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五十一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

  •   “你说我是应该先致辞,还是先献花?”柯临局促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终于把那头不规矩的乱发剪了,他但不该穿这件老派的黑色双排扣,像是要去参加葬礼。
      “先致辞,鲜花会是一个惊喜。”我回答。
      “如果她很激动地扑过来,我该把花捧在面前还是藏在背后?”他又问。
      “如果她很激动地扑过来,你就应该很激动地搂住她,给她一个拥抱,忘记花的事吧。”
      他点点头,喝完了杯子里的酒(也许不是酒),这时他的助理敲门打断我们,提醒他时间到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我上一次见他为一件事这么紧张,还是塔公司第一次新品发布会的时候。
      “我的领带歪不歪?”他紧张得问。
      “它很漂亮。”
      “还是说我应该换成领结?”他依旧不满意。
      “柯临,听我说,”我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能平复心情,“你看上去很完美。”
      “你说她会喜欢吗?”
      “所有人都会满意的。”
      临上台的最后一秒,他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我开始怀疑他往常的自信是不是也是强装出来的。
      我站在二楼,柯临站在底层的舞池中,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像他这样的人,总有一束追光灯是为他而亮。
      “爱是什么呢,我只觉得它难以捉摸,爱可以让重复叙述的人生故事开始用了新的期待,骄傲的变得卑微,美味可以变得辛酸,他们说两个人相爱时会蠢得像一个人,那也没办法,又不能不爱琪琪。”
      一束光线打到人群中的那个叫琪琪的女孩头顶,是我很陌生的一个女孩。
      柯临继续道:“我多想让你看见我为你筑城的高塔,高塔上是你,你如皎月星辰般恬静美好,我是在塔下瞻仰你的骑士,然后我从高塔将你拯救,而实际上是你拯救了我,在我被自己亲手创办的公司扫地出门的时候,是你接受了我,你接受了我的狼狈,我的无助,我的软弱,我的真实,我在你面前写下了所有伪装。
      “我根本不是什么海盗船长,我成了最本真的样子,一个浑身缺点,会因为冰箱里没有巧克力而生闷气的傻瓜,但是当我为了一个微乎其微的细节纠结到深更半夜的时候,你依然选择了理解,从来不会因为我的疏于陪伴而抱怨,我是一个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水手,停泊在你的港湾。如果将爱情比作堡垒,而我早已溃不成军。”
      柯临说话的时候温柔的要命,他的女孩真幸运,她收到的玫瑰,是保存至玻璃器皿里的永生花,魔法一般绽放在容器里,百年后也不会凋谢。
      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啊,我从来没见她,她不是柯临遇见的第一个女孩,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偏偏她就成了一个无可替代的人,在玫瑰的半遮半掩下,得到“瞬间即永恒”的承诺。
      灯光最终聚焦在两个重合的人影上,这时候,出于礼貌,宾客应该鼓掌,我姑且算是柯临的熟人,应该上前说几句祝福的话,可是他们身边围了太多人,我压根挤不过去,而且他们吻得难舍难分。
      天呐,柯临是在求婚啊,他考虑清楚了吗?他自己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前一秒还在嚷嚷着朝传统陈规进军,下一秒自己就掉进爱情的陷阱。
      看商业大片要吃爆米花,茶花女看歌剧要吃腌渍葡萄,我看着柯临的爱情协奏曲,嘴里嚼着服务生送上的点心。
      “上面有杏仁吗?我对杏仁过敏。”有个女孩子问我。
      “夏颂!”我嘴里含着东西不知道该咽下,还是继续嚼,“不,这个不是杏仁,只有一些甜度超标的果酱。”
      “谢谢。”她接过我递给她的点心。她的脸上几乎没有烧伤的痕迹,现代医学真的很发达。
      “你在做什么?”我们几乎同时问出口。
      “我……是柯临让我来的,我也不知道这次宴会包含这么多惊喜。”我先说道。
      “我是说,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她小口咽下点心,问道。
      “我还呆在学校里,老样子,你知道的,除了野猫变多了,一切都是老样子。”
      “小猫咪变多了吗?”不出意外,她露出欣喜的神情。
      “对,还有鹿和狐狸,湖里的天鹅脾气很不好,以前的小天鹅长大后,和它们的爸爸还有爷爷一样都是暴脾气。”
      “毕竟夏天到了,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会烦躁。但我还是喜欢夏天。”
      “因为一年总要期待些什么不是吗?”我说。
      我还想告诉她,由于总有学生喂它们垃圾食品,导致这些天鹅胆固醇超标,可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宴会现场又喧哗起来。
      柯临在是怎么像想,难道还有第三轮惊喜吗?
      几个穿黑袍子的人像蝙蝠一样穿梭至宴会上空,我原以为他们是杂技表演,但当他们开始将臂弯中的宣传单散落至大厅的各个角落时,我真是替柯临感到担心。
      我拿起盖在我脸上的宣传纸,上面用粗体加黑的字体印着:“以赛门歧视者,滚出我们的视野。”
      嗯,不怎么押韵。
      但不押韵贵不押韵,这个新闻要是曝光给媒体,对柯临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显而易见,这句口号就是在针对柯帮主,他也的确有在言论上敌视以赛门的前科。
      灯光还未恢复,聚光灯傻愣愣地照在柯临和他的未婚妻身上,一瞬间,情侣仿佛从浪漫的阿尔卑斯山来到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宣传单即迸发的熔岩。
      黑蝙蝠游荡几个来回,突然有一只扑通一声滚掉落在我和夏颂眼前,灯光仍未恢复,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他手忙脚乱地把未发放完的传单往夏颂怀里一塞,然后慌不择路地逃离了现场。
      二楼宴会厅,我和夏颂,黑暗中相顾无言,我头脑一热,一把夺过她的传单,扔下楼,然后拽着她就往外跑。
      我们几乎是拼命地跑,跑到空无几人的后花园,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到底是怎么了,像冥冥之中被人操控的木偶一样,只知道跑,拼命跑。
      我们的影子在路灯下变长,又变短,最后在寂静的花园深处中停下,上气不接下气,却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也许她本来不觉得好笑,只是我感染到了她。
      为什么那样做,我到现在都没有头绪,而当时的我也来不及思考,因为很快,我就被人叫住了。
      “小江,原来你在这。”说话的人示意让夏颂离开,就像以前的寻常别离那样。
      他走近,让我看清他是谁,那是一张温文尔雅且腼腆可爱的脸,可是却令我不安。
      “我又惹上什么麻烦了吗?”我看向芬茵,他倒是一副轻松愉悦的神情。
      “不,我不能来这儿吗?”
      “哦,那是我打扰你了。”我心想夏颂应该还没走远,正准备离开。
      “小江,有些事,关于‘母亲’还有‘人类之子’计划,并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希望你不要误会。”
      月光透过修剪成迷宫状的篱墙,照脸他脸颊的上半部分。
      “那塔公司突袭的事情,也完全在你们的意料之外?”我问道,他面露难色。
      “陌垚曾经在之前提示过我柯临会遇到危险,果不其然塔公司就被极端分子攻击了,我现在很好奇,他怎么会知道极端分子的计划,难道是有人里应外合吗?”
      “小江,你不应该对这些事抱有这么大的好奇心,这样很危险。”
      “这是一句警告吗?”我问。
      “不,是关心,”他叹了口气,“当初至你们于险境,我也很过意不去,我很担心你们。”
      他一脸诚恳,我是不是应该说谢谢以表感激。
      我问:“所以我现在脱离险境了吗?”
      芬茵:“我不知道。”
      是你不能告诉我实情吧。
      芬茵:“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上次那件事就怀疑唐璜政府。”
      他这样解释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本来我还没往唐璜那方面想,结果这么一说就等于承认了呗。
      “攻击你们的人是以赛门激进组织,并不是卢德分子,他们突袭塔公司的原因是由于塔公司掌握了整个里程碑用户的数据库。”芬茵继续解释道。
      我想到柯临在袭击事件后曾说,那些袭击者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原来指的就是这个。
      我问:“可是掌握数据库的互联网公司有那么多,为什么只对塔公司下手,难道是杀一儆百吗?”
      “有两个原因,”他的表情变得严肃,“第一,里程碑是连接大脑的移动设备,我们担心它不光能记录用户的操作行为,还能读取人的思维;第二,以免这些数据落入危险人物手中。”
      危险人物不就是你们么,我心想。
      我问:“那么刚才那些发宣传单的扰局者也是你们的计划?”
      “不,那完全是意料之外,完全是一场作秀。”他否定道。
      我不知道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假,问道:“那么我现在是安全的吗?”
      “姑且算是吧。”
      “那柯临呢?他总是遇到麻烦,还有他从哪冒出来一个未婚妻,我以前都没听说过,他不会是你们派来的间谍吧。”
      芬茵:“有些事不是你应该了解的,有些人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了解。”
      好吧,我接受,但那毕竟是柯临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芬茵:“小江,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们母亲的密码呢?”
      我说:“你们是谁呢?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我只认识母亲。”
      芬茵:“可是你明明知道母亲只是个服务于计划的产物。”
      “求你别这样说,”我有些难过,“所有的人都在利用母亲,就像人类利用女人的zi|gong传宗接代那样,好现象母亲只是一个生产容器,但是不是这样,根本不是,你可以认为我太感性,缺乏大局观,但是,你们又是谁呢?我开始分不清人的界定,开始怀疑人的真实想法,怀疑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芬茵:“母亲被安排营造出适合培育幼儿的母爱,你能铭记这么久,也算是回应了联盟的良苦用心。”
      “不,我只是愚蠢。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虚伪而狭隘的人。”我抬头看像月亮,月亮没有看我。
      我又自顾自地说道:“我是不是很可笑啊,好像从诞生初就是什么人的筹码,赢了还是输了,都不关我的事,想要去远处,却发现远到天边是一堵被漆成蓝天白云的墙,有时候我在想,我们为什么要存在呢,为什么这个灵魂偏偏就寄存在这个躯体上,而这个躯体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书写好了,编者不是灵魂的掌控人。”
      “你不是一个人,小江,我们都是纯血儿。”他上前搂住我,但是我推开了他,径自走出这个花园迷宫。

      此时的宫殿内外,到处都是纷扬飘零的宣传单。纸片被晚风扬起,飞舞着,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飘落,在透亮的月色洗礼下,在深蓝静默的天空下,掩映着朦胧光辉。有些碎纸的边缘有着温柔的细纤维,边缘泛着银色的光晕,衬托着夏颂的身影宛若月神一般,远得好似梦幻泡影,近得又好像触手可及。飘摇降落的纸片宛若鹅毛大雪,清清冷冷的六角形雪花拥抱在一起,不予外人惊扰,直至融化。
      我又看到了夏颂,可是我再也不能接近她了,再也不能。
      宫殿宛如蒙上一层绢布,透出被灯火涤荡过的金辉,那是没有任何凡尘琐事染指过的善与美。夏颂和她的爱人在宫殿前亲吻,并且在未来的岁月里,在举世混浊的荆棘世道里,他们依然相拥、亲吻,没有家国大业,不管江山社稷,由那些史官书评抒写万里征途,不理会周遭或苟且,或奋勇,或颓乏的人士作为,是非争辩皆妄言,世间一团乱麻,只有这里月华流瓦。
      洁净如墨玉的阒然暗夜下,忘却动荡乱世的怨恨憎念,一切教条礼节,革命宣言,如同撕碎的纸张,在夜风里飘零粉碎,只留下披着月光的两个人。他们如并蒂连理,如天真无邪的孩童,百无禁忌地深拥彼此的躯体,温暖着对方的灵魂,永远,永远都不会分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