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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沈展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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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展铭走后,安倪修改起他的论文。
昨晚上飞机前,他把论文发给他的导师帮忙修改,今天又被打回来说是有几处要重新斟酌。
他住的酒店套房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宽敞的阳台。
窗帘半阖,窗外是小山村低矮的青砖瓦房,为了吸引游客,古老静谧的房子顶上也安上了各色的彩灯,一明一暗间,寂静已不复从前。
大抵每个旅游区都会有一条美食街,说是出售当地特产美食,但大多数也就是平常夜市卖的普通玩意儿。
安倪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可楼下人声鼎沸,烟火气冲天,吵闹声一浪盖过一浪。
他竟然有了想下去逛逛的念头。
正好今夜又要熬夜修改论文,倒不如下楼买杯咖啡好了。
酒店大门外有个小院种满了观赏花草,也有人工做的小溪流水,更有几个凉亭工人休息娱乐。
但纵使布置精美,也仅是当做观赏。
没人会在酒店门前的小院里玩耍作乐。
也就是如此,安倪才会一出门就注意到那坐在凉亭长椅上的人。
那人情绪激动,说话声也大了几分,随着山里凉爽的晚风,尽数传入他耳中。
*
莫一下楼想买个宵夜吃,走到半路就接到了她妈的电话。
横竖不过又是相亲的事。
“我不去!今年都去13回了,有哪个成功的?妈,现在才五月啊。是——我二十七了,是不小了。可没人规定三十岁就要恋爱结婚、传宗接代啊……之前哪个,那个公务员?别了,我还没开始说话呢,他就要我婚后上交所有财产,说什么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不要在外工作抛头露面不守妇道——那个小陈就更不行了!妈耶,一开口都是烟味酒味,还说我身材太平最好去隆个胸……”
“宋明义?您就放过人家宋哥吧,人家不就是去家里想找我要书被你们撞见了,有必要这么紧抓不放吗?是是是——他是喜欢我,我看得出来。可他喜欢我也没必要就要跟他在一起啊……嘿!您这意思,敢情有人不嫌弃就赶紧把我往外送是吧!?”
莫一是南方人,小时候却喜欢学春晚上的小品说话,长大不学了,却还是在敷衍她妈时把当年的腔调有模有样地给表演了一番。
她这话说得生动有趣,她妈气得吹胡子瞪眼,却还是忍不住笑意。
“行了行了,别给我又说什么胡话。我只提醒你啊,你现在不好好把握,等三十岁一过,别说未婚小伙了,连离异的都不要你了。”
“是是是,您说得对,您说得好,您都是对的,我会好好记住的——”
敷衍几句,总算是把电话给挂下了。
蓦的一转头,她终于发现了在酒店门外的那个身影。
身姿挺拔,清隽优雅。
也不知站了多久。
山里夜晚气温较低,晚上的凉风吹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凉意。
他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连帽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灰色的棉质长裤,看起来清爽又干净。样貌和身份都过于瞩目,他不得不把外套的帽子戴起来遮盖锋芒。
有些近视,他工作结束之后便摘了隐形戴起了方便的黑框眼镜,略有厚度的镜片阻隔了些许眸光。
背光而立,加上帽子遮掩,他的脸应该是模糊的。
可莫一就是能一眼看出来他是谁。
不该有过多交集,莫一想转身就走,可又未免太过刻意。
所以她朝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就往外走。
有人快走几步追了上来和她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半米的社交距离,礼貌克制。
“我中文不太好,带我走走?”
他在撒谎,莫一心知肚明。
但她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
*
明明不是在过春节,小吃街上却挂起了灯笼,一盏一盏挂在屋檐下,染得黛色的屋瓦都泛着红光。青瓦红灯,狭窄的青石板路上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小吃摊位,游客满满当当地挤在每个摊位随意摆放的小桌上,竹签酒瓶塑料袋洒了一地。
亚肩叠背,人和人之间似乎连一只苍蝇也塞不下。人们都吃着乐着,自顾自地消磨自己的闲适时光。
所幸,也没人注意到他们,准确来说,是他。
她一路上谨言慎行,说话做事都客客气气,一副安倪仅仅是雇主的样子。
可谁也没发现,她是随心所欲的。
说是带安倪走走,她却径直来到了小吃街。
她找了个人少的砂锅米线摊子坐下,把布满油渍滑腻腻的菜单先递给了安倪后,扯着嗓子喊了声:“牛肉米线,加辣加香菜!”
女生豪爽的声音穿过沸腾的人声,直直传到了老板那处。
于是有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回应她:“好嘞,稍等!”
莫一喜欢这样的烟火气,也喜欢滚烫热烈的汤汤水水,她处于市井之间,满是习惯带来的满足。
她眉目间带着的笑意也沾染了旁人,安倪也勾起嘴角规规矩矩的点了一壶清茶。
他晚上六点之后不吃东西,这是从未打破过的习惯。
莫一知道他的原则,只又大声帮他喊了一句:“再加一壶茶!”
米线稀稀拉拉,莫一正热火朝天埋头苦干着,忽然听见一道清冽干净的嗓音。
他问:“你最近在相亲?”
有辣椒片堵在突然闭合的食道里,飘飘然进入了气管,莫一被气管里的痛感和喉咙间的瘙痒刺激得咳嗽起来,喝了两杯茶才缓了过来。
她故作镇定,强忍住喉间痒意开口,“是啊……我不小了嘛,是时候该找个人陪了。”
说完,又咳嗽起来。
在剧烈的起伏间,她好像看到安倪的眉头皱起,欲言又止,最终抿起了唇给她倒上一杯新的茶。
*
第二日是个阴天,新的拍摄地点在一个洞穴内。
没了昨日那样明亮的日光,即使洞穴里挂上了彩灯和补光设备,光线依然不够好。
洛佳拍了没几张,便不愿再拍了。
本以为一天都是繁重的工作,现在突然说要停工,众人都欢快地笑开来。
拍摄日程不得不慢下来,洛佳也难得地闲适了下来,心头一动,她叫上了几个晚辈去江上钓鱼。
小山村旁有条叫清江的河,盛产鱼虾河蟹。昨晚工作人员没聚在一起吃饭,洛佳自己一个人在酒店一楼点了几道河鲜被清江水产的甜香惊艳到了。
从他们住的酒店的高层看出去可以看到那条水流蜿蜒的线条,虽说这里旅游业发达,旅游区内都是现代化的设施。可当地居民却保持着最原始的生活习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丝毫不受影响。
早上渔人驾着一叶小舟出行,傍晚时,载着一船新鲜滋味归家。
*
此时已是下午,层层厚云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只在缝隙中射下几条光线。远处群山笼在一层薄薄的云雾中,模糊了原有的料峭轮廓。
莫一一走到江边就看到那只小船,木质的船身,船舱上有稻草遮风挡雨,日晒雨淋,小船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只留下乌黑陈旧的颜色。
站在船最前端的那人今天穿了一件和昨晚一样的白色T恤和一条黑色的短裤,长腿上繁复的文身无处可藏,张牙舞爪地充斥着莫一的眼球。
她并不知道他腿上有这么大面积的文身,从左腿脚踝一直到膝盖,文身密密麻麻,只留了一丝缝隙给原本白皙的皮肤。
昨日重逢她太过紧张,今天才有心思去关注他的腿。
船和木板铺就的码头稍微有一些距离,周俊研怕她跨不过来,想拉一把。
莫一挥挥手让他走开,轻松一跃,安然落在小船上。
站定后,她抬头,下意识地看向船的前端。
正好那人也被她这边的动静打扰,转头的刹那,视线不期而遇。
像是约好了一般,两人都微笑点头致意,客气疏远。
洛佳只叫了安倪、莫一、沈展铭和周俊研几个,其他工作人员与她并不熟,便也没有一起泛舟游的必要。
船夫是一个看起来年逾花甲的老头,一头利落的银发倒也不显得老态龙钟,反而看起来更精神了。
他从船舱里拿出五只小小的板凳,叫几位先坐一会,等他把船划到静水处再开始钓鱼。
板凳老旧,原本粗糙的木板已经被坐得光亮,凳子腿上落满了灰尘,角落处还挂着几根蛛丝。
没人嫌弃。
不约而同地感谢过老伯后,都纷纷坐下。
莫一不自觉的放松坐下,脊背一下子就垮掉了。但安倪脊背挺直,像是有一把戒尺往她背上敲,莫一立刻又直起了腰。
老伯在船尾撑船,一转头辨别方向时就能看到那个高大笔挺的身影,他本就高,此时就更显目了,老伯一下子就能注意到他。
在静水区挥杆钓鱼时,老伯谁也不指导,偏偏站在安倪身边教他。
安倪把板凳让给他坐,站起来握着钓竿垂钓。
老人不关注明星,自然也不会知道他是谁,只觉得这孩子在他几十年见过的人里是最出众的那个。
就是有一点他搞不懂……
“孩子,你是男娃还是女娃?”
水乡口音重,老人努力地纠正自己的发音,却还是让中文优秀的安倪辨认了一会。
老人声音不大,可莫一就坐在老人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玖雨市本就是她家乡,虽说十里不同音,但莫一还是即刻听懂了老人的话。
她一个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也怪不得老人看不出来,虽说安倪身材修长、五官分明,可他有一双乖巧明亮的大眼睛,再加上那一头为角色而留的长发,实在让人辨认不出性别。
就连莫一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脑袋发懵地愣神了一会。
原本安倪还半知半解,在莫一那声没忍住的笑后,他总算明白了过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偷笑的莫一,无奈回答:“我是男的。”
洛佳注意到他们的对话,笑嘻嘻问老伯:“这孩子长得是不是特俊,让人都认不出性别?”
“是,但一个男娃怎的留了长发?”
“他演电影的,有个角色需要他留长发。”沈展铭言简意赅插了句话。
“那他岂不是大明星!”老伯大惊,“我孙女总说明星都赚好多钱,住的房子厕所比我家鱼塘还大,好孩子,你家厕所有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