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13、家长会（3）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在她这二十多年的教学生涯里，和这样的学生沟通还是颇有经验的。

　　第二天早读刚结束，还没等石青云找许其劭，他就先敲门进了办公室，石青云看见他又惊讶又开心。

　　“石老师好，昨天我爸爸和我沟通了，希望我进行分享，他在国外比较忙，等他回国会联系您的。我也为昨天的事情向您道歉。”许其劭不急不缓地说，言语恳切，态度谦卑。石青云听完心里更放心了，她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师，对学生都是一片赤诚之心。

　　“好的，那你好好准备，老师很期待你的分享！如果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石青云笑眯眯的，许其劭说的和他家长的情况都对上了，看来是他父母工作比较忙，对他疏于关心，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叛逆的，真是难得他如此自觉上进。

　　想到这，她又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许其劭，补充道：“平时多和父母交流交流，他们工作忙也是为了你。”石青云温和的目光慈祥地看着他，许其劭把眼神移开，点了点头，回到了教室。

　　期中考试。

　　秦臻对待语文、英语还是十分认真的，第一门考语文，她硬是在门口把文常背了好几遍，拖到离进场最后1分钟才进去，她看了看黑板上的座位表，找到位置后才发现在她左手边的人是许其劭……

　　她看得太认真，都没有发现。难怪在门口就听见好多人议论纷纷，而且大家很早就走进了考场，秦臻说不出的紧张，抿了抿唇，偷偷地看了看他。

　　秦臻都能感受到四面而来的目光，她都被目光看得心慌，而许其劭正转着笔，目光望向窗外，若无其事，和四周的环境格格不入，虚无缥缈地像是抓不住的影子。

　　考试开始，秦臻听着左边沙沙的落笔声，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秦臻还在咬着笔杆想选择题，却听见隔壁已经翻面了，她微微一惊，好像四周也没有听到翻页的声音……

　　许其劭翻页的时候气场十足，秦臻听见那边好久没了声音，偷瞥一眼，原来他已经放下笔，在位置上看他的答卷。

　　秦臻叹了口气继续写，把能背出的三角公式、转换公式都写上去。停下笔离考试只有几分钟了，低着头看自己大片大片空白的卷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考试结束，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马上就有几个同班同学叫住他，问他选择题答案。

　　“是不是CD啊？”

　　“你最后一题答案是什么？”

　　秦臻有意走在他们旁边，只能看见许其劭的背影被团团围住，身边人来来往往，声音嘈杂，听不清他回复了什么，就撇下其他人自己往前走去，留下那些对答案的同学们争论着自己的答案。

　　围着对答案的人看着他走开，颇为不满。

　　“草，好装啊……”

　　“对啊……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么……瞧不起人啊……”

　　“我靠，早看他不爽了，又不是什么富贵大少爷，真是的话不去贵族学校念书跑这来干嘛，整天摆着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秦臻听见了他们的怨怼，心里像被人用力地捏住，他是她心中的月亮，是清俊不可触碰的梦，他怎么能被这些人肆意谩骂，这感觉比自己被欺负、被误解更痛……

　　期中成绩的排名在家长会之前就出来了，早上一进教室就看见课代表拿着卷子四处发，一张张白色的卷面夹杂着醒目的红色飘荡在教室里，拿到卷子的人就开始四处打听其他人考了几分，秦臻看着和自己估出来差不多惨淡分数的数学和理综，心中烦闷，随意把卷子塞进抽屉，把头埋在双臂间，趴在桌子上睡觉。

　　包金鑫看着一张张发下来的卷子，偷偷瞄着许其劭的分数，语文120，数学149，理综296，英语146……

　　他看着不由地发出惊叹，四周都飘过好奇的目光，而许其劭正若无其事的把卷子放好，也不去看其他人。

　　包金鑫很自觉地做他的代言人，手招呼着：“别看了，别看了，自己考什么分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许其劭自然是不关心自己的分数排名的，包金鑫倒是抢先帮他算好了分，和那些过来打听分数的人周旋，“成绩排名等下就知道了，别担心，担心也考不过他。”他听着别人的分数摇摇头，心中得意，包金鑫嘴欠的话却让人无法反驳。

　　“我想早点知道，有点心理准备……”

　　“我妈要是看见我这次又退步，肯定要把我电视、电脑都给禁了……”

　　每个人心里的忐忑或喜悦都在最后一节下课铃敲响后有了终结。

　　放学后班委负责留下来布置教室，班长在教室后面的墙上贴上了这次考试班级的每科排名前十和全科前十，大红的纸喜洋洋的，想忽视都不行，直击人的大脑神经。

　　大家都一窝蜂地涌上去看，有的连连叹气，有的兴高采烈，有的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快步离开了教室，逃离这充满成绩、排名的教室。

　　还有一些同学就待在教室里，等着自己的父母过来，包金鑫就是其中一员，许其劭早就背起书包准备走了。

　　“诶，老许你不等你爸妈过来啊？”包金鑫坐在课桌上，脚踩在椅子上，笑着问他。

　　“嗯。”许其劭回了个单音节就背起包穿过拥挤的人群离开了，包金鑫不知道学神大人又是哪不开心了，无奈地耸耸肩。

　　教室里的家长越来越多，开始互相寒暄起来，包金鑫也终于等到自己的妈妈下班了，不过，许其劭的位置上还是空的，他还挺好奇，年级第一的父母是什么样的。

　　包金鑫长得人高马大的，他妈妈也很高，挎着手提包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笑得憨憨的傻儿子。
　　包金鑫平时调皮，在他妈妈面前还是收敛的，带她走到自己位置上，献宝一样地指着许其劭的位置，眉飞色舞地说：“妈，我同桌是年级第一！”

　　“嘿，你这怎么和自己考了年级第一一样……”包妈妈无奈，拍了一下包金鑫的头，笑了笑，想她这儿子真是个活宝。

　　“我这次考试也进步了吧！不然怎么是你来不是我爸来。”包金鑫兴奋得挑着眉，急于向他妈妈求证。

　　“嘿哟，你还挺会揣测君心的。是进步了，也就一点点，别开心得太早，还有很长的路得走！”

　　“嗯嗯，我知道的，你等我同桌父母来了，你可以和他们多交流交流，我同桌真的超强！……”包金鑫倒豆子一样地推销起许其劭来，滔滔不绝地夸赞，包妈妈觉得比他自己考了第一还要风光得意，也对这个年级第一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行了行了，你先回家做作业，我等下和他们聊聊，下次让他去咱们家玩。”包妈妈看外面天都黑下来了，挥手打发包金鑫离开，在教室里四处逛了逛。

　　包妈妈看着后面的喜报，没看见包金鑫的名字，倒是每一张纸上都有许其劭的名字，一看也是他们班总分第一，这应该就是他崇拜的同桌了。

　　秦臻一放学就收拾好东西赶紧回到家里，一秒也不想在教室里多待，一进门就看见她妈妈准备出门，连连交代她晚上吃了饭自觉在房间做作业，不要玩电视电脑。

　　“你啊，哎，这次排名又往后了啊，我看了看语文、英语都挺稳的……但是……哎，高一的时候你读书不是挺好的吗，现在怎么了？”蒋雪心临出门，还是不放心，紧紧皱着眉头同秦臻说，秦臻知道结果不是太好，可当看见妈妈失望的表情，担忧的神色，心里仍不是滋味。

　　“我不擅长理科。”她低着头，不愿意再接受更多的负面情绪。

　　“哎呀，现在有什么擅长不擅长的，我问过隔壁邻居他小孩，考上Q大的那个，之前也是读理科的，他都说了，文科以后找工作范围少啊，理科招的人又多，以后有优势的。你得自己反省反省是什么问题，学会从自身找原因，不要去怪周围的环境……”

　　秦臻听着蒋雪心的教育有止不住的趋势，绕过她回房间放下书包，催她，“你快去吧，等会迟了。”

　　“你这……哎，我得去和你班主任沟通沟通，你现在到底是在学校究竟怎么回事……爸爸妈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为了你我们真的是什么苦都不说了，都是为了你啊……”秦臻妈妈看着她无所谓的态度生气，说着说着又哽咽了。

　　秦臻受不了了，“啪”地关上了房间门，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实在受不了他们说的每一句“为了你为了你为了你！”

　　为什么要为了我呢？为什么填志愿的时候，问遍了周围所有的人，唯独没有问问我自己的意愿呢？为什么宁愿把希望寄托给老师、学校，也不愿意听听我自己的想法呢？

　　天色渐暗，小区里陆陆续续亮起了灯，时而飘来一缕饭菜的香气。秦臻默默地站在房间里，灯也没有开，整个房子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