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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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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壳掉落在地上,发出不和谐的噪音,我张口结舌愣在原地,在极短的瞬间内,在子弹射向柯临的一刹那,他的面前出现一个隔层,子弹在无色屏障上变成毫无杀伤力的金属片,像钢镚一样,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咣铛一声掉在柯临眼前。
又是一发子弹,还是相同的下场。
“太空中有很多陨石碎片,为了挡住这些碎片,塔公司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柯临依旧闲来无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棋盘,“好了,这位先生,现在攻守易位了,在保镖来之前,您还有六十秒的时间离开……”
还没等柯临抱说完,那个相貌平平无奇的杀手早已溜之大吉。
“你是怎么知道他是杀手的?”我问
“因为胃病大多是由油门螺旋杆菌引起的,而且我没得胃病。”柯临仍旧盯着棋盘不动声色,可逐渐地,一道阴影爬布上桌面,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隔着玻璃墙传来。
“柯临,柯临,”我惊恐地拉扯着柯临,“快跑!”
柯临刚回过头,窗外直升机上架好的机枪就开始像办公室内扫射,他连忙滚下椅子抱头逃窜夺门而出
“这是怎么了,突然警铃大作。”营销部长梅沃森先生,穿着他修身得体的复古马甲,此情此景依旧端庄矜贵容光焕发。
“启动一级预警,赶紧离开这里。”柯临命令道。
“这是怎么了?”他悠闲地端着咖啡,语气满是关切。
我刚想大声告诉他是恐怖袭击,就看见窗外的直升机绕到写字楼的另一侧,随着人们的尖叫,又一轮扫射开始。散落的文件满天飞,碎玻璃像雪霰一样撒在大理石地砖上,我被惊恐万状的员工们推搡着绊倒,连滚带爬躲进办公桌下以求掩体,却被柯临一把捞起来。
“别像个缩头乌龟,扫射已经停止了。”他拍着我的后背,我还是惊魂不定。
“我的天,你和□□达成了什么军火生意吗?为什么恐怖分子要找上门来。”
“收起你的妄想症,他们只可能是极端勒德分子。”柯临看着残败不堪的局面说道。玻璃碎了一地,混乱中掉在地上被高跟鞋戳穿的显示器,还在苟延残喘地闪烁着碎裂的画面。
我想起陌垚让我提醒柯临小心“清醒者”,这些人会不会就是卢曦恩派来的,不会吧,那小子隐姓埋名逃离法网,还能有这么大能耐去勾结恐|怖|组|织?
还没等我开口告诉他,一旁的空气显示器上突然弹出警告,“见鬼,有人闯入了模拟失重仓。”柯临烦躁地骂道,“直升机的绝对是调虎离山计。”
我告诉柯临没准人家的真正目标是你,你去了岂不是进了人家的圈套。
“我可没工夫等特警来,而且,我的公司当然是我最熟悉。”
熟悉有什么用?人家有真枪实弹!可是柯临不听我的劝,早已经朝失重仓的方向赶去。
“老天,他在布置炸药吗?为什么停留这么久。”柯临看着眼前空气屏上的指示,快步流星赶到失重仓门口。
“应该就在这里。”门上的密码装置已经被破坏,那个“平平无奇”一定在其中候客多时。
“别进去,你不知道他会耍什么花招来对付你。”我阻止他。
“不,老江,这栋楼里藏着的秘密是你不了解的,绝对不能让他捷足先登。”柯临说完,一脚踹开门,我下意识地闪到一边。
意料之外的是,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说因为布置得太像正常的客厅,反而显得诡异。
雄鹿的标本位于房间中央,沙发与地毯都是设计考究,竖琴和旧式的留声机反射出古典的金色,地球仪和装帧精美的书籍安置在后排的书架上,生漆修饰过的门把手也已经掉色,隐约露出梨木纹路。
“你先进,我断后。”柯临看向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口中默念武术秘诀:“气由丹田贯,力由丹田发,上提拔千斤,下插如扎针,弹钻点扣打,十指挥钢针……”结果一招都没用上,“平平无奇”藏身于门后,突然横劈一掌向我后脑勺袭来,他出招之迅猛,掌根之腕劲,劲发一气,我自然敌他不过,瞬间被劈懵,惨败倒地。
只见“平平无奇”再次取出手枪,瞄准柯临,柯帮主身处下风却临危不乱。他双手一挥,房间内登时被一股神秘力量占据,我原本趴在地毯上难以动弹,此刻却四肢离地悬浮于地面,家具仍稳稳当当固定在地上,柯临又动了几下手指,落地台灯笔直地向杀手砸去,杀手抬腿将落地灯朝柯临的方向一踢,灯却在柯临眼前戛然停止。随着他扭动手掌,整个房间的引力场开始颠倒,我险些直接摔到天花板上,引力场又掉转方向,我和杀手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着力点,难以施展拳脚。
杀手大概是找到了诀窍,控制自己在失重房间里移动,用胳膊勒住我的喉咙,枪指着我的太阳穴,企图将我当作人质,柯临单手握紧拳头,茶几撞向我们,杀手松开我,我被撞的眼冒金星,茶几紧贴着杀手向雄鹿标本飞去。
车前行,直指敌军。
在即将被鹿角贯穿五脏六腑之前,杀手举起激光刀劈开茶几,给它们施加一个相反的力,向柯临发起攻击,柯临却灵活运动十指,让两半茶几又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杀手见状不妙,扔下一枚闪光弹趁机逃离,等我们睁眼之后,只剩下被划破的窗和风中吹起的窗帘。
房间内的引力恢复正常,我直挺挺摔在地上,茶几就在我触手可及的位置重重砸下,再近一点我可能就成脑震荡了。
柯临跑到窗前,往下看去是一个露天游泳池,水面上飘着杀手的黑色外衣。
“天哪,他跳下去了吗,这么高。”我说。
“不,他还在这层。”柯临笃定道。
我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瞟了我一眼说道:“障眼法,推理小说里老掉牙的伎俩,比如《雪人》。这就是戴‘里程碑’的好处。”
柯临还想去追,我拦住他,“呆在这吧,我们不知道他还会用什么武器。”
“他没那么难对付,老江你也看到了,我已经赢了他一局。”
“这不是下棋,有翻盘的机会,如果被他击中了要害,就是将军。”
但柯临不听我劝,他开启红外探测器,但凡有人停留过的地方,残留的温度都会高于环境温度,他顺着温度痕迹来到之前如同台风过境般的办公大厅,果不其然,杀手正准备跳上直升机。
“我命令你不许走!”柯临幼稚的好胜心驱使着他下了一道肯定没人听的命令,他边说边向直升机跑去。
我很怕狙击手会一枪让他升天,可事实上我错了,我该担心的不是眼前,而是身后——从模拟失重房间的方向传来爆炸声,地面震动,我朝柯临的方向扑去,将他按在地上,身后传来爆破的巨响,火苗四溅,点燃了失重房间的木制家具,火星在裸露的电线上跳蹿。
兵升变,险些将军。
“老江,你救了我一命。”柯临蹒跚地从地上撑起身。
“不,是你救了我一命,要是我们还呆在那儿,这会早就灰飞烟灭了。”我比他更狼狈,被劈了一掌的后颈酸痛不已。
“兄弟,得借你的止痛片一用了,咱俩现在真是难兄难弟。”我揉着颈椎说道。
“那个杀手的目标不是你,如果他真想治你于死命,现在你的脖子就真的感觉不到头了。”
“他们的目标是你吗?”毕竟当时那个的确多次拿枪对准柯临。
“枪最大的作用是威慑力,也仅仅是威慑力,如果他想要我的命,在水里下毒不是更容易吗?子弹也不一定能让被害者丢命,如果他一心想让我死,就该在子弹里加上钋元素,放射性元素一旦进入血液,我就无力回天了。”
“难道他们的目标仅仅是毁坏一个房间?”我一头雾水。
“不是,”柯临看着空气屏上显示的办公楼平面图,说道,“是房间里的房间。”
“那是什么,俄罗斯套娃?”我开玩笑道。
“商业机密,”柯临正色道,“我有必要说明情况,江水桦同学,虽然我一想把你当朋友,但还远没到桃园结义的程度。另外,请容我强调一句,老江啊,你已经被fire了,你的编程技术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如果你能混到高层,兴许我还能告诉你潜藏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但是现在我已经签了保密协议,只能三缄其口了。”
“好吧,但愿他没有得逞。”我垂头丧气道。
“其实他得逞了,他确实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失,董事会那帮老头子肯定担心塔公司陷入财政危机了。不过我很好奇他的目的。还有,是谁指使他这么干。”柯临神秘兮兮地说。
“你不觉得很巧吗?陌垚刚和我们谈判失败,前脚走出办公室,后脚杀手就来了,看他那么老练的样子,一看就是老行家。”
我想告诉他其实陌垚是想帮他来着,但此时的柯帮主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世界里。
“然后,唐璜政府看我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势,就想既然你不愿意和我合作,那也不能落入赫礼昂手里,所以妄想毁灭塔公司。你猜猜第二轮攻击会发生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会不会有预告信,用传真发过来,或者莫名其妙夹在放在枕头边的书里,上面写着:柯临先生,死神镰刀将在午夜十二点取走你的灵魂,请提前写好遗嘱哦。”
“还是先配合警察调查吧。”我正说着,警员终于姗姗来迟赶到狼藉的办公区。
“听我说,虽然都说艺术是高于现实,但也是源于现实的,警方办案说不定还没我靠谱,龙泉州的警力也不例外。”柯临侧过头悄悄对我说。
“行啊,福尔摩斯先生,期待你的调查结果。”
柯临出乎意料地非常配合警方,我一开始以为他之前说的俏皮话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他只是变成了老狐狸,秉承着“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的基本观,他自己着手调查起了案件。
柯临用监控记录下那个“平平无奇”杀手的体型特征,用公司的大数据库找出了他的身份。
“魏道赋,出生于龙泉州,是混血儿,曾经多次致力于以赛门的公共设施建设,当前就职于以赛门外交部,”柯临念着这个叫魏道赋的男人的档案,“好巧,他和我们还是校友。”
“世界真小,前一秒是校友,后一秒反目成仇。”我说。
“看上去他很热衷于为以赛门的平等维权,这正好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想,警察说恐怖分子是‘清醒者’中分裂出来的同盟会,他一定是兼职当秘密间谍。”
现实中的间谍不像007里的邦德那样,总有美酒豪车为伴,身边美女如云。现实中的他们往往是将存在感降至最低的透明人。也许他们会穿面料不错的西装,但往往不合身,也许他们知识渊博,却总习惯于侧耳倾听而不是发表议论,而像魏道赋这样,抛头露面的间谍,真是个例外。
“咦,可是他长得也不是很平平无奇啊。”我凑近了瞧他的证件照。
“传说中有个东西叫易容术,你没听说过吗?”
“哇,现代技术这么发达吗,面具都做得这么逼真了。”我感叹。
柯临极其嫌弃地瞥了我一眼,“你才是勒德分子吧,拒绝新科技期盼回归自然,我说你怎么不戴里程碑了?”
“我……宿舍的无线充电器坏了。”其实是我不想让陌垚再通过里程碑闯进我的睡梦。
“老江,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监测器都检测到你的瞳孔变化了。”
“什么监测器,有人监视我们吗?”
“监视无处不在,我们好比在天眼之下抓耳挠腮的猴子,监测系统会记录你的一举一动,并且预测出你的真实目的。”柯临解释道。
“你就是用这种方法计算出杀手就是这个叫魏道赋的人的?”
柯临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将这些告诉警察呢,让人家辛苦调查这么久?”我问。
“因为私人信息安全问题,”柯临用指腹摩挲着棋子说道,“还记得我以前发明的那个黑匣子吗?可以无线读取手机信息,现在这个黑匣子变得很大很大,世界的一切都概览在黑匣子里。”
我刚想说什么,柯临就补充道:“别对我进行道德评价,老江,还记得你和我一起去脑控仪研究所盗取资料的事吗?我们是共犯。”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总是单纯的,却又是最不单纯的,尽管我知道数据泄露的恐怖,但是我实在不能将“恐怖”这个形容词,和眼前这个大男孩儿联系在一起,尽管后来的故事表明,邪恶的幼苗早已悄然无声地生根发芽,但是我依然选择做沉默的大多数,这也是我后来不断后悔的原因之一。
可是当时我没有猜出柯临行为的结果,我只是向他提议应该换一个银质的杯子检测水里是否有毒。
“如果他们不善罢甘休,也许会在水里下砒霜。”
“□□是拿破仑那个年代所用的毒药,想要搞定我没那么容易。”柯临说完喝了一口水,刚咽下去却立即倒在桌面上,浑身抽搐,两眼翻白。
“别演了,柯同学。”我俩在还没装修好的办公楼里大笑,好像从来不担心什么监控和黑匣子,好像一百年之后我们还能这样开玩笑一样。突然,有人敲响了房门,柯临警惕地竖起了挡子弹的屏障。
进来的是梅沃森,他在袭击中受了伤,胳膊上缠着绷带,说起话来依旧神采飞扬,“柯临先生,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达成了一致意见。”
“什么意见?”
“您被辞退了。”梅沃森先生如是说。
王车易位,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