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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并非虚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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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个梦。
梦见摩天大楼围成复杂几何形状的天空加速后退,包豪斯风格的玻璃幕墙上有一个平行移动的人影,接着楼房开始溶解,天空企图从流淌的建筑物边缘寻觅一个缺口。伴随玻璃消失的身影后裸露出了斑驳的花岗岩,不断变形的天空中似乎出现了直刺苍穹的哥特式尖顶,我以为墙上的玫瑰窗上会绚丽缤纷的光影,然而回过头,建筑物消失,只有粗糙、坚硬、斧削四壁的悬崖。最后,当那朝着黑暗穷追不舍的天空被深渊拥抱时,我的意识颠倒了一个维度。
用劲掐了一下自己眉心,提醒自己已经醒了,或者通过眉心的疼痛确认我已经脱离了梦。梦中的场景不太真实,虚假得难以描述,但是我做梦的时候却丧失了判断力,像是没有现实生活经验那样,没有怀疑周围事物的真伪,就像现实中,当我自认为头脑清醒时,也从没察觉到存在脱离现实的异样。在梦中,当天空离我远去时我没有失重感,似乎坠入深渊的不是我,而是天空本身,就像落在地上的苹果,是苹果砸向地球,还是地球砸向苹果。
是人类控制科技,还是科技控制人类。
“他们研制出了纳米机器人,那种可以注射到人体血管,随着红细胞循环至全身的小玩意儿,吓人吧,还好我们及时赶到,不然现在那些小机器人就会像寄生虫一样和你朝昔相处。”上次在警车遇见的女警察与我通话时说道。
“可是纳米机器人的技术怎么会泄漏给恐|怖|组|织呢?”我问。
“我们会调查,你只要关注新闻就可以啦。我现在没有办法和你签保密协议,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将刚才那些话告诉任何人,警方不是想掩盖事实,我们只是怕以讹传讹,如果过群众过早知道,也许会引起恐慌。”
我很想问纳米机器人,和最近愈演愈烈的赫礼昂事件有什么联系,但看样子就算警方知道,也会守口如瓶。我应该理解他们的担忧,所以每当有人询问我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都会回复:“除了脚趾头一切都好啊。”然后向周围人打探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小伙子。
“我们学校有很多穿西装戴眼镜的小伙子,”柯临告诉我,“尤其是商学院那帮资本家,他们交朋友不是看你的人品,而是看你衣服的剪裁。”
“也许我需要学校里所有男生的照片。”
“为什么你要找这个人?”他纳闷道。
“因为他眼镜的样式很特别。”我回答。
当我想问问柯临能不能帮我把全校男生照片糊到手的时候,毛小子狡黠一笑,“你怎么确定他是纯爷们儿,说不定他基因里没有Y染色体。”我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是:我得拿出什么东西和他交换。
我不认为警察或者学校会相信我所说的“在人群中刚好被人撞到,和地铁口刚好被恐|怖|组|织利用,这两件事之间必定有什么牵连”,所以我选择不了了之,而事实上真正的原因我却心知肚明,我不太愿意主动与人打交道,这还算不上是阿兹伯格综合征,但是和社交恐惧能粘点边,也许用“恐惧”来形容那种社交场合的无地自容感还不大贴切,不过我的确会对陌生人敬而远之。
“‘我想摆脱孤独,所以我强迫自己讨好周围人;我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我伪装成值得信任的样子;我内心渴望温暖和爱,所以我把实验基地建在最寒冷的土地上;我笃信科学造福人类,所以人类扼杀了对我和我的研究’这是赫礼昂在得知自己被判决无期徒刑时写下的话,谁能来揣摩一下他的意思?”V先生正在上课,我觉得他今天选的案例是在暗示自己的遭遇——他赫礼昂一样都被没收科研资格,只不过V先生不用服刑。
“嗯,你请说。”他示意坐在靠后的一个同学来发言。
“他没有归属感,所以他一直在追究一种价值认同,”女声从身后传来,听上去很自信,“照他以往傲慢的作风来看,他恃才傲物,根本瞧不上周围人,但是人处于社会中又不得不依附于多数群体,而且他是玩zheng|zhi的,所以就更需要趋炎附势,其实这种做法无可厚非,甚至可以把他的虚伪当作为了合作而去迁就忍让,不过结果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大家不买他的账。”
“她说话的风格好像你,”我戳戳柯临,“都是跳跃性思维。”
“因为那些话本来就是我说给她听的。”他撇撇嘴。
“你叫什么名字?”V走下讲台问道。
“红冶。”
“专业?”
“新闻与传媒,所以我特地关注了赫礼昂事件。”
我回头一睹芳容,女孩的脸呈现在半透明的显示器上,“你是怎么认识她的?”我问柯临。
“没完没了的辩论赛,天南地北地扯淡。你为什么不像她那样看视屏上课?你以为坐轮椅赶来上课看上去很刻苦,实际上是浪费时间。”
“柯临同学有什么观点想分享吗?”V先生走到我俩跟前。
“我想说您漏说了赫礼昂写的后半句,‘因为我热爱自己的民族,所以努力清洁自己的血统;因为自然遵循优胜略太,所以我不断完善基因,我做的不过是无数个因畏惧受到谴责而退缩的懦夫想做的事,我替他们做了,现在替他们接受惩罚。’”
“的确有这后半句,”V先生承认,“这也是最有争议的一段话,有人从种族优化的角度去解读,说这是Naci种族主义复燃;还有人认为,赫礼昂试图让未来人类通过基因改造加速进化,从而稳固食物链顶端的地位,大家有什么看法吗?”
同学们各抒己见的时候,柯临向V先生示意了一下就离开了,我知道他去忙他的事业去了。
所谓的忙事业,大概就是乔布斯和沃兹尼亚克在破车库捣腾出了苹果一代,迪士尼在阴暗画室里创作米老鼠,JK罗琳在咖啡厅里写哈利波特那样,一开始总是看起来不成气候,但一旦开始初露锋芒,就会在那个时代留下烙印。
我想柯临也会这样,他是个天才,这样评价他不是因为他的才华,而是因为他的魅力——现实扭曲立场,让不可能成为可能。
“这是我的梦想。”当柯临用三维影像展现他构想的模型时,我丝毫不怀疑这就是未来——所有人的大脑中携带生物计算机,它通过DNA分子碱基不同的排列次序来储存海量信息,用生物酶对DNA进行操作来删除或搜索信息。感官神经系统连接脑电波信号放大器和接收器,不用任何外界硬件就能打长途电话,发邮件或者看电影。简单来说就是将人脑与计算机一体化。
“它会代替所有传统的电子设备,而人和机器之间的界限也会愈来愈模糊,不过这是我们明天该干的事,今天还有任务没完成,”柯临说着关闭了影像,问道:“老江,我想知道那个机器人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有纳米机器人?”我很惊讶。
“哦,还是纳米级别的,”柯临饶有兴致地翘着二郎腿,“怎么,恐怖分子想用纳米机器人监控你吗?”
“他们可能有这个企图不过没得逞,等等,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我从没跟别人提起过。”
“你脸上写的。”
我掐了下自己的脸。
“红冶,还记得吧,”他像是有烦心事儿那样用拳头抵住太阳穴,“她说她母亲是跟踪卢曦恩事件的记者,我以为她只是想显摆自己了解很多内幕,所以就顺水推舟地让她说下去,结果她说卢曦恩的血液样本中有纳米机器人,我当时觉得她一定在胡诌,因为只有一个看上去不怎么靠谱的八卦小报报道了这件事,直到我无意中看到你在查有关机器人的资料,这才突然回想起这件事,觉得你可能稀里糊涂地成了受害人。老江我这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我以为你在查某个专有名词就瞄了一眼。”
“所以卢曦恩实际上是被恐怖分子用纳米机器人操控了?”我问。
“先别妄下断论,你知道卢曦恩为什么可以改造脑控仪,而这么长时间都不被发现吗?”
“秘密研究呗。”
“不,”他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你仔细想想。”
我差点忘了梦梦香其实就是脑控仪的雏形。我狐疑地看着柯临,“是你想多了还是我想少了?”
“你有太多事被闷在鼓里。记得去年我揭发的科研造假案吗?当时V帮我求情,其实他这么做有他的目的,”他靠过来一些,悄声说道,“现在教育资源泛滥,学术门槛越来越低,混日子的教授越来越多,拿着公家的钱不办事儿搞得学术圈乌烟瘴气。我敢站出来发声,当然不是我的能耐,是受学校高层支持的,或者说是受他们指使,而搞垮那帮混日子的老教授后余下的经费就会分配给真正有科研追求的人,比如V。”
“既然V先生的研究能获得支持,那为什么卢曦恩不光明正大地一起研究呢?”
“不可能,”他凑得更近些,“因为这样做他们捞不到好处。”
“他们是谁?”
“联盟现在的头——唐璜。”他的表情无比确信,我依旧一脸茫然。
“联盟首府秘密支持可能引起争议的人脑研究,卢曦恩之所以敢揭露赫礼昂是也是唐璜的要求,而法院对他的审判都是在演给民众看,只要达到唐璜的目的——让赫礼昂彻底身名败裂,之后再给卢曦恩一个新身份就行。我知道你很好奇里面的勾当,卢曦恩背后有唐璜撑腰,唐璜有赫礼昂的把柄,V和卢曦恩有说不清的关联。”
“不不不这么推测肯定不靠谱。”
“那这个呢?”柯临扔给我一本书,是V先生上课时读过的《1984》,“每页的页眉总有些字,写的不是读书笔记,是卢曦恩和V的对话。”
“你是怎么弄到这玩意儿的?”我翻开第一页,如果是私人日记那我这样做实在很不礼貌,但我不必对我的好奇心太过谴责,因为他们写的是我看不懂的语言。
“偷来的,”他直言不讳,“里面提到了有关脑控仪的研究,我猜他八成认识卢曦恩,至于为什么要选定杨鹤作为牺牲品,这又不得而知了。这些信息我之前都给过你,可惜你没发现,”他身子往前凑了凑,“你还带着芯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