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见过他》莫一伦

2、第2章 眼里只是他

　　莫一送完李绪婕，又调转了车头往自己那小区开。
　　可到了小区门口，她想到了什么。
　　于是那辆黑色的大□□打了个弯，往最近的电影院开去。

　　几乎是刚买完票电影就开始了。

　　故事起始于一间窄小昏暗的房间，梳妆镜里，有人在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一下，两下……

　　镜头拉近，镜子的一个小小角落里，有被人用马克笔写上的英文——

　　I AM A MAN

　　接着响起一道撕拉纸张的声音，有一只白净的手将一块破碎的纸黏在了那个“MAN”上，遮得严严实实。
　　于是剩下的英文加上纸上的，就连成了——

　　I AM A WOMAN

　　而“A WOMAN”在视野里不断被放大，最后字迹边缘变得规整，当其背景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时，这个词，就变成了这部电影的名字——

　　《A WOMAN》

　　莫一来得晚，自然也买不到什么好座位，第二排。

　　还得仰头看。

　　可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固执，一直仰着脑袋看完了差不多两小时的电影。

　　直到最后电影院的灯光亮起，幕布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各个公司的标志，莫一才感受到了因为她的执拗而异常不爽的脖子带来的报复。

　　真是……感觉像是把二十几年没落的枕统统加起来在这时一次落了个遍。

　　走出电影院时已经将近九点，莫一随意找了个面馆点了碗牛肉面解决晚餐。

　　回到家她也没能好好坐下来安抚她脾气暴躁的脖子。

　　明天要跟师父出一个外景，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路途遥远，她还得早起。

　　她眼睛也就瞥了一眼排列整齐的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镜头，瞬间就拿了几个把包给填满了。

　　按理说跟着师父去拍摄是不用她自己带设备的。
　　可是几天后有一个小型的流星雨，她已经查过了，在那个小山村二十公里远的地方有座山，山顶是拍流星雨的极佳地点。
　　她现在虽然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为了拍个极光还跑到冰岛去。但是这触手可及的拍片机会，她还是不能错过的。

　　一切收拾妥当，莫一去冲了个澡，就躺床上睡下了。

　　从始至终，没看手机一眼。

　　以至于第二天她在车上看到小群99＋的消息，没忍住懵逼了一下。

　　“在车上就不要看手机了，容易晕车。”洛佳看到莫一拿着手机盯着不放，出声善意提醒。

　　莫一心头一暖，“知道了，师父。”

　　小群里李绪婕和陆嘉在插科打诨，都是些没营养的玩笑话。
　　她退出界面，点开李绪婕私发的链接。

　　坐在她身旁的洛佳注意到莫一回话后手指动了几下，手机里跳出一个新的页面，她迅速地看完，目光却迟迟没有挪开。
　　没一会儿，手机黑屏。
　　她也不摁亮，眼睛像是还看着屏幕，实则已经没了焦点。

　　“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洛佳对她唯一的弟子关爱有加，注意到她心神不宁，又多问了一句。
　　“没事。”
　　莫一回过神来，对着洛佳安抚似的笑了一下。

　　转头就给李绪婕发了条回复过去：“管我屁事。”

　　*

　　路途漫长，因为怕晕车，洛佳和莫一都放下了手机。
　　司机大叔不太善于交谈，坐在副驾的小助理昨晚没睡好，与后座两人聊了几句就呼呼大睡起来。

　　这漫漫旅程实在是无聊，洛佳便开始随意扯了一些话题与莫一闲聊。
　　“早餐吃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一杯豆浆和两个肉包。”
　　“好吃吗？”
　　“还行。”
　　“哪里买的？”
　　“小区门口一个叫黄记的早餐店。”
　　……

　　这天聊得比不聊还无聊。

　　过了一会儿，洛佳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跟她疼爱的徒弟说。
　　“小二，你在我手下已经学了几年了，理论知识早就已经学完了，按理说我应该早就让你上手实操的，所以我……”她故意停了下来。
　　莫一顺着她的话头：“所以？”
　　“所以我打算这次的一部分拍摄由你来。”
　　“好。”洛佳这是在给她机会，她想也没想就应下来，可是她还是纠正：“师父，其实我以前也上手过。”
　　“那能一样吗？”洛寞恨铁不成钢，“你之前拍的那些都是小明星，打打闹闹也就算了，这次可不一样。”
　　为了那诡异的神秘感，洛佳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这次的可来得是真正的大明星。”

　　说完她又若有其事地重重地拍了拍莫一的肩，“好好干。”

　　三年前，莫一也就是个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但是却因为一组在冰岛拍的照片在自然摄影圈里名声大噪。她的作品通透又有灵气，让人觉得她照片里的美丽世界不像是来自地球，倒像是来自一个神秘星球。可仔细一看，又觉得只有地球的景色才有这般的恢宏大气，这般的自然纯粹。
　　洛佳虽主要拍摄人像，但对自然摄影一直保持一种外行人对高大上事物的崇敬。
　　对于莫一，洛佳是欣赏的。
　　她甚至让朋友搭线，跟莫一见了一面。
　　她以为，这么有天赋的自然摄影师，定是要将全部的青春热水洒在地球的大好河山上。
　　没想到，莫一竟然要舍弃掉高大上要跟她学人像。

　　事实上，莫一不仅在自然摄影上天赋极佳，就连人像摄影，她也天赋异禀。
　　青出于蓝胜于蓝。
　　洛佳也不舍得埋没她的才华，近段时间来也开始将自己的人际关系介绍了一些给她。

　　人像摄影不像自然摄影，会拍就完事了。
　　何况他们这些给明星拍摄的，更是半个脚踏入了娱乐圈，人际关系就显得更为重要。
　　如果莫一与今天来的这位打好关系，她的道路也许又会顺畅一些。

　　*

　　到达目的地已是中午了，大太阳悬在正中，热辣辣的。

　　小山村虽然地方偏远，但藏不住风景优美，近些年也有不少游客来观光旅游。
　　于是各式各样的酒店也如雨后春笋般，一个个冒出来了。

　　莫一一行人住的是个星级酒店，装修辉煌大气，整个酒店大楼都散发着钱的气息。
　　房间费用也肯定不菲，毕竟酒店停车场上豪车一辆接着一辆。

　　车途劳顿，大家在酒店餐厅简单吃过饭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下午就要开始拍摄了。

　　莫一住的是普通的单人间，可这星级酒店就是和普通酒店不一样，装修得很有格调，似乎连地毯都比别家的厚一些。

　　*

　　这次是给一部电影拍摄角色的定妆照。

　　只拍一个人。

　　但取景要取好几处，拍摄日程也有那么三四天，照片估计要拍上那么几百张，可能最终用上的也就是那么几张，最后再千挑万选选一张作为最后的定妆照。

　　别的电影的角色定妆照都是在棚子里拍，人到了就行，拍好了随便往背景加点花花绿绿的什么就成了。
　　到取景地拍摄虽然显得繁琐一些，但也更用心。

　　大剧组就是这么气派。
　　莫一在心里想。

　　今天的取景地是个瀑布，知名景点，因为要拍摄，四周都拿警戒线封锁了起来。有不少游客好奇地张望，都被景区的保安给赶走了。
　　搞得跟里面的人要高考似的。

　　时间准备到了。

　　莫一是洛佳唯一的徒弟，迎接人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让师父去做，但派个别的人又显得不够诚意，于是这个光荣而神圣的任务就落到了莫一头上。
　　迎接的人不能多。
　　莫一也就带了着洛佳的小助理一起去。

　　小助理在车上睡了一路，又在酒店休息了一中午，这会已经是精神抖擞、容光焕发。跟早上那个因为没睡好而蔫掉了了的简直不是一个人。

　　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也就意味着——
　　话多。
　　“小二姐，你说他们封了个景区，剧组得花多少钱啊？”
　　“放心，剧组花不了多少钱。就算是倒贴，景区也会做这个生意的。”
　　“？”
　　小助理迟疑地看了莫一一眼。

　　唉，年轻人。
　　莫一给了他一个“你还太年轻”的眼神，好心解释：
　　“这里热闹吗？”
　　“还好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知道就好。现在电影还没开拍，等开拍了之后，这里也是作为拍摄的取景地的。你想，等电影上映之后，这不是等于在全球观众面前卖个个广告嘛。你别忘了，这可是个国外的大片。到那个时候，你想来这边旅个游恐怕还要先买个保险。”
　　“？”小助理又大大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前面的他懂了，可这旅游，怎么还要买保险了呢？

　　“防止你被踩踏身亡后没有钱下葬。”

　　*

　　都说下午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果然真理都是实践出来的。

　　这路边都是一些低矮的灌木丛，没有高大的乔木当做遮挡，这似火的骄阳的全部热情都满满当当全给了在路边等候的两人。

　　莫一已经在日头底下站了一个小时了。
　　全身像刚冲完澡一样，汗珠一颗颗汇成细流从下巴滴落，却丝毫带不走烦躁的热意。她今天穿着深色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湿得深一块浅一块。

　　小助理也汗流浃背，被太阳晒得两眼发黑。
　　“不是说半小时就到了吗，怎么都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来？”

　　“路上出了点事，就快到了。”
　　回答他的不是莫一，而是从景区里走出来的洛佳。
　　她刚才接到安倪的道歉电话，说是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才迟了一些，这会儿车已经进入旅游区了。

　　“师父，”莫一回头看了洛佳一眼，“这里晒，你快回去吧。我们在这等着就行。”

　　洛佳心疼地给两个晚辈递上纸巾，“没事，他们就要到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有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从公路上驶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三人面前，后面跟着的几辆车也随之停下。

　　有人从保姆车的副驾驶下来，一身休闲装扮，笑容明朗。
　　小助理手疾眼快，立马上前：“你好你好，辛苦了辛苦了……”
　　沈展铭看着年轻的男生殷勤地上前来问候，笑得更开了。
　　他拍拍男生的肩，好心提醒他：
　　“献殷勤献错了。”
　　他用下巴朝车里扬了扬。
　　“主角还在车里呢。”

　　洛佳被她助理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认错人算什么事啊。
　　她又看看一旁的莫一，只见后者紧盯保姆车后座的车门。

　　车门从里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条腿，修长紧实，从脚踝到膝盖有繁复的文身遮盖住了原本白皙的肤色。
　　他很奇怪。
　　明明是男生却有及腰的长发；明明周身带着的都是清冷的气质，一张脸却又让人惊艳得说不出话。

　　莫一忽然之间感觉不到太阳的炙烤。
　　只觉得，那毫不吝啬普照大地的光线此刻都集中到他一人身上。
　　于是他的发顶转着光晕，五官被模糊了界线。

　　莫一脑海里的画面从没有那么丰富过。
　　她看到了那间木质的三层小屋，看到了颜色各异的滑雪板，看到了满目的白色，也看到了少年人红润的耳尖。

　　可她的视线里也从没怎么纯粹过。
　　她只能看到他蓝色的眼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