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萧随风

3、食堂

　　正值晌午吃饭的时候，难得有时间偷个闲，顾准拉着许鹤白跑去食堂，动作娴熟争抢着点菜打饭，不像个初来乍到的转校生。
　　许鹤白被撞得东倒西歪，硬生生被人挤了出来，只能看着最前方生龙活虎的顾准。
　　顾准感觉有些不对，一回头才发现许鹤白在外围，拿好自己打好的餐盘，又咋咋乎乎地点了一份。
　　“许学长——”
　　许鹤白全神贯注地看着顾准，他的个子比同龄人高出一长截，并不符合南方人的体格，光看身形是高大魁梧的，偏偏背后还留着许多小卷，但看上去不算突兀，只觉得有些可爱。
　　“许学长！”
　　直到挡住了他的视线，才注意到眼前的有个人。
　　黎博端着餐盘站在他面前，问道：“许学长，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许鹤白不想回话，这个学弟不知道图什么，没事就在自己跟前晃悠，实在是让人厌烦。
　　而且许家和黎家又是相识，许鹤白不好直接拒绝。
　　黎博的笑脸一僵，但还是不走。
　　“许学长很少来食堂啊，看来我是走好运了。”
　　许鹤白散发出生人勿扰的冷气。
　　“鹤白，站在这里干什么，”顾准觉得有些奇怪，拿着两个餐盘往前走，注意着周围的往来，叮嘱道：“你先坐下，我马上来。”
　　黎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有人叫许鹤白这么亲昵，他盯着许鹤白的神情，企图找到自己期望的反应。
　　但没想到的是，许鹤白抿紧的嘴角不自觉地勾唇浅笑，就连冷若冰霜的眼眸都融化了，变成春日里潺潺流动的溪水。
　　许鹤白转身便走，不理会黎博，寻了一处安静的位置。
　　顾准拿好筷子和餐具，坐在许鹤白对面，额头上有点晶莹发汗珠，是先前努力劳动的结果。
　　顾准有些忐忑不安，“你喜欢哪一盘，我打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许鹤白接过一盘，笑着回答道：“喜欢。”
　　顾准松了一口气，带着点傻气。
　　“我去打点汤。”
　　顾准坐在位置上等他，也没动筷子。
　　一个盘子放在了桌子的斜对面，也就是挨着许鹤白的位置。
　　这里的位置大多是空着的，怎么会有人来这个角落，顾准不明所以地抬头，眼睛里满是疑问。
　　“你好，我是许鹤白的学弟，黎博。”黎博浅浅一笑，纯良无害。
　　“同桌，顾准。”
　　许鹤白打好两碗汤，扭头发现多了位不速之客，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
　　顾准感觉到他的不悦，安静地坐在一边吃饭。
　　只有黎博一人时不时抛话题，但许鹤白和顾准都不愿意接。
　　顾准偷瞟了许鹤白两眼，发现许鹤白的背挺直，眼不斜视，细嚼慢咽，显然是家教极好的体现。
　　许鹤白的速度居然还很快，在顾准吃完的五分钟内，就迅速解决完午饭。
　　趁着还有一大段的午休时间，倒可以找个地方交谈一会儿。
　　顾准和许鹤白端着盘子就走，而黎博虽然说根本没吃饱，但端着盘子跟在他们后面。
　　没想到的是，顾准看许鹤白倒完了餐盘，猛地拉过许鹤白的左手，就往不远处的教学楼跑去。
　　许鹤白猝不及防地被拉着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跟着顾准移动，很快就跑出了几十米。
　　他突然往后看了一眼，就看见被堵在食堂外的黎博，被出其不意的顾准气得跳脚。
　　许鹤白顿时心情大好，连饭后不能运动的训诫都抛之脑后。
　　顾准的小羊毛调皮地抖动着，就像一个个弯弯的小溪，流淌入许鹤白的心里。
　　学校天台，微凉的风拂去了躁动的空气，许鹤白享受着难得的静谧，站在围栏边极目远眺。顾准依靠在旁边，撑着脸看着许鹤白，还有许鹤白身后的大山。
　　许鹤白深吸了一口气，难得主动开口：“你知道对面那座山叫什么吗？”
　　“嗯？”顾准有点好奇。
　　许鹤白凝望着葱郁的树林，眼睛里面闪着亮光，“这座山名为陇日山，听说曾有对神仙相恋，偷偷在山中私会，种下了一颗连理枝。”
　　“若是相恋的人找到那颗连理枝，并在枝丫上系红带，便能保佑爱情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顾准喃喃自语，心里有些触动，但毕竟还年少，这四个字于他来说太过遥远。
　　许鹤白后悔把这件事告诉顾准，但有种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他行动。
　　顾准认真地打量起许鹤白，黑色短发，面容清秀，黑框眼镜，衣冠整洁，明明比他们小了四岁，却看不出一点稚气，倒是充满着一种书生气。
　　“许鹤白，你快乐么？”
　　顾准突然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许鹤白看似冷冰冰的面孔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一个灵魂。
　　眉梢间的冷漠只是一层伪装，顾准能感受到藏在下面的热忱。
　　“快乐？”许鹤白以嘲讽的口吻反问，眼里迸发出一股犀利的锋芒，“什么是快乐？什么是不快乐？”
　　“当然是你活得开心啊。”
　　顾准并没有因许鹤白的刁难而后退，仅仅从这段短暂的接触，他就发现许鹤白身上的诸多个性。
　　他孤傲清高，披着一身锐利的铠甲，固执地不肯走出去一步，别人也无从靠近他。
　　许鹤白自忖片刻，认真地说道：“我有我的路要走，如果能到达终点，我应该是快乐的吧。”
　　他刻意回避了现在，只是将希望寄托给未来，生活不就是两点一线的吗，家和学校的不停转换。
　　顾准相对着他的脸，手搭在他的肩上，“那我陪你一起走到终点吧。”
　　许鹤白的心颤了颤。
　　“说好了，不准变，谁变谁是小狗！”
　　“嗯。”
　　顾准大笑，许鹤白也轻笑出声。
　　少年的烦恼总是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只是那时无心说的话，随着残酷的时间早已消散，但是还铭记在某些人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