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12、家长会（2）

　　高二第一学期的期中考非常重要，各班班主任都这么说，分完文理科半个学期，大部分人也该适应了，这时候的成绩很有可能就代表了未来的趋势，这次的家长会要求全体到场也是这个原因。

　　期中考就放在下周一和下周二，周三周四讲解卷子，周五晚上就开家长会，快乐之后的痛苦显得更加痛苦，和前两周科技节和艺术节的快乐氛围完全不同，早早地就能听见各班如雷贯耳的朗诵背诵声音。

　　各班班主任也时不时在门口巡逻，抓到几个不安分的就叫出去教育一顿，遇到刺头就要削削他的威风。有一些负责的任课老师，午休时间就坐在教室门口方便同学答疑，顺便也监督大家的学习情况。

　　李艳梅也在门口装模作样，有同学去答疑，她得先看几眼答案，然后把关键的辅助线、解题题眼告诉他，看同学似懂非懂的，又开始苦口婆心地扯不要先看难题，先把基础打扎实……

　　秦臻瞥见外面的情景，讽刺地想着，李艳梅把答案发给大家都比她直接上课教得好。

　　这事情一开学真就发生过，当时大家对李艳梅还知之甚少，几个胆大的男生在办公室里偷瞄到了她用来备课的练习册答案，他们就课下就自己去书店再买了本一模一样的习题册，因为学校统一订购的学习册后面答案总是被撕掉的，题目也是各习题册摘录印出来的，纸包不住火，男生们又是藏不住事情大大咧咧的年纪，抄答案的氛围就在全班展开。

　　不知是有人告状还是李艳梅一直在暗中观察，有一天课间突然一个箭步冲进来，杀了个大家措手不及。

　　她夺过放在抽屉里掩盖住的这份答案，把围着的几个同学一起喊了出去，在走廊外面当众教训了整整一节课，几个大男生纷纷落泪了，回家又被家长教育了不说，吃的处分也一点没少。她睚眦必报的性格展露得淋漓尽致，这之后再也没人敢做“忤逆”她的事，而且只要报了她的补习班，成绩都稳步提升了，家长们看见这结果十分满意，对家长来说，只要成绩好，其他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期中考就这样来临了，在考试前除了复习功课，最辛苦的就是得搬空自己的抽屉，考场都是全年段打乱了重新分配考位，班长一把考场座位表贴在后面的黑板上，门口马上被围得水泄不通。

　　“你在十一考场啊……”

　　“我呢，给我看看！”

　　“诶，帮我看一下啊！”

　　“太好了我们俩在一个考场，考完可以一起吃饭！”

　　秦臻转头看了一眼，眼里有藏不住的落寞，她静静地等到人群散开了才走过去，瞟了一眼学号后面的座位安排：“1班，15座位号。”

　　她兴致缺缺，看着这张考位安排就像看见了阎罗王的生死簿，眼神都没瞄到其他地方，才没有看见许其劭就坐在她后面。

　　听见上课铃响了，她马上小跑回座位，结果眼保健操的音乐就响起来了，负责检查的同学直接就给他们班扣了分，原因写着：“第三排倒数第二个女生没在位置上。”

　　这张罚单下午就出现在了李艳梅办公桌上，她看见罚单一想起这个位置是谁，立马风风火火地直接来教室找秦臻去她办公室，言语刺激辱骂完又罚了一个月的班级卫生，扬言等期中考试出成绩就在家长会上一起算新账旧账才罢休。

　　期中考、家长会、罚扫地，让秦臻喘不过气来。

　　几家欢喜几家愁，读书的时候好学生就是享有特权的。

　　“老许，老班叫你过去一趟。”包金鑫跑进教室替许其劭传话，许其劭停下手中的笔，面色不改，不紧不慢地从位置上站起来，还顺手带上了水杯。

　　人比人真的能气死人，别人被班主任叫到，得头脑风暴一遍自己最近是不是干什么错事了，他倒好，班主任这是喊他去遛弯嘛……

　　秦臻刚被李艳梅教育完，还站着办公室门口不知何去何从，她一走出来就看见许其劭迎面而来，她立马低下了头，连打个招呼也不敢，许其劭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出声，走进了办公室。

　　“报告，石老师，您找我有事吗？”许其劭自然地把水杯放在身前，眼眸微垂，乖巧得不得了。

　　“哦，你看这周五不是要家长会了嘛，年段组长的意思是让你代表我们年段分享一下学习经验，到时候最好让你爸妈也分享一下。”石青云笑眯眯地对他说，言语十分温柔。

　　石老师是班主任也是他们班的物理老师，一直都非常欣赏许其劭，家长会让许其劭去分享学习经验也是她大力举荐的，不过确实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抱歉，我没有办法胜任。”许其劭紧紧皱起了眉，目光明灭不定，垂下了眼。

　　她的回答让石青云一愣，她面子被驳了不说，她就没想过会被拒绝，这件事换成其他的学生，都是上赶着要争取，此时她也有些微愠，再好脾气的老师也要教育上了。

　　“……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啊，为什么拒绝呢？那我等下和你父母沟通一下，老师还是希望你可以分享，大家都是同学，不用担心自己的经验被别人知道了，这种想法是很狭窄的，之后就是最亲密的社会关系……”石青云尽量保持稳定，想要再劝说许其劭一番。

　　“老师，我父母也不会出席家长会。”许其劭冷着声音打断了她，杯子紧紧握在手里，手掌微微发颤，面露怒色，感觉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让石青云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是有什么难处吗……父母总还是要出席的吧……”石青云也被他的表情吓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失控的许其劭，他平时都是冷淡的模样，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剑拔弩张，下一刻就要做出什么骇人的事情一样。

　　她平时对他的管束很少，毕竟他成绩好、又懂事，哪怕和同学之间没有那么亲密，也是微不足道的问题，但是作了这么多年的班主任，他此时此刻的表现让她感觉到问题非常严重。

　　“我觉得我的学习情况不需要父母管我。”还没等石青云想好怎么开口旁敲侧击问他，许其劭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了这句话。

　　石青云的眉头紧紧锁着，斟酌着开口：“许其劭，石老师认为，一个好学生关键不在成绩有多好，他最起码的谦虚以及尊敬父母师长还是要做到。”

　　许其劭情绪也有些波动，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眼眶也泛了红，咬着后槽牙，语带讽刺地开口：“您说的对，但是我父母……呵……”

　　石青云看着他快要失控的样子，说出的这句话又别有隐情，她怕是刺探了他的伤心事，一下又有些怜惜起许其劭来……

　　“对不起，许其劭，老师可能误会你了，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就不用说了，那有没有亲属可以代为开家长会呢？”

　　“没有。”许其劭回答得直接，不愿意再多说。

　　“我能管理我的学习情况，您放心。”过了一会，他又补充了一句，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石青云看着许其劭仍然紧握住的拳头，心里又惊又吓，不知道如何问起，现在不该再刺激他了，石青云点点头，寒暄了几句就让他回去了。

　　许其劭掩盖好所有的情绪走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一抬眼，秦臻还在原位上呆愣着望着他。

　　秦臻想知道许其劭的事情，刚好办公室门也没关紧，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的对话，她纠结地在门口徘徊了一会，还是抑制不住好奇留下来听了。

　　秦臻微微侧身，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办公室里似乎有不愉快的声音传出，正想再偏过头听仔细，突然听见一阵靠近的脚步声，她慌忙抬头看正是许其劭。

　　他看上去还是一样的冷淡，她意识到自己偷听被抓了个正着，脸霎地红了，不知道哪不对抽了筋，还主动伸出手打招呼问他：“你好……灌水吗？”

　　许其劭挑眉，有些惊奇地看了看她，现在倒是不低头了，还和他打招呼。

　　她面上尽显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小脸红彤彤的，眨了眨似水的眼眸，想掩盖偷听被发现的掩盖，还露出几分小姑娘的憨态，他的怒火都被她这做错事被抓后的窘态平息了。

　　他心稍缓，点了点头离开了。秦臻又懊悔又尴尬，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敢再看他，匆匆小跑回了教室。

　　许其劭回到教室后心情仍不好，眼尾沉沉坠着，连包金鑫都不敢去触碰他的低气压。

　　包金鑫吃惊地想，最近许大神破功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这次又是为了啥？算了算了，大神的世界岂是他们这样的凡人可以揣度一二的。

　　石青云喝了口茶，内心的震惊还没有消散。她仔细回想许其劭刚转来的时候，她第一眼看见这个学生就有些害怕，他有着超乎年龄的稳重和深沉。而现在，她担心的是许其劭的经历比她想的还要深刻。

　　这样想着，她调出来许其劭的档案，她仔细看了看，他的档案上父母的情况是一片空白，她更吃惊，因为是校长推荐的转学生，他是直接调档进学籍的，也不知道他的背景情况。

　　石青云找到联系方式栏里写的电话号码，尝试拨过去，电话一直在响铃却没有被接起，她想着晚点再打过去。

　　教室里，许其劭抽屉忽明忽暗了好一会才停止，他撇了一眼，随手用书本盖住，眸色一暗继续上课。

　　石青云想着又发了条短信过去，“您好！我是许其劭的班主任，请问您是他的父亲吗？方便的时候回个电话给我好吗？”

　　等到大家都下班了，短信还是没有回复，石青云心里一沉，不抱希望，结果回到家发现这条短信有了回复：“人在国外，有什么事？我会与许其劭沟通。”

　　石青云到底是松了一口气，想着也许是有时差不太方便，编辑好有关家长会的信息发过去，良久没有回复，等到她准备睡觉关灯时，对方才回了一个：“许其劭会进行分享，辛苦您了！等我回国与您联系。”

　　石青云这才放下了心，心里有了判断：他思想再怎么成熟，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正值青春叛逆期，父母都在国外，平时很少见面缺乏沟通，这才有了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