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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五章 白目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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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些怪事,不是说令人多么困扰,只是令人毫无头绪。
比如,网络消费单笔消费不得超过一定数额,仅限以赛门,理由是以赛门地区的物流成本过高。
再比如,要求龙泉和以赛门两地公民严格上报自己祖宗三代的民族身份,像我这种找不着妈的可怜儿,基因检测机构会亲自赠与一个收集唾液的小试管,测试结果哪个人种基因占比大,就按哪种人算。理由是,便于历史与人类史学研究。
一开始只是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后来某次我去看牙医的时候,才认识到事态发展得是有多古怪。
“您好,C大夫在吗?我和他有预约。”我询问服务台。
“不好意思,他刚离开。”
“咦,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我现在得赶毕业论文,可是我的呀太痛了根本不能集中注意力。”
“抱歉,我们也不知道。”小护士耸耸肩。
这时一位病人在门口被保安挡住,理由是他的“信誉等级”太低。
“什么‘信誉等级’?我从来没赊过账,到是大夫一次次爽约。”
“我很抱歉,但是档案中显示,您上次就医是曾与医生发生过争执,甚至威胁他。”保安说。
“我哪有威胁他,是他医术不正,只开了消炎药就想打发我走。”
“我很抱歉,但我们只看到了您企图伤害他。”保安坚持将他拒之门外。
“你看到了什么?有本事调监控啊!”
他仍在大吵大嚷,甚至扬言要把他们告上法庭。
“以赛门不会还想着用‘种族歧视’那招吧,”小护士嘟囔着,“说不定现在的律师都不屑去受理这样的案子呢。”
我突然想起来,我的牙医也是以赛门人。这不会是巧合吧。
这当然不是巧合,因为我在回去的路上,亲眼见到地铁口禁止以赛门出行的招牌,商店橱窗上也挂着牌子,上面写着:禁止狗和以赛门入内。
似乎昨天多数人还在为民族不平等打抱不平,一夜之间,颠倒过来,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偶然个例,结果一回学校上课,教室里没人,左等右等,还是没人,上网才看到,同学们都跑到首府大楼外静坐。
晚上,我熟悉的同学回来,我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呢?再沉默下去,以赛门和龙泉都要完蛋!”她神态疲惫,但态度依然坚决。
“我没想到你也是个愤青”我开玩笑道,“你以前总是看起来对zheng|zhi满不在乎。”
“你根本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复杂,是你自己太冷漠所以就把别人想象得跟你一样冷漠。”对方非常愤怒,没有再给我过多的解释,以至于我没分清她到底是哪个阵营,还是说她是和平主义者?劝阻西方双方别再相互诋毁,停止矛盾升级。
“静坐运动”延续几日后,学校以减轻学业为由,暂停授课,给所有学生来了一场集体放假。假期结束后,运动热潮也控制住了,返校时,以赛门学生却被告知已经取消学籍。原来那些黑斗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无休止的抗议和辩论,取之而代的是一种热爱龙泉主义的默契。
看来龙泉和以赛门终究要分裂成两个国|家了,这两地就像是一对欢喜冤家,好的时候如胶似漆,坏的时候兵戎相见,如今已经维持近百年的和平终究是等不来“百年好合”了。
假期结束后,我去上V先生的课,其实我已经选修过他的课了,多听几节并不能多拿学分,但和很多其他同学一样,我只是单纯地喜欢听他上课。
“小江同学快毕业了吧,”在进教室前,V先生这样和我打招呼,“如果论文上有什么疑惑我很乐意帮忙。”
“其实我没有选择脑科学相关的方向,”我回复道,“您的戒指很酷。”
“哦,喜欢吗?”在踏进教室的前一秒,他取下戒指又递给我一本笔记本,继续微笑着说道:“能烦请你帮忙保存一段时间吗?下次上课我也许会用上。”
他与我对视,目光里满是信任。我接过笔记本,把戒指揣进口袋,像往常一样坐到座位上。
“下午好,同学们。”虽然现在校园里对以赛门的嘘声越来越大,V先生仍看不出来受了什么影响,他仍旧神采奕奕,语气放松愉悦。
“今天我们不讲哲学,也不讲文学,放下那些哲学流派和枯燥文学理论吧,今天我给大家分享一个关于我的故事。”
他没有用到投影仪,也没有用板书,自说自话地开始讲述道:
我童年时期曾经遇到过非常奇怪的事,就是看到亮光时,眼睛会短时间的不适应,紧接着就会看到白目人,白目人是以赛门传说里遭到恶毒皇后诅咒的人,他们大体上似乎与常人无异,但没有瞳仁,脸白的像浮肿的尸体。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是在我的四周岁生日聚会上,我的叔叔为我们拍照,当他摁下快门时,闪光灯亮起,从此,他在我眼中就变成了苍白的剪影。后来这种情况无数次的发生——突然亮起的车灯,拔牙时的照明灯,诸如此类的事情屡屡发生,到我十二岁生日的那天,放学回家,看到家里一片漆黑,把灯打开,为我庆祝生日的朋友和家人一瞬间都面目全非,我只能通过照片记住他们真正的模样。
我从小就遇到这样的事,早已习以为常,但仍心中疑惑,于是偶然一次机会,在去以赛门的一次旅途中,我与同事走散,独自钻进一条巷子,巷子里除了卖神秘巫术法器的店铺外,还有神叨叨扬言会预知未来的算命先生,我正想继续找同事,那个算命的突然开口道:
“白目兵、白目将、白目军来白日灭。
黑鳞尾、黑鳞爪,黑鳞龙来黑云开。”
他嘴中念叨词儿的实在诡异,恰在此时这时天上的太阳逐渐被光影吞噬——啊,日全食要来了。算命先生又用沙哑的嗓音念叨:
“白目生,白目陨,白目一朝万物死。
黑鳞光,黑鳞暗,黑鳞常得永长存。”
在这熙熙攘攘的巷子里,衣袍带起褐黄色的尘土,商贩的叫卖和算命人怪异的声调从我的耳边如潮水般逐渐褪去。太阳终于彻底被遮蔽,大地漆黑一片,四下犬吠鸡啼,老鼠乱窜,我驻足仰望太阳,终于黑影的一角露出光芒,逐渐变亮,驱走黑暗,而我的双目却突然有种被强光直射的刺痛感,我忙用袖口抹去眼泪,闭目片刻,再睁眼时,世上所有的人都已变成了白目人。
我想去找那算命人,他如同先知,预言未来的浩劫终由“白目”而亡,而黑鳞却是拯救苍生的法宝。但我费劲心力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就像一缕烟尘,早就飘散得无影无踪了。
后来的我尽管一开始难以适应世上的所见之人,都苍白如幽灵,只有我自己在照镜子时,能看见一个带有色彩的,自己的倒影,但这并未真正影响到我的生活,万事万物依然照常运行。可某一天,我惊恐地发现了“万物死”的先兆——我发现白目人开始龟裂了,这不是因为不小心摔倒,或被篮球砸中而造成的裂痕,而是从心脏开始开裂,纹路像白色瓷器碎裂的痕迹,自心脏开始绵延至全身,我能透过裂痕看见他们鲜红的跳动的心脏,然后逐渐变得灰白,迟缓,最后,他们耗尽心力,最终碎成石膏残片,风化成粉末,再也无法修补。
我很着急,心想得赶紧找到“黑鳞”才行,可是谁会去相信我口中的“黑鳞”呢?他们只会以为我要么是江湖骗子,要么精神错乱,我只能自己行动,却因缺乏线索没有头绪,多年来一直毫无进展。
终于某天,大雨滂沱,我在屋内安稳沉睡,睡到一半,朦胧中看见一位老者正盘腿坐在我的床脚,我惊吓地坐起,他却微笑地递给我一片黑色的甲片,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长相,也来不及上前询问,我赶紧把床头灯打开,可是灯一亮,眼前却空无一人,在把灯关上时,却怎么也关不上,我逐渐从梦中清醒,原来天已经亮了。
我感觉背部有点硌,一起身,那片光滑的鳞片居然真的存在。我用手握着鳞片,想待到学校咨询一下古生物学系的老师,可没想到的是,当我推开门,发现所有人都恢复了色彩,没有苍白的双目,没有龟裂的心口,而当我一旦放下黑鳞,一切就又变成了满目灰白的样子。
那时候,我仍不明白黑鳞和这个世界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它来源于哪?又是由什么物质组成的呢?我翻阅资料,发现上古神话中曾提到:“龙游冥泉,以气为源,以火为形,直至万余年,终炼成黑鳞为骨……”
文字旁附有插画,龙全身被漆黑盔甲覆盖,遨游在一汪微波碧水间。
龙后来被圣女伊桑降服,随伊桑征战,战无不胜,最终却因中了以赛门敌军设下的埋伏,葬死沙场,伊桑也已“魔女”为由,判以火刑,书中写到:“龙虽死,身不腐,民间谣言四起,谣言道曰:‘得黑鳞者,长生不老也。’百姓纷纷割下龙鳞,或煮汤炖药,或做成法器佩于衣间,皆未见奇效,更有黑鳞不吉之传闻甚嚣尘上,百姓纷纷丢弃鳞甲。数年后,不见神龙,难得黑鳞也。”
这和白目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心中疑云不解,继续读下去,却没有见到“白目人”这三个字的影子。
直到昨天,我突然收到一封邮件,点开后是一幅石碑的照片,上面刻着几行字:
“白目者,无身无形也。黑鳞者,形色具象也。无形者长生长存,有形者促然即逝。长生以消逝者相生,白目以黑鳞者相克也。”
我想回复邮件的发送人,却发现邮件怎么都发不出去,正苦恼间,邮件也不翼而飞,仿佛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自始至终只有那片黑鳞,能够证明我所经历的一切,不知道世界上是否还有人像我一样能看见白目人。
“老师您说的是真的吗?”一位同学问道。
“那取决于你是否愿意相信我了。”V先生笑着说。
“那为了证明您的故事不是胡诌的,您可否给我们看一眼那片‘黑鳞’呢?”
V先生刚要回答,却被不请自来的人打断。几个穿警员制服的人走进来,神色严肃地说:“请问是V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