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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虚惊 ...

  •   “临堤台榭,画船楼阁,”竹扇轻摇,袅袅茗烟,才子幽幽道,“从前在这儿的人不知亡国恨,你说他们沉湎声色也好,说他们不晓得家国兴亡也罢,这么多年过了,眼下照样是吴侬软语声声慢,扬子风韵黛黛吆。”
      “可是当前正是危急存亡之际,恶龙已经闯入中原。咱俩本是总角之交,你又远渡重洋喝了洋墨水,就这么不愿为国效力?这次你若随我去,于你而言也是个摆脱祖辈教唆的机会,运气好,说不定被哪个将军、连长相中了才干,还能平步青云步步高升,等到国泰民安之际,你再寻那梨园的莺莺燕燕,再做你的风流梦也不迟啊!”嘿,这愤青忽悠起来都不带打草稿的。
      只闻那身穿长马褂,细啜龙井茶,鼻梁架着金丝镜框的才子轻描淡写道:“江水自古滔滔不绝,毕竟东流去,我本无心政事,却生逢乱世,奈何我初心不曾改,天下也未曾变,争与不争,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与我何干?”哦,还是个隐居闹世的小子。
      “嗐,你要是此心已决,我也多说无用,多保重吧。”
      “世道凶险,上天派龙来降灾于人,也是自然之道。你若执意与龙抗争,还需得事事谨慎,切莫大意。”才子以竹扇为信物赠予往昔挚友,寄牵挂之情。他俩拱手道别后,那个自称不谙世事的才子摇身一变成了间谍,愤青从军,多年后战场相见,两人皆是万般悲凉,却无言以对,后来才子暴露身份被敌军所害,愤青驰骋沙场,奋勇屠龙,最后凯旋告捷。
      物是人非的舞榭歌台,恍惚间又见二人把酒东篱,昔日不解君所言,寄思国殇竹扇面。今朝功成归故里,回首徒留棠花艳。斜晖脉脉,柔水汤汤,一时间,百感交集。
      我也很百感交集,我不过是陪夏颂看个电影,为什么现在会被警察拘留,还是以罪犯同谋的身份?
      我们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市井灯火通明照亮了高楼围拢的一角天空,找不到月亮,摩天大楼上的广告还有自动割草机的工作声,令人心浮气躁。
      “唉,你觉得怎么样?”
      “典型的商业电影。”我嘴上在说,心里却在抱怨割草机上为什么不安消音器?
      “这不是商业电影这是文艺片。”她不满意地回嘴道。
      “这是满足现代人审美以获得商业利润并用歌词诗赋堆砌起来的所谓的文艺片。”割草机为什么要这个点工作?
      “可是你不觉得公子演技很棒吗?”她引导着让我说一句赞美的话。
      “我承认他长得细皮嫩肉。”割草机的噪声简直能让木乃伊复活。
      “你这样说我好失望啊。”夏颂撅起嘴埋怨道。
      “那你是希望听我说我想说的话,还是说你想听到的话?”噪音在啃食神经中枢,我捂住耳朵,但是看到夏颂的嘴唇动了动就把手松开了,噪声像开闸的洪水那样灌进来。
      “抱歉,你刚刚说什么?”我问。
      “我说你根本听不进别人说的话。”她边捂起耳朵,边喊道。
      “我捍卫任何人说话的权利,但是他们说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割草机的噪音!”
      “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陪我看?”她一副失望的神情。
      “我不是想看场电影,我只是想陪你看场电影。”
      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听清,因为她已经把忍无可忍地把耳朵捂住了。就在我们打算穿过地下通道时,割草机消停了,世界重归宁静,然后突然平地一声惊雷起,耳鼓膜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红灯兴奋地闪着,警报声里我困惑不解地被铐上手铐,塞进警车,然后我就到了警局医院。
      “我要请律师,”紫外线消毒灯映在煞白的瓷砖上,金属铁架泛着酒精擦拭过的光泽,“我被逮捕的时候,警察没有告诉我‘我有权保持沉默’。”
      “你先在这里体检,我只是医生。”冷冰冰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
      放轻松,我告诉自己,毕竟我什么也没做不是吗?但就是因为事情蹊跷才让我有危机感,警察说我携带有记录毒品合成公式的芯片,就别在我的腰带上,我很诧异地发现这居然是事实。当我企图开口辩解自己之前被人撞了一下,可能是那个人把芯片我藏在我身上的时候,警察示意我应该在审讯时再说。我选择配合他们。
      “请把胳膊递给我。”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往针筒里注入药水。
      “我只需要抽血不是吗?”
      “我只是要给你抽血。”他依旧态度冰冷,却把我往回收的胳膊扣住,当我下意识要挣脱的时候,有双手狠狠摁住我的肩膀,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我不用对我的错误后悔太久,因为有人拉了电闸,很快应急灯亮了,就在我考虑该用哪一招撂倒眼前和身后这两位大块头然后溜之大吉时,一群真正的警察夺门而入,紧接着,我不出意料地被当做人质,被人拖着连连后退。
      我有两个选择,配合与不配合,而更多时候人会选择听天由命。
      但警察多少还是靠谱的,他们用一种类似于放大了好几倍的,用指甲刮黑板的声波击穿玻璃,玻璃碎了,当声波穿透我的鼓膜时,我觉得自己彻底聋了,同时挟持我的人被警察用那把像玩具一样的□□击中,我无法知道他是不是有意为之,但是不论如何他的做法实在是要了我的命——在那声刺耳的巨响结束后,劫持者猛然把我推向没有玻璃遮蔽的窗户,我本能地胡乱抓住可攀附的东西,哪怕是带利刃的玻璃碴,谢天谢地我没划伤手,因为我只抓到了空气。
      自由落体在不考虑空气阻力情况下,每下降一秒速度增长9.8米每秒,但是空气阻力是不容小觑的,速度越大阻力越大,而达到一定速度时阻力不再增加,这时候的自由落体可理解为匀速直线运动。
      还没计算完,我就摔进灌木丛,真是上苍保佑,我刚刚待的楼层很矮,只是被推下的那瞬间太惊慌所以忘了,就像我小时候有一次不慎跌入池塘,拼命挣扎过后才发现水只没过膝盖。
      “你还好吗?”楼上有人问。
      “好!”我惊魂未定,声音止不住地打颤。
      “你要谢谢那个女同学,”我的脚趾头骨折了,坐真正的警车去医院的时候,真正的警察说道,“在你被带走后她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至于恐|怖|组|织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挟持学生,我们会调查的。”
      “可是他们真的在我身上搜到了芯片,而且我过安检的时候警报也响个不停。”
      “这些都可以事先设置好,或者有可能他们只是想随机找个受害人,而你恰好遭了扫把星。”
      “我看他们在针头上做了手脚,不是是在做活体实验吧?”我仍旧惊魂未定。
      “别自己吓唬自己,”她很有耐性地同我解释,“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安全了。”
      对,我此时此刻是安全的,除了要在脚上打石膏有些麻烦外,一切都不算太糟。
      “我在你的随身物品中看到了电影票,电影怎么样?”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十有八九也是陌垚的崇拜者,“蛮好蛮好。”我含糊地搪塞。
      “下个星期陌垚会到你们学校,帮联盟现任首脑唐璜先生的连任做宣传,他一直都反对赫礼昂,果然赫礼昂在背后耍手段。也不知道联盟要推出什么新的政策预想,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一定要支持陌公子!”
      “这样啊。”现在演艺圈都进军政界了,但凡陌公子有野心参政,来个民主投票,准能赚走垂涎他美貌之人的青睐,说不定还能捞个钦差大臣当当。

      次日,我身残志坚地起床上课,拜行动不便所赐,终于体验了一把全自动化的轮椅,有很多人把芯片植入胳膊内来更便捷地使用轮椅,而我没必要这么做,扶手上的遥控器对我而言已经够了,而且还有专门的折叠架用来放电子书。对于我这种满足现有科技的想法,柯临向来都持鄙夷态度,他的理念是:科技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还好吗?”小姑娘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好极了,不用担心哦。”我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你知道吗?你都上新闻啦。”
      “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了。”哈气还没打完就听到这样的事。
      “没那么严重,赫礼昂最新的消息你看了吗?”她问道。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只是听到昨晚在医院里有人在议论,“不是说是谣言么?”
      “不是,”上课铃响了,她略提高音量道,“我是说有些是,有些不是。”
      上午的听课效率很低,因为我没休息好。我会依靠计算睡眠时间来判断自己储备的能量,但是很久以前的人不这么做,他们把休憩和养精蓄锐分开考虑,认为精神意志应当驾驭躯体之上,这是一种自我修养,有些类似于马克思主义的主观能动性。
      我很累所以需要休息,这种逻辑在现在看来天经地义,但在曾经某个时候它只代表懈怠的托辞,就像科学初心总是造福人类,但是在新科技诞生过程中有些事显得不可理喻。至少很多人是这么认为的。
      赫礼昂并没有惨绝人寰地用活人做实验,但是他的实验室用了人体干细胞和胚胎细胞做研究,而那些无意间被雪橇犬发现的人体残骸的确是人类器官,但它们并不来自于完整的活人,而是在培养基中培育出来的。事实听上去没有谣言那么危言耸听,但对于保守派而言,这依然是反人类性质的犯罪。
      “这件事太复杂了,”阳光下,柯临坐在长椅上皱着眉毛摇摇头,“科学一直受伦理道德的约束,但如果我说保守派是帮旧社会的走狗,你可以因此而举报我涉嫌侮辱他人。”
      “我没带录音设备,你说吧。”我坐在轮椅上,头顶的香樟撒下一片绿荫。
      “你知道那些‘人体对鼠疫、霍乱之类的病变反应’数据从哪里来吗?”
      “奥斯维辛集中营还有731部队。”我回答。
      “对,而且那个731的头目石井四郎在二战后还逃脱了法庭审判,因为他把那些资料卖给了杜鲁门政府,当然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科学需要到牺牲。”
      “这个想法是错的,人人都知道研究科学是为了人类发展。”我反驳他。
      “那该由哪些人来定义真正的人类?发展又是什么?”柯临很认真地看着我,“用战俘来做实验就像大屠杀那样,之所以杀人如麻是因为他们没觉得自己在杀人,用俘虏做实验还有易于自身发展,他们不觉得自己在丧尽天良,就像你不是素食主义,所以你吃肉的时候没有负罪感一样,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所以你认为赫礼昂是无罪的?或者正义的?”我反问道。
      “先别下结论,况且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他用手挡了挡耀眼的阳光,“我想说的是越是处于和平时期的人越安于现状,而混乱的战争年间,可能恰好给疯狂的科学家们一个契机去研究之前法律禁止的项目,比如细菌武器啊、克隆人啊、人造人啊之类的。先进的武器也会在战争的催化下发展,如果没有二战可能就不会有艾伦图灵,没有图灵就没有计算机的雏形,当然也就没有什么冯诺依曼,没有微软没有苹果,这就是时势造英雄。”
      柯临继续说道:“战争本身就是科技催化剂,而美苏冷战也持续了这种科技的迅速发展,现在除了很多生物医学研究受谴责外,武器制造也受到限制,比如上个世纪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核武器的杀伤力的时候,有些国|家已经抢先研制出了原子弹,后来就不允许研发了,因为大家对核武器的危害都心知肚明,为了预防本国受威胁当然就要抑制别国的武器研造。”
      “但战争本身的破坏力是不可估量,”我反驳他,“首先是人口锐减,环境破坏,那些用到原子弹和生化武器的地方在战争结束后还会对后世有生命威胁,这期间主战场的国|家如果保护不当,可能会有科学家死亡,或者压根儿没钱提供给科研,所以战争可能不一定能催化科技发展,毕竟战争影响是未知的,两败俱伤也不足为奇。”
      “这只是一方面,”他叹了一口气,“我想说的是对于科学的理解,或者对伦理的看法。”
      我把轮椅转到他前面,面对着他,愿闻其详。
      “打个比方,我把人类神经元移植到小白鼠上,有没有问题?”
      “呃,应该没有。”我想了想回答道。
      “大部分人都认为没问题,因为小白鼠的颅内空间太小,不可能形成完整的人脑也就不可能具有人类意识。但假设我把人类神经元移植到黑猩猩上,那就是违背伦理,因为黑猩猩的颅内有足够的空间让人类大脑生长,一旦这个黑猩猩具有人类智慧,你说不清他是人还是动物。再比如赫礼昂用人类胚性组织做研究,没有哪条法律明文规定是违法,但是有人认为这是罪恶,那些基督教信徒说他是恶魔,这很好理解,他们连堕胎都不允许,但是你能说明白胚胎到底算不算是生命吗?如果一个母亲流产了,难道她就是在谋杀?”
      “问题是赫礼昂用胚胎干细胞分化出了人脑细胞,而且他大概也预想到了实验基地被公之于众的那一天会被千夫所指,所以一直没敢体外培育出一个完整的人。”
      “还好他没有,毕竟按照你这样的好人所遵循的法律而言,这么做是违法的,”柯临揶揄得挑了下眉毛,“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用卢曦恩的脑控仪来控制赫礼昂培育的人脑会怎么样?”
      “我不用考虑这些,因为违法的代价很高。”我控制着轮椅原地打转。
      “你的意思是如果哪天这么做不违法了,你就会尝试咯?”他追问。
      “保守派的势力很强大,我不用考虑那么远。”我回避问题。
      “那可不一定,理念随着时代一直在变,总有一天人会自然而然地越过现在坚持的底线,都用不着黑手党去强迫,到那时候,人们反而会觉得从前的自己思想封建,顽固不化。”柯临用手扳着我的轮椅,想让它停下来,“你别老转来转去,我说的话你听清了吗?”
      “听清了,有人用道德束缚科学,有人用科学挣脱道德,但是大家说不清自己是在探索科学还是迎合科学,所以干脆成了在荒诞世界里随波逐流的见证者。”我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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