛇蝎就是憎恨她了。

　　等到人都走完了，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她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到校门口却刚好看见刘安娜、朱蓉蓉挽着个脑满肥肠的男人。

　　这男人身上刺着大片的纹身，衬衫松松垮垮穿着扣子都没系上，露出肚子上的肥肉，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秦臻心里一跳，瞟了一眼想马上离开，不要被她们发现，结果那男人一下就注意到了她。

　　此时四周都没有人，秦臻感到头皮发麻，他色眯眯的眼神就落在她身上，刘安娜和朱蓉蓉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刘安娜笑意漫上眼尾，马上松开挽着社会大哥的手，走到秦臻面前，挡住她的路。

　　“秦臻，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那是我大哥，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刘安娜轻佻地笑着说，还想伸手揽住秦臻。

　　秦臻往后退，避开她的手。“不用了，我妈烧好饭在家等我了。”秦臻不欲多话，转身就想离去，但是那个社会大哥和朱蓉蓉走到了她后面，一转头就被他们堵住了去路。

　　“好巧啊，别急着走啊，一起去吃个晚饭啊。我大哥请你，给个面子。”朱蓉蓉佯装热情地挽着她的手，用力把她往他们那扯。

　　秦臻知道现在没办法逃走了，只能强按下心头的恐惧，小心面对他们，找时机逃走。

　　“嘿嘿嘿，秦臻是吧，我呢，是刘虎，叫我虎哥就行，这带报我名字都知道，交个朋友呗！”他伸出纹着青龙的手臂，笑起来满脸横肉，他一口的黄牙和令人作呕的烟味都让秦臻感到不适。

　　她手被朱蓉蓉用力拉着，根本后退不了，尽力维持镇定地说：“我说了我爸爸妈妈在家等我，我要回去了。”

　　没想到刘虎直接伸手拉住她，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秦臻瑟缩着，不敢挣扎，内心警钟大作心想完蛋了。

　　刘虎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猥琐地笑着说：“哎，和朋友出去吃顿饭没什么的嘛，这么害怕干什么，哥带你吃顿饭而已！”

　　秦臻这一刻真的觉得绝望了，不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校门口拐角就有一条小巷子，平时就没有阳光照到，人迹罕至，连盏路灯都没有，她余光瞄着空无一人的学校门口，此时天色愈来愈暗，那个小巷子长满了爬墙虎，此时像笼着一团黑雾阴森可怕。

　　她双脚抵在地上不肯被拉走，刘安娜和朱蓉蓉见状，从后面踢了她膝盖处一脚，她站不稳跌向刘虎怀中，暗想不好，被整个人箍住，无法动弹。

　　刘虎笑的更加猖狂， “哎呀，原来这么主动的哈哈哈哈！”

　　秦臻急的眼泪掉了下来，一个人抵不过三个人，已经被他们拉着走去。后面会发生什么她脑海里已经一片空白，这个晚上可怖漫长……

　　她居然想到了许其劭，心里还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每次都像天神一样为她挺身而出、护她周全……她赶紧收起这样愚蠢的念头，她这廉价肮脏的喜欢，是别人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她是不是就名副其实了，她想着心里愈发冰冷，连挣扎都放弃了，认命地任由他们拉着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