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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章 仲夏夜前奏 ...

  •   柯帮主退出塔公司并不出人意料,毕竟海盗精神讲究的就是创造原则并将其打破,当然我不是暗指塔公司是多么奉公守法,也不是戏谑柯帮主的离开犹如一场闹剧。
      我是想说,我压根不了解他,我以为他只是一个失业的天才青年,但是他总是不断给人带来惊喜,就像打开圣诞礼盒时弹出的小丑那样出人意料,结果那个小丑有施了法术让你可以从此点石成金一样。
      当百纳被般的紫色薰衣草原野迎来仲夏的暖风,阳光轻踩着棉花糖般的云朵降临人间时,柯临送来一封请帖,不是电子邮件也不是口头邀请,是装在信封里的,有金线装饰的纸质请帖。
      “我没有参加晚宴的正装,而且也没有能去郊外的代步工具,我连像样的鞋也没有。”我回复他。
      “我希望你可以来,”柯临说,“这次晚宴应该会很有意思,当然我知道,那些漂亮的明星和腰缠万贯的资本家提不起你的兴趣,但是这会是一次不错的体验不是吗?”
      确实如此,除了我租来的衣服上蹭了口红、酒渍、混合香水味,以及最后被某位喝的酊酩大醉的女士吐了一身,一切都不错。
      豪车美人,酒池肉林都是意料之中的目迷五色。美人与美食,双倍的垂涎欲滴。
      我以为只要披上一件规规矩矩的礼服就能融入其中,而眼前的珍珠如土金如铁,让我无法与他们产生共同话题。男人们聊政局走向,女人们聊名人八卦,围绕的无非是某个亿万富翁新娶的太太年纪比自己的孙女还小,或者某个大人物去世后把自己的遗产留给了一只小猫咪,他们对邀请人柯临的猜想与臆测,就像上个世纪美国东海岸,揣度盖茨比身世的贵妇们那样。
      “你说柯临是个什么人?”妇人们交头接耳道。
      还能是什么人?地球人呗。
      “听过那些传闻吗?据说那小子勾搭上房地产商大亨的千金,但是那个大亨也不是什么靠得住的男人,据说他上次离婚是因为和自己的家庭教师搞上了,而且还是在小女儿的育婴室里。”
      Wow.
      “和他的继子一起。”
      Wooow.
      “说不定那个柯临可以让贫瘠草原上的兔子兴奋起来,他可真有本事。”
      我偷听地正带劲,有只手挽过我的胳膊,我侧过头看到涂满闪光亮片眼影,媚眼如丝想要把人迷得五迷三道,“小同学,不记得我了?”
      哎呀,这不是凤凰男么,几日不见,还是一如既往地独领风骚。他上半身穿了一件中规中矩的西装,下半身画风突变成一条半透明的女士婚纱,可以看见他那双像火烈鸟一样细的腿,鲸鱼骨裙撑里装得下一直金刚鹦鹉模型,设计师的理念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件衣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对自己毫无自信心的完美主义者不知道是为了迎合谁,而不断地修整添加自己的作品,企图让它看上去更符合时下的某种概念,然而这些过度的堆砌并不能画龙点睛反倒是画蛇添足,于是设计师用这件看似失败,实则别有用心的衣物,展现了当下快时代的浮躁与不安,渴望打破成规却前途迷茫的困惑,更显现出对简单即物主义的否定,对传统性别定义的藐视,以及对形而上未知力量的探寻。
      艺术,果然是艺术。
      “我就说过,你们学院派根本不会记得我们。”他继续挽着我,并递给我一杯香槟,我本不打算喝,只是不便于拒绝才接过。
      “柯临人呢?我以为他不会抛下同窗好友。”
      “他很忙,应该是这样,他一向很忙。”我有点紧张地回应。
      “唔,是啊,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嘛,用小拇指想想都知道是夜以继日忙碌的工作狂,”他在宴会大厅走着,我放下高脚杯小心扶正他碍事的裙摆,“我很羡慕你,能过平静安逸的校园生活,别看这里这么热闹,好像筵席永远不会结束,但是所有人,所有那些左右逢源,相互攀谈的宾客,都是感知不到自我灵魂的家伙。看见舞池里的那群招蜂引蝶的美人了吗?他们都是夏生冬死的虫子,不愿意吃一点高热量的食物,就为了把自己塞进加小码的高定礼服里。”
      他牵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前,他简直瘦骨嶙峋。
      “摸到了吗?我断过两根肋骨,那是陪教主训练马术时从马背上摔下来受的伤,但是伤好以后我拿到了奢侈品品牌与塔公司联名出品的新款耳机的广告邀约,所以一切就都值得了。不管是疼痛还是节食,一切都是值得的,是不是很可笑。”
      他口中的时尚教主就是在不远处,他的衣襟上别了一只活的甲壳虫,背部甲壳上镶满了金银珠宝,正在主人的礼服上小范围地爬动。
      “曾经的嬉皮士会去抗争越战,抗争性压抑,现在的龙泉没什么可抗争的,zheng|zhi上是,艺术领域也是,没有可以去激发人灵感的亢奋情绪,没有叛逆,也没有推陈出新,所谓时尚早就脱离了美学范畴,或者说从来就不是纯粹的美,它只是一种展现阶级话语权的符号,一层上流社会的皮囊。”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被物化的人明知自己在被物化,却只能顺随着物化的潮流,将审美的酱汁从头顶淋浴至脚底,年轻的□□就像新鲜的食材,像不加添加剂的鱼子酱,不需要额外的调味即能让人垂涎欲滴。美和年轻是最昂贵的,是上帝赠予的限时礼物,但是在这里有着数不清的美人,美成了最不稀缺的东西,被挥霍,被亵玩,最后贬值。
      美除了美简直一无是处。
      美是世间最徒有其表的隐喻,也是最蛊惑人心的享乐,人们忍不住断章取义美的表象,又殷切好奇美背后的隐秘私话,于是美成了引诱,成了祸水,成了酿成大错的源头。
      但其实美是无辜的,无关事态丑恶,无关平庸众生,只是惊鸿一瞥,就好像穿越到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诗句里,美得抽象而扭捏,不真切地涌动在时光里。
      “我真希望能有一幅道林格雷的画像代替自己变老,而我的□□青春永驻。你觉得我这样的人值得这样被爱吗?”他无端地问。
      “你值得被所有人珍惜。”我附和着。
      舞会音乐停下,灯光调暗,还未适应幽暗环境下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忽然间,正对舞池中央的穹顶壁画开始浮动,宛如神迹降临般,神仙与灵兽开始舞动,瞬间,金碧辉煌的殿堂里,一条巨龙腾云而下,穿梭至贵宾的裙摆与乐队的大提琴间。
      那是柯临惯用的灯光把戏。
      戏幕开启,游荡于千年前传说里的神话故事就在人们身边上演,不依靠屏幕,眼下即舞台。

      相传千年前,皇上知人善任,河清海晏,数年后,皇上年迈体弱,恰遇边境进犯,愈发力不从心,遂召集皇子,商议立储之事。
      皇子中不乏能文能武之辈,其中属钰文、璞念二人最为杰出,皇帝一时犯了难,有忠臣进谏,何不让二位皇子离开皇宫去找那把传说中的龙泉剑,先到者,便是太子。
      这把龙泉剑,可谓是来历非凡,据说是上古神仙铸造的兵器,长年冰封于雪山之巅,不但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而且颇有灵力,先帝开国,梦中遇见神明指引,找到此剑,而后便用这把剑冲锋上阵,所向披靡,建国后,将此剑藏于龙泉山上,后人中,谁若是找到此剑,谁便是真龙。
      皇帝听闻进谏,深得君心,遂命皇子们前去寻找,谁若能在七七四十九日内寻得,谁便是真龙天子。
      皇子们有的召集亲信,商讨对策,有的伏案查询古书,想弄清龙泉山到底在何处,唯有钰文、璞念二人即刻出宫,拜访民间高人,指点迷津。
      一日,二人拜访一位德隆望重的道士,道士听闻二人来意后,轻捻胡须,曰:“龙泉剑确有其事,真龙天子倒是闻所未闻。”
      二人不明就里,道士明察秋毫,看出二人疑色,说道:“贫道不过是一届草民,自然不懂高堂之上的朝野纷争,只是这真龙怕不是甘心居于庙堂的皇位,而是甘愿云游四方,逍遥天下。”
      “那是自然,为王者定是要体恤民情,心系天下的。”钰文说道。
      道士不语,低头抿茶,又命人取来一卷轴,展开,竟是张详尽的龙泉山地图。
      “这龙泉山位于西蜀境内,这一路上,悬崖峭壁,怒涛湍急,实乃天险之地,二位公子可要多加保重了。”
      二人谢过道士后,计划着时日,准备冒险翻过蜀道。
      路途崎岖,两位皇子各显身手,队伍行驶至沙漠,钰文便变出绿洲湖泊让人停歇;遇见天公不作美,降临瓢泼大雨淹没道路,璞念便大手一挥,幻化出船只桥梁供人运用。
      一日,二人偶遇一侠女正与一豺狼对峙,璞念一箭射死豺狼,上前打听龙泉山的事,不料,女子神色惊喜,乐呵呵说道:“公子可是要去找那传说中的龙泉剑?”
      “正是,姑娘可知晓龙泉剑之事?”
      “晓得晓得,这龙泉剑,在龙泉山上,山上有一石窟,石窟内奇花异草皆是治病的灵药,花草的汲取水分的源头就是石窟内的龙泉,据说这龙泉水是包治百病的,而泉水之上,便悬挂着一把宝剑,乃龙泉剑也,谁若能拔出这把剑……”
      “谁便是真龙。”钰文道。
      “正是正是,”姑娘笑道,“我师傅曾说,那个地方藏着吾辈身世的秘密,遂欲前往,为答谢公子救命之恩,可否让小女子当二位公子的向导。”
      两位皇子应允后,三人一同前行,终于在找到了龙泉石窟,石窟狭窄,只可一人通行,三人举步维艰,终于来到石窟内,四下皆为琪花瑶草,暗香浮动,下方一汪清泉碧蓝,上方果真悬着一把宝剑,剑鞘缀满宝石,流光溢彩。
      钰文抢先一步踏入石窟内,正欲拔出宝剑,璞念便拉住他。
      “你我兄弟二人终究是逃不过争夺皇位而操戈同室的命运啊。”璞念叹道。
      “兄弟一场,自是不舍,皇兄若愿对我这个弟弟俯首称臣,臣弟自是感激不尽,但若不愿,可不能怪臣弟不念旧情了。”说罢,兄弟反目,不再叙旧,只凭刀剑较量。
      石窟内,刀光剑影,铿锵声不绝,侠女欲上前阻拦,却被二人劝说不必掺乎此事。正当兄弟二人因觊觎皇位而纠缠不休之际,侠女用青葱玉指握住剑柄,剑拔出鞘,登时山崩地裂,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天地间出现一道巨光,兄弟二人再睁眼时,只见侠女化为一条长龙,飞至九霄之上,风卷青云,扶摇而上,不见了踪迹。
      皇子这才懂得了老道士那日所言,真龙向来无欲无求,以天地为衣,以四海为家,上天入地,人间九州,皆是凡尘,而为了世俗名利而心为形役之辈,都不过是凡尘中的一粒尘埃。那些为了皇位相煎何急的皇子,还以真龙自拟,真有意思。

      这是很老掉牙的神话了,很久以前就听母亲讲过,但柯临的讲解手法实在是新颖。大概在不久的未来,展现于屏幕上的影视剧都要革新。故事发生在身边,身临其境,没有比这更有代入感的形式了。
      “那条龙吓着你了吗?”凤凰男问道,“你一直拽着我的袖子。”
      我赶忙往后退一步,“不,没有,很精彩不是吗?”
      “这个是龙泉人的版本,关于龙泉的起源,以赛门还有不同的传说。”
      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据说神有两个孩子,他们在一个只有夏天的桃花仙境相亲相爱,可是有一天,神告诉他们,桃花源中的清泉是龙的眼泪,龙每千年会回来一次,谁要是驯服了龙,谁就是人间的领袖。
      于是和所有反目成仇的故事一样,两个孩子在权力的诱惑面前,显现出与善良完全相悖的野性,最终你死我亡,等到龙到来之时,看见两个躺在桃花源中奄奄一息的孩子们,流下了晶莹的泪珠。
      他们在夏天相爱又有什么错呢,一定是夏天的错。
      潮湿而炎热的夏天酝酿了一切悲剧的恶果,黏腻得令人心烦,可是当下一个夏天来临的时候,还是暗自期待,白皙的皮肤变成同桃红的蜡像,海水蒸发后留下的痕迹像钻石纹身,汗水的瘙痒像白蚁与菖蒲,然后等雨来,等雨来。
      等雨变成眼泪,洗刷一切回忆,洗刷所有的快乐与悔意。
      “我每次哭的时候,总有人会逗我,我也会破涕为笑,但是我并不是真的开心,你能明白那种满面笑容实际心里难过的感受吗?”夏颂曾经这样问过我。
      “不,一般我哭的时候没人逗我。”我回答道,还刻意附带上一个别扭的笑脸。
      因为我总是不合时宜地读错她的用意,所以她一定是认为我不理解她的,因此,当此刻,身处在舞会的我,当看见小姑娘在一处僻静的房间里弹钢琴的时候,开始不知所措,上前打个招呼都需要彩排。
      第一次遇到夏颂的时候,她也坐在安静的房间里,月光也是从这个方向照进屋内,当时我们还很小,小到不应该在那个年纪会弹奏野蜂飞舞,小到不该懂得一见钟情,小到踮起脚尖也够不着藩篱后面的白玫瑰,后来我们长大,你还是那朵玫瑰,我还在藩篱之外,我依然踮起脚尖观赏你,可是我不敢伸出手触碰,因为我怕我们的距离不止藩篱相隔那么远,我怕早已有悉心照料你的园丁,而我只是流浪的蜻蜓,在春天与你相遇,静等你的绽放,然后一切与我无关。
      而此刻的我应该怎么开场呢?夸赞她的裙子还是发饰,那样看起来太老套,那询问现状吗?那样听上去不够真诚,还是……
      “水桦,原来你在这,我找了你很久,”柯临忽然从身后叫住我,“快帮我想想办法,我遇上了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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