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11、家长会（1）

　　包金鑫跟在许其劭后面，完全不知道他此刻心情很差，一直在叽里呱啦地和他说话，言语之中充满了崇拜之情。

　　“这五班女神有点名不副实啊，看她早上弹琴、下午唱歌跳舞的样子还像个仙女……但是刚刚那咄咄逼人的样子……真的好膈应啊……你说是不是啊老许。”许其劭内心烦躁，思绪繁杂并没有理会他。

　　包金鑫还嫌许其劭火气不够大，继续说：“反倒是秦臻啊，就那个被冤枉的女生，也不哭也不闹，要不是你出来帮她，估计就被他们送去派出所了，一进派出所，现在谁会管高中生鸡毛蒜皮的事情，认定是她了，肯定就往她身上查，查没查出结果不说，一传出去真就完了……话说回来，秦臻……还真好看啊，白白嫩嫩的，眼睛看你的时候……就像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话说到这，许其劭停下了步伐，回过头剜了他一眼，包金鑫这才发现他的心情差到低谷，他深吸一口气，自动闭了嘴。

　　包金鑫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怒了他，还是不死心地试探着：“诶……你是不是喜欢秦臻啊？”包金鑫和许其劭呆了这么久，凡是过来告白的女生下场多惨烈他都看到了，平时许其劭和同班女生也是敬而远之，他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好像什么事都和他没关系，只这一次，他都没想到许其劭会为了没交集的女生出头。

　　不过，他也想不出来，他们俩有什么交集，怎么会主动替她出头呢？

　　闻言，许其劭棱角分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看上去又多了几分冷峻，那表情饶是一直被冷脸攻击的包金鑫也吓到了，就像是暴戾地要报复整个世界一样，他赶紧收起八卦的想法。

　　“哎呀，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包金鑫觉得自己狗命要紧，今天的许其劭非常不对劲，他灰溜溜地往反方向离开了。

　　许其劭脑子里都是秦臻决绝离开的背影，那样不肯低头地、倔强地走出了所有人的世界。他心烦意乱，紧握双拳，紧闭双眼站在巷口沉思良久。

　　……
　　秦臻离开之后，也不想回家，一路上走走停停，呆滞地看着路口的红绿灯，街边行人来来往往，这城市车水马龙，霓虹声色，没有人为她而来，没有灯为她而开。

　　教室像个巨大的牢笼，四周都是野兽，家里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住她，让她喘不过气。她只有在四下街道万家灯火的喧嚣中，获得一丝丝内心的平静。

　　她眼睫颤了颤，低下头叹息一声，许其劭为她站出来了，她第一感觉不是感激而是害怕，她已对他有了不可休说的心思，又怎么承得起他的好意。

　　他走近她身旁的那一刻，她想到了紫霞的盖世英雄，乘着五色彩霞，身披战甲而来，在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中，他一出现，天空中所有的星星都落在了她身上。

　　可她好怕，这样的寄托找不到归宿，她害怕她的贪婪，她想要的更多，她害怕对他的依赖，可是她不配。

　　他这样出众拔群，气质清隽，该有一位蕙质兰心的女生，读得懂他的冷漠，读得懂他的所有心事，这个人怎么可能会是她。

　　秦臻心口不禁发酸，一眨眼眼睛却已经湿润了，被冤枉、被指责的时候她没哭，发现自己对许其劭已经有了难以抗拒的依赖，她是真的害怕，害怕自己对许其劭卑微的喜欢而哭了。

　　也不知道失魂落魄地荡悠了多久，等到灯火初上，夜已深了，她才走到小区门口，一抬头就看见一位中年妇女正在焦急地往门外四处张望着，担忧地跺着脚。

　　她走近，原来是妈妈，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准备面对倾轧而来的压力。

　　秦臻内心不禁苦笑，像她这样的人，连喜欢他的资格都没有。

　　“秦臻！你怎么回事！这么晚才回来！出什么事了？”蒋雪心终于看见了秦臻，她今天做好饭，在家里久等不见秦臻回家，急得店也顾不上了，也不知道她在哪，只好站在小区门口等。

　　“我……没事，今天做了会作业才回来的。”秦臻强颜欢笑，不想多说。

　　一回到家，等待她的又是秦勇劈头盖脸的教训。

　　“你怎么回事，现在放学都不知道回家了。”秦勇皱着眉，厉声指责秦臻。

　　“好了，先吃饭吧，饭都冷了，怎么也不知道热一下。”蒋雪心看着站在一旁的女儿面色不佳，拦住了秦勇。

　　“你这话说的，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秦勇回呛蒋雪心，翘着二郎腿坐到沙发上，他自己早就吃完了。

　　秦臻和蒋雪心两个人一顿饭无话，吃完饭秦臻妈妈就让她回房间写作业去。

　　蒋雪心收拾好桌子以后，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了，叹了口气，用手抹了抹眼泪。

　　“臻臻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我问她也不开口，有事情瞒着我……这孩子以前都挺好的，懂事乖巧，怎么上了高中就这样了呢。”蒋雪心带着哭腔说，手不住地抹着眼泪。

　　“你别整天疑心这疑心那，臻臻就是慢热的孩子，刚刚分文理不适应也很正常。”秦勇皱了眉，把头从报纸后伸出来，不耐烦地看了蒋雪心一眼，对她的说法感到不以为然。

　　两人说不到一起，蒋雪心出门看店，秦勇摔门出去，估计又去找牌友打麻将去了。

　　蒋雪心年轻的时候是村里公认的村花，水灵灵的大眼睛，白皙的肌肤还有乌黑亮丽的头发，也让秦勇倾心不已，对她又送花又送情书地追求了好久才追到手。

　　秦勇人个子一般高，五官平平，皮肤还有些黑，当初蒋母是看她老实，又在城里找了份不错的工作才同意把蒋雪心嫁给他。婚后两个人一直都还算不错，但是近几年秦勇对蒋雪心愈发不上心，摩擦也多了。

　　在房间做作业的秦臻已经听见她爸妈的争吵了，她受够了父母对她总是一副“小孩子不学习管这些事情干什么，懂什么”的模样，捂住耳朵不想听见他们的声音。

　　世上所有人都是这般苦涩吗？还是只有她一个人过着这么苦的日子，看不到尽头。如果上苍是为了考验她，可不可以告诉她什么时候是终点，她真的，真的，快要挨不下去了。
　　————————————————————————————————————-————
　　第二天赖琳怡很早就到了教室，她往抽屉里一看，就发现被她稳妥包好放在里面的手表，她拿出来重新戴上，心里不是滋味，一想到许其劭对她充满厌恶的眼神，恨不得就让秦臻永远消失不见。

　　文艺委员和班长陆续到了教室，看见赖琳怡手上完完整整的手表，心情复杂也没有再找她说话。

　　课间，她们又心虚地往秦臻的方向看了看，她面色如常，仿佛昨天的闹剧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心里一半是放松一半又有些不是滋味，但是终究什么也没有做。

　　李艳梅今天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堆着笑容，他们班的艺术节赖琳怡和班长都拿了一等奖，合唱比赛也拿下了最优团体，她现在很是得脸，这周的流动红旗非他们班莫属了。

　　“我们下周就是期中考，考完就开家长会，你们都给我收一收心，搞活动不能影响学习，谁要是这次期中考给我退步，我就留他扫一学期的地。”李艳梅凌厉地扫视着下面的人，气势十足。

　　秦臻握住笔杆的手停住了，又是期中考了，又要家长会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期中考想必又是一场劫难。

　　“某些人更要注意了，大家都知道上进，怎么有些害群之马，拉班级后腿不自知，真的要不是我负责，我都不想说你，你多一分少一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工资又不会涨！”李艳梅语气突然变重，拔高了声音，冷冷的眼风扫在秦臻脸上。

　　果不其然，李艳梅又开始针对她了，秦臻低着头，紧紧握着笔杆，不想和她有一丝一毫的眼神接触。

　　赖琳怡听见李艳梅的讽刺，心里暗自欢喜：秦臻在班级里是什么样的存在，许其劭现在不知道，早晚也会知道。丢人的到底还是秦臻，秦臻根本没有一点长处，除了有点姿色。想到这，她又愤恨地捏紧了拳头，但是，怎么也比不上自己，更何况，她就是过街老鼠，谁都不想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