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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陌上人如玉 ...

  •   “是你把那玩意儿藏我身上的?”
      “咋了?”
      我被他的不明所以的无辜样子噎得哑口无言。“行吧,可以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硅晶片。”
      “认真点儿哥们儿。里面储存的是什么?”
      “《1984》的扫描图,就这些。”
      “这和我被绑匪盯上有什么关系?他们可是说芯片里有毒品合成公式呐。”
      “他们一拍脑袋瞎编的,逮捕别人总要找点由头。芯片还在你身上吗?”
      “我觉得它很不吉利就把它塞进柳树皮的缝隙里,避避邪。可是你为什么用这种方式给我资料呢?”
      “其实不是我想给你资料,你只是个媒介,”他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你这几天晚上都路过图书馆后的十二排梧桐树,为什么你要走那条路?”
      “因为抬头就能看到天狼星,先别说这个,那些树有什么问题吗?”
      “第十二排树的长椅下装的那个看起来很像定时炸弹的黑匣子,很多人以为是路由器,其实它是用来无线盗取芯片的存储信息,不过盗取信息也有选择性,只有芯片上的信号发生器有特定的波频才会被窃取信息。”他故作神秘地讲道。
      “所以是谁在接受信息?”
      “我自己啊。”
      “我糊涂了,你把芯片给我然后让我在费那么大的劲儿再把信息在传输给你,兜这么大圈子何苦呢?”
      “测试一下我设计的黑匣子有没有bug,你每天晚上十点半左右的路线是从图书馆到经过第十二排梧桐树,这个路线是我提前设置好的密匙,至于为什么专门拜托你当媒介是因为我手贱,我就是想试试。”
      “这和纳米机器人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呀,我就是想告诉你恐|怖|组|织拿你做实验和芯片没关系。”
      听了这么多来龙去脉我仍是一头雾水。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打开空气屏,“我最近在设计一个App,可我总觉得界面不够友好但又没灵感,你看这个图标,它的角度是该更倾斜还是稍微平缓些?还有这个界面,我很讨厌那些千篇一律的极简主义,那种设计理念让人觉得设计师在偷懒,老江你先别发言,我知道你想说洗练时尚是现代艺术的奢华,但是,”他站起来继续发表演讲,“你不觉得真正的美学应该突破现代流行艺术的桎梏,去传达灵魂深处隐藏的激情与宁静吗?”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看见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亮如白昼,柯临呼喇扯开碍事儿的窗帘,顿时光亮如洪水般涌入室内,窗外倾泻而下的镁光灯宣泄若瀑布,刺痛了我的眼睛,我都清晰地记得当时螺旋桨发动机的声音,以及堪比割草机那般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是陌垚!今天几号来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毛小子翻箱倒柜地折腾出他的单反和航拍器,“你去不去?”
      我指指我的轮椅。
      “去呗。”一边把我的轮椅往外推搡。
      “算了算了,人太多了我坐着也看不到他。”
      “你的孤独症都是你自己逼的。”
      “我怎么会有孤独症。”我哑然失笑,他可能没听见我的话,挎着背包,一脚蹬鞋,一边把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揣兜里,一边把三脚架往肩上一抡,还在慌乱中踹翻了垃圾桶,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最后没忘“砰”地一声捎上门。谢天谢地他没从楼上直接跳下去。
      当我还在思索收拾这个龙卷风过境一般的寝室该从何处下手时,那个很没素质的毛小子在外面十万火急地捶着门,把门打开,一股寒气逼人,“有东西忘带了?”他却没理睬我,径自把三脚架卸下来往我怀里一扔,“走。”
      “走哪儿?”
      “去看那小子说单口相声啊!”语气极其嚣张,表情及其愤慨,得,看他幼稚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行吧,大少爷,您带路。”
      其实我也挺想去的,但当柯临问我去不去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否定,而事实上面对很多选择时我都会下意识的畏缩,因此他又擅自给我贴了个标签——回避型人格障碍。
      柯临并不是真的需要我给他搬设备。由于我坐的轮椅跟不上直立行走的人类,把我撵下楼后,毛小子一溜烟儿就闪没了影。我慢吞吞地绕着足球场外的水泥路瞎晃悠,场内真是人声鼎沸啊,里面的人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的吸血鬼,被炙热的阳光灼伤后那样发出歇斯底里地尖叫,体育场是个圈养了无数吸血鬼的迷魂谷,而那个准备妖言惑众的尤物用镁光灯普照大地,仿佛自己成了阿波罗。
      直升机缓缓沉入谷底,一阵蓄势待发的沉默后,吸血鬼尖叫着达到高|潮,空气中厚重的肾上腺素溢出场外。橘黄色路灯下将我的影子长长地拖曳水泥地上,我看到脏兮兮的天空和孤零零的天狼星,听到轮椅碾过石子发出的微弱声音,想到到乌泱乌泱的人群在大熔炉里,像虔诚教徒那样对主的旨意言听计从,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坚持要去圣地朝拜,为什么有人坚贞不渝地崇尚残暴的军国主义,他们不累么?我以前把信仰理解为行为准则,把虔诚理解为精神寄托,现在幡然醒悟,这是“爱”,就像从腐烂尸体里汲取养分的蛆对腐肉的眷恋,不不不这样不恰当,也许是恋人在威尼斯的石桥上跳华尔兹,在罗马的落日里相拥的难舍难分,不,这还不是我想表达的意思,我想表达的是孩子出于本能对母亲的爱,纯粹的,能经得起生死裁决的爱。
      有人以为他和某个人拥有过的一瞬间就是永恒,等到内啡肽和莽撞被大雨淋得一干二净后才发觉,真的只是他以为。
      至于那个众星捧月般粉墨登场的阿波罗到底是何打扮?后来陌公子问起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我小心翼翼地琢磨自己的措辞,“夏颂说像乘着月光下凡的辉夜姬,柯临说你穿着白西装像塔卡尼克号上端香槟的服务生。”
      “你想不想知道我当时怎么想?”
      我摇摇头。
      “别信,老江有回避型人格障碍。”毛小子翘着二郎腿。
      “我在想要是以后联盟动员大会也能这么热血沸腾就好了。”太阳神幽幽地说。

      我不知道怎么用我单薄的词汇量去形容一个美丽的动物,如果是眼睛漂亮,那他一定像猫咪那样有灵性;如果他很有个性,那他或许是个把手腕绕在铁链上的行为艺术家,又或许是在农场里荡秋千不愿意嫁给某个财产继承者的先锋女性?如果他很酷,那是看上了他戴歪的贝雷帽,还是他蹦上图书馆的书桌朗诵《北回归线》里的句子。我不该用通俗的语言去形容美人儿,好像他们都是批量生产的塑料人偶,廉价又粗制滥造。
      理性些想,其实陌垚和郝思嘉一样,其实他长得并不漂亮,但正如《飘》里所说的,“当男人们像塔尔顿家那对孪生兄弟为他所迷住时,就不会这样想了。”陌垚与生俱来的魅力恰到好处地将他与腌臜世界相隔绝,在爱慕者眼中他是雷梅黛丝(*《百年孤独》中的人物,据说是最美的人类),是和平时代最后的缪斯,连柯临也不得不承认“他那脸蛋儿真是该死的漂亮。”
      “你终于瞧得起人家啦?”
      “我没瞧不起他,是你瞧不起他。”柯临边剪辑视频边说。
      “我怎么会瞧不起别人,我从来不会说我瞧不起别人。”
      “你从来不会说但是你一直这么想。”他继续反驳。
      “我还一直自诩谦逊来着。”
      “没说你自命不凡。”他嘟囔。
      “诶,他演讲都讲了啥?”
      “就说联盟的‘巴别塔’工程竣工了。”
      “没了?”
      “还有把新闻上那堆移民政策又唠叨了一遍。”柯临的自媒体做得不错,至少能抵消那些电子产品的开支,“在那儿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听他在讲什么,那个气氛怎么说呢,啧,太疯狂了,感觉很不真实。”
      不真实归不真实,陌公子到底没白费功夫,唐璜如愿连任后,学校里来了带有浓重口音的以赛门学生,小姑娘夏颂拉着我去学拗口的以赛门语,因为她迷上了某个眼眸深邃的混血儿。
      所谓巴别塔(*《圣经》里的通天塔)是一个在海上漂移的太空天梯,建成后塔就流浪在陌生的海域,见过最深的天空和最蓝的海,和全世界的蓝鲸问候,一直茕茕孑立,怪寂寞的。
      那年深秋,梧桐落叶上啾鸣着麻雀,陌垚来学校拍了场戏,他在第十二排梧桐树下谈着风花雪月,如若世间芳华惊扰了红尘。起风了,叶落纷飞。风止,枯萎了一地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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