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见过他》莫一伦

3、第3章 安倪微

　　安倪微笑着向三人点头示意，视线在莫一身上停顿了一下。
　　但时间太短，没人注意到。
　　就连莫一，也只是看到他礼貌地一一打招呼。
　　合乎礼节却又疏远。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洛佳身上。

　　“不好意思，路上耽误了些，来晚了。”

　　来的路上经过一片农田，也许是想戏水了，一群鸭子排着队摇摇晃晃地横穿马路往对面的池塘里去。
　　鸭子大军浩浩荡荡，一个接着一个。小短腿们也走的不快，这就耽误了二十分钟。

　　洛佳和走上前来的安倪拥抱。
　　男人比她高了许多，她只能慈爱地拍着他的背感叹：“好久不见，小家伙又长高了。”

　　莫一见过洛佳和不少人拥抱。
　　大多是走个过场，没有多少真情实意可言。
　　可这次，两人抱得实实在在。
　　看来，关系不浅。

　　洛佳向他介绍身旁的两人。
　　“很高兴认识你。”安倪朝莫一伸出手。
　　语气得体，发音纯正。
　　莫一愣了一下，后来又恍然大悟，他这是不记得她了。
　　“也好。”
　　莫一默念。
　　随即挂上大方的笑容，握上了那只修长的手。

　　去景区时，两位大人物走在前面，莫一和两位助理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还有一些跟随安倪一起来的工作人员走在最后。
　　小助理周俊研认错了人，却丝毫不觉得羞愧。
　　他为人单纯，口直心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前两天还看了他的电影呢，那时候我就觉得他老好看了，现在一看，电影还把人拍丑了。”
　　周俊研两手手掌捧着脸，痴痴地看向前面的身影。
　　“真是太帅了！”
　　沈展铭走快一步挡住他的视线，淡定回头，“我们老板性别男，爱好女。”
　　“谁说我喜欢他了！？”
　　“你就差没把眼睛粘到他背上了。”

　　*

　　拍摄前，安倪坐在一边化妆。
　　安倪今天穿着便服，脸上未施粉黛。
　　本来路已经走到一半了，洛佳说起景区里没有换衣服的地方，他又原路返回换了衣服再上景区。

　　戏服繁琐，莫一光看着就觉得热。
　　当事人泰然自若，额头光洁，没有汗珠渗出。

　　角色发型复杂，化妆师和造型师两个人都忙不过来。
　　准备开始拍摄了，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活。
　　略懂一点中文的造型师抬头扫了一圈，看来看去，也就只找到了莫一一个闲人。

　　造型师的中文实在不好，莫一的英文也不算很棒。
　　一阵手舞足蹈之后，莫一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略有迟疑，但耐不住金发碧眼的漂亮小姐姐真挚的眼神，还是去了。

　　昨夜安倪赶完论文，又跑去赶飞机，折腾一夜，清晨才来到玖雨市。
　　山路颠簸，在车上也不能休息。
　　这时趁着化妆这一点空档，正闭目养神。

　　他不知道是莫一过来帮忙，只觉得又多了两只手捧着自己的头发，动作轻柔。

　　莫一刚见到他时以为他戴着假发，现在把那细腻的发丝捧在手心，才发觉这是他自己的头发。
　　有散落的发丝垂在他的腰际。
　　头发已经那么长了啊。
　　电影里他的头发堪堪齐肩，印象中在冰岛的时候他的头发也是和电影里一个长度。
　　那时候他嫌麻烦就总是在脑后随意绑个小揪揪。
　　少年气十足。

　　造型师做完半边的发型，又做到了这边。
　　她轻轻推了把莫一，把她推到安倪的侧面。

　　搞造型这件事，刚开始看着有趣，过了一会儿便觉得枯燥。
　　莫一百无聊赖，索性看着面前这长得赏心悦目的人解闷。
　　反正他也不知道。
　　莫一大胆地观察起他的脸来。

　　都说西方人小时候长得精致可爱，长大了也衰老得快。
　　可莫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觉得这是谣言。

　　他的脸和四年前并无两样。

　　只是岁月终究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礼物，原本属于少年人的青春气息已经差不多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了举手投足间的高贵清雅。

　　莫一欣赏他像是在欣赏一件传世的珍品，并没有太多的情意。
　　他们之间结束得突然，爱意还在不断萌发时就被当头拔掉。
　　如今，爱蛰伏地下多年，怕也没机会再破土而出了。

　　许是她目光太过直白。
　　安倪睫毛如蝴蝶振翅般动了动，缓缓睁了眼。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带着未来得及收起的审视，一个带着一如既往的探究。
　　“好看吗？”安倪出声问她。

　　莫一脑中思路千回百转。
　　她思前想后，如实回答。
　　“差点儿意思。”

　　其实到底差了哪点儿意思，她自己也不清楚。

　　*

　　李绪婕在晚上的时候才知道莫一这次的拍摄对象是安倪。
　　她心头一动，却故作无事。指尖一动，玩笑话被她熟稔发出。
　　莫一的手机呜呜震动两声。
　　【李绪婕姓赵】：你早上还说关你屁事呢，现在不就关你屁事了。
　　末了，配上一个两只狗在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嘉嘉陆】：你这说得不对，怎么叫关她屁事呢？
　　【嘉嘉陆】：应该叫关她全身事。
　　【是一不是二】：……

　　这两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们了。

　　莫一懒得和他们再说话，去洗了个澡出来看见三人小群里的信息已经99＋了。
　　她随意点进去。
　　最后一条消息是李绪婕发的，是十分钟以前。
　　【李绪婕姓赵】：莫小二你的机会来了！
　　【是一不是二】：？
　　几乎是莫一的消息刚一发出，李绪婕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不过不是回答她的那个问号，而是对陆嘉说的。
　　【李绪婕姓赵】：@嘉嘉陆给钱
　　【嘉嘉陆】：卧槽！！！
　　莫一看到陆嘉信守承诺发了个红包在群里。
　　论手速，谁都比不上莫一。
　　于是那个红包被莫一抢到了手，两百块。
　　【李绪婕姓赵】：那是我的红包！
　　【是一不是二】：谁叫你们乱打赌。
　　莫一勾着嘴角又发了一条。
　　【是一不是二】：赌资没收了。
　　这两趁着她去洗澡，竟然打赌她会不会回复十分钟前的消息！

　　赌徒李绪婕哭天抢地地在群里发了一个又一个大哭的表情包，奈何莫一坚如磐石，愣是不把那二百块还回去。
　　李绪婕见这边铁了心地贪图她的钱财，又转向陆嘉，叫他再发两百出来，以弥补她缺失的小心脏。
　　【嘉嘉陆】：钱我已经发了，谁抢到不关我的事。
　　【是一不是二】：@李绪婕姓赵你那哪是小心脏，是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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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一没再和他们插科打诨，把那两百不义之财还给陆嘉之后，就打开电脑修片。
　　洛佳今天没让她来拍摄，但如往常一样，把挑选过的原片交给了她来处理。

　　其实不少明星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许瑕疵，为了在群众面前保持他们光鲜亮丽的外表，就需要后期用心修片。莫一还记得有个新晋小花，虽是长得清纯可爱吧，但是肤色太黑，要帮她把肤色调亮好几个度才符合她清纯的白莲花人设；还有那个老牌影帝，人品没话说，五官长得也很有特点，让人过目难忘，就是年纪稍微大了又不善保养，皮肤松弛，莫一花了一个小时才能毫无痕迹地消掉他的法令纹和木偶纹……
　　莫一知他皮囊优秀，可也不想到竟会优越到这个程度。
　　洛佳也不愧是国内人像摄影的先锋，光线和构图都恰到好处。
　　两位强强联手，莫一也不用费什么功夫就修好了图。
　　点开手机一看，才九点半。
　　又看向电脑旁的瓶装咖啡，顿时觉得自己这个习惯性动作在今夜真是多此一举。

　　*

　　沈展铭觉得从今天下午开始，他家老板的心情就不太好。
　　他先是嫌弃在休息是他递过来的咖啡太苦，可这咖啡的品牌和种类都是他一直喝的那款；再就是嫌弃他今天穿的红色匡威太骚气，看着就烦，可他前两天还说这鞋的配色好看……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
　　他已经盯着酒店玄关的那面镜子半个小时了！
　　沈展铭觉得他要是那面镜子，估计都要被看出心脏病来了。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还若有其事地不是摸摸下巴就是按按鼻梁。
　　后来，安倪终于不看镜子了，反而看起了坐在一旁强作镇定玩手机的沈展铭。
　　安倪的眼睛很大，蓝色深邃又温柔，特别是一眨不眨地盯起人来的时候，让人感觉整个人连同灵魂都被那片微微翻滚着波浪的蓝色眼波包围起来，一举一动都逃不开他的目光。
　　沈展铭突然羡慕起那面镜子来。
　　起码它只是被单纯地当做一个工具来让安倪看清自己的容貌，可安倪现在看他的这个眼神仿佛是要透过他的□□，往他灵魂的最深处看去。
　　沈展铭下意识地在脑中不断回想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了他。
　　难道是昨天他在安倪的书房吃辣条被他发现了？
　　还是说……去年他从安倪钱包里拿钱时不小心把那张照片扯出来掉到地上被他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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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饶了我吧！”沈展铭忍无可忍，就差给他跪下来，“只要你不再盯我，我甘愿为您做牛做马，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鞠躬精粹死而后已，实在不行……我允许你扣我半个月工资！”
　　安倪不为所动。
　　沈展铭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一个季度！不能再多了！”

　　安倪没理会他假惺惺的请求，自顾自问他：“沈展铭，我问你个事……”
　　“只要不扣工资，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倪垂了垂眼眸，像是有些难为情，最终还是开口。
　　“我……长的怎么样？”

　　这一句话恍如晴天霹雳，劈得沈展铭外焦里嫩，撒上点孜然辣椒粉就可以开吃了。
　　智商、情商、颜值、能力。
　　在安倪身上，颜值才是排最后一位的那个。
　　沈展铭从未想过安倪有一天竟然会问他的外貌如何。
　　但发扬马屁精的优良作风，沈展铭如实回答：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安倪长得好看，这个是不争的事实
　　不仅女生爱他的颜，就连男生也爱得不行。
　　比如下午的时候，沈展铭就看到那个叫什么周俊研的看到安倪的那刻眼里划过惊艳，两只眼睛都亮了。
　　倒是站在旁边的那个女生神情有些心不在焉，离奇得很。

　　“你在说谎。”
　　安倪的语气笃定。
　　“我没有，我说的是事实！”
　　他撒什么慌都有可能，但在这上面，他不可能撒谎。
　　他可是老板的颜狗。

　　“可她明明说我差点儿意思……”
　　安倪不听他的话，兀自低头沉思，“到底差哪了？”

　　“她？她是谁？不管是谁，她说你不好看肯定是今天出门没戴眼镜，不对，是没带眼睛！”

　　实话实说忠心耿耿的沈展铭最终被赶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