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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灵魂出窍 ...

  •   日记是一天一天的倒计时,提醒我时间的流逝。
      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自己的所思所想吗?不记得,因为没有记录,但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在变,我并不在意当时喜欢听什么歌,对哪门功课煞费苦心,但我不能遗失的是我的想法。其实我没什么想法,但有时候还是会胡思乱想,尤其是夜阑人静时总是思如泉涌,我很怕遗失这些,更怕的是习惯性地忘记,我不能这样,就像不能纵容自己堕落一样。
      童年时院子里的柳树,我看见他们的枝条懒懒地垂进池塘里;母亲说池边的的花是梵高画过的蓝色鸢尾,但是梵高不是在荷兰吗,离我们这儿很远啊;我会把手伸到池边捞脏兮兮的蜗牛,却不敢捉活蹦乱跳的蚂蚱;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清墙上的钟,什么时候反物质开始代替传统燃料,什么时候机器人开始交税了,仿佛都是一夜之间的事。有天和母亲走在路上,一抬头就看见的一颗轨迹歪歪扭扭的流星,那之上有生命吗?我为什么要许愿呢?后来我读到一篇《格林童话》,有一首童谣甜甜地唱道:
      “妈妈把我熬成汤,爸爸当我去远方,美丽的玛利亚可怜我,红松树下把我葬。我快快乐乐去游荡,漫山遍野走天涯。嘿,我这小鸟多漂亮!”后来他的继母被磨盘砸成了肉泥,可是这是个好结局吗?从前的事,还有更多事我不想回忆,任其褪色,成了默片老电影。
      十五点十四分,我写下以上文字。
      “水桦在想什么啊,怎么魂不守舍的?”夏颂用茶匙叮叮咚咚地敲我的杯子。
      “我总是尽量不回忆,但是再糟糕的经历也是人生,没有想不想,只有不得不。”我把本子合上,右手放下笔,伸向茶杯,釉掩盖了瓷坯的粗糙,让它变成纯白而光滑的骨瓷。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她用手指在桌上敲着节奏,脖子上挂着的木制十字架轻轻磕在桌沿。
      “我不太有自我意识的存在感,像我现在坐在这儿,恍惚间就能从一个外人的视角看到我自己,这太复杂了我也不清楚。”
      “灵魂脱壳吗,像是在看自己演的电影?”十字架继续磕着桌沿。
      “差不多吧。”
      “会不会是因为压力大呢?我压力大的时候会有耳鸣。”她背对着椅背上的猫头鹰图案,它有着漆黑又深邃的瞳仁。
      “观念总是不断地在否定与被否定间摇摆不定。”我背对着椅背上的雄鹿,它注视着猫头鹰的目光被两个人类躯体遮挡住。
      “对啊,令人困扰。”夏颂嚼了一小口水果塔。
      “小夏,你应该先该吃咸的司康饼,”我抹好果酱后递给她,“现在还会烦恼吗?”
      “会,恐怕很难结束。”她接过后原封不动地放回点心的三层塔底层。

      二十四小时前,我也坐在这个位置,当时柯临用茶匙对别人指指点点,“你看,就是坐在窗边那个,她的头发很惹眼,用你的话来讲人家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可是她搅红茶的动作暴露了他是个乡巴佬。”
      “现在讲究传统餐桌礼仪的人很少,而且懂的人也不一定是贵族。”
      “可是你就知道啊。”
      “我是无产阶级劳动人民。”我说。
      “就算是仆人也能耳濡目染地懂点儿礼仪。”他依旧固执。
      “的确有人企图效仿贵族,但是真正的贵族已经不存在了。”我也很固执。
      “对,因为他们被乡巴佬推翻了。”柯临难得赞同我的说法,“你的口音也很地道,和你的龙泉人身份一样正宗。”
      “小点儿声,咱们不应该聊这个,我可不想被以赛门盯上。”
      “你对zheng|zhi正确怎么这么敏感?”
      “自我保护机制,”我往杯子里倒牛奶,“学校里的人让我感到不安。”
      “有人拼命地倡导大熔炉理论,企图消除异己,但是总有独树一帜的人,而且越遏制越有人违逆,不管是从思想上禁锢还是限制人权。”
      “因为孤立系总是朝着熵增大的方向发展,让秩序出现真空和混乱,从分子到宇宙都是这样。”牛奶像逐渐消散的环状星云一般不紧不慢地溶于深色液体。
      “但是如果有外界因素影响熵也会减小,比如那个陌垚就是个引力场超强的黑洞。”柯临说道。
      “可孤立系是人为划分的,学校里的熵减小不代表整个国|家的混乱程度减小,况且我并不觉得这里很安全。”我叹气道。
      “得了吧,你之所以这么忧心忡忡还是因为纳米机器人吧,”柯临直接用手往杯子里丢方糖,“你可以去问问红冶,她可能知道卢曦恩血液里的纳米机器人一个月要交多少税。”
      “比起那个,我更好奇为什么恐怖分子要大费波折地把一个人拐到实验室,再用针筒注射,我从小到大打预防针都是用贴片注射。”
      “说不定人家本来是准备抽你的血,而且你是怎么知道人家要注射纳米机器人的?”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那人当时确实说要“抽血”,“是一个警察告诉我的。”我老实交代。
      “你怎么知道他是真正的警察?”
      “因为他救了我啊。”
      “你一没看过证件,二就算看了也不会辨别真伪,而且后来报道这件事的是个八卦小报,”他嚼着牛角面包鼓着腮帮子道,“你是通过哪些人没伤害你来判断哪些人是真警察,但是这两者本身没有必然逻辑。”
      “是小夏报的警。”我放下吐司,有些没胃口。
      “你看见她报了警吗?”
      “你是说我该怀疑她?”
      “我什么都没说。”他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比起她我也许更该怀疑你,上次你提到卢曦恩有联盟暗中帮助,还有V先生参与脑控仪研究,恕我直言,这些假设未免太异想天开了。”我说。
      “一件事一旦超出承受范围,人就会下意识地否定它,人不是需要真相,只是需要符合心理预期的真相。”柯临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些事呢?你不怕我说出去?”我问。
      “你连纳米机器人这种事儿都缄口不言,我那点儿推理怎么能作为你的谈资。”柯临回答。
      “也许我应该旁敲侧击地问问小夏。”我心里琢磨。
      “喂,你有没有想过,当时那帮假警察想抓的可能不是你,而是那个和你同行的人,”柯临站起身,“我去工作了,跟我合作的那小子实在太古板,让我怀疑他是深受文字狱迫害只会写八股文的文官。”他披上呢子大衣,理了理领口,“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随时奉陪,回见。”
      当我计划着该怎么开口向那个动不动就泪汪汪的小姑娘坦白我的疑惑时,死不瞑目的可怜人抓住了阿基里斯的脚踝(*希腊神话里比喻致命的弱点),真相在荒诞不经的外表下抽丝剥茧,逐渐水落石出。

      二十三点四十分,教室,红冶、柯临、我,三个人。
      “负责调查杨鹤死因的警察是个有上进心但不受重视的年轻人,我母亲为了获得警方的一手资料,以她掌握的所有线索作为交换条件,和那个年轻人联手一同调查,结果把学校的秘密实验抖了出来。”红冶说。
      “这又是什么实验?”我更加疑惑。
      “证明帕菲特的‘身与心灵都无法成为同一性标准’的实验,”柯临讲解,“因为人体是由原子组成的,所以可以由测量基本粒子的机概率分布表输出量子系统状态,比如粒子的角动量或自旋方向。帕菲特曾假设能够测量一个人全身的量子态,并且和预先搭建好的系统发生量子纠缠,这样一来,实验者身上的每一颗粒子,就可以瞬间转移到另一个地点。学校在研究这个实验,这不是秘密,问题是他们进行了这个实验。”
      “结果呢?实验成功了,”红冶接着说,“实验者身体被瞬移到另一处封闭空间,但神经系统受了损伤,而那个小白鼠就是杨鹤。”
      终于步入正题了。
      “杨鹤的躯体没有外伤,但是她出了点问题,就是她除了基本的非条件反射还正常外,对其余一切的外界刺激都没有反应,像是……”
      “被人抽走了灵魂。”柯临补充道。
      “对,而为了防止社会舆论对学校研究事业进行抨击,所以干脆让杨鹤成了卢曦恩指控赫礼昂时的道具,据说卢曦恩一开始没打算让杨鹤以跳楼的方式结束,可惜那个人工智能实在太笨。”
      听红冶讲完后,我长长吁了一口气,“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查了实验楼记录,显示最后进入量子纠缠实验室的人是你。”
      见我懵了,柯临解释:“老江你是不是问过我一个戴有奇怪眼镜的人,我猜那个人就是探员,估计他逮着了什么契机用眼镜扫描了你的视网膜数据,然后混入实验楼。”
      难怪和他对视的时候眼前有异样的光扫过。“那么现在该怎么做?交给警方?”
      “不,交给我妈,她是媒体人,但愿这个新闻能像当年的《华盛顿邮报》揭露水门事件那样,让她的报社垄断新闻界,现在十四点零五,差不多到时间了……”她嘀咕道。
      “嘘,安静!”我压低声音捂住她的嘴,一个如履薄冰的脚步踏着不规则的节奏逐渐逼近,在门口犹豫了很长时间后,非常符合礼节地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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