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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清醒者”同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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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猜想柯临是不是还有哪一面是我未曾了解的,比如他看上去对婚姻法非常藐视,但我有时又很怀疑,非常怀疑,他会在某一天突然向他的恋人求婚,并且举办一场用白玫瑰装点的传统婚礼,并且把手按在圣经上发誓(尽管他不信任何宗教),并且在很年轻的年纪。
也有可能是我在胡思乱想,因为柯临目前为止从未考虑过婚恋,毕竟塔公司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塔公司需要扩充规模,研发新产品,设计吸引人的宣传,这让他忙得席不暇暖。
对于事业,柯帮主是个天生爱情狂。
他总是富有激情且精力充沛,他希望员工也能同他一样,夜以继日地把热情投入到工作中,这让很多人力倦神疲,但柯帮主开得薪水又实在大方,所以,就像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的爱情一样,被孽缘缚住羽翼的“塔公司”职员们,不得不接受爱与恨的纠缠,想要结束这段虐恋重获自由,变得难乎其难。
也没有那么难,塔公司最近把我开除了,理由是我的编程水平不过关。问题出在我身上,我本来也不是学软件工程的。不过在开除前我一直没有分到期权,这让我成了无业游民,手头拮据,好在我还没毕业,于是就干脆闷在校园里念书,打算继续学业。
塔公司的人员流动很大,有大量裁员,也需要不断注入新鲜血液。公司HR一直运用一种秘密的人才筛选系统。这种不透明的大数据过滤器,让柯临很是不满。很久之前就有人指出过大数据的傲慢与平偏见:他是一个量化分析师,并从金融界有问题的模型中发现大数据的漏洞,还指出大数据如何渗透到生活中,被社会种族所局限,并影响到司法制度的公平与效率,透过恶性循环,最终成为数学毁灭性武器。(*出自《大数据的傲慢与偏见》)
“数学毁灭性武器”,分析师创造了这个词来形容数据指标的不公正,而为求公平,指标必须可以量化,于是有了考试,有了绩效考核,可是那些善解人意的性格很难量化,于是怎么样都不可能做到绝对公平。
可是量化法是对于企业而言成本最低的方法了,这样可以快速地筛选掉大量的应聘者,只给通过测验的人面试机会,至于错失一个人才带来的损失,公司可没有这个远见去预测未来。
柯临宁可要那些足够勤勤恳恳的老实人,也不喜欢那些总爱抱怨的“人才”,他们喜欢指手画脚并偷工减料,还以为这些雕虫小技能逃过柯帮主的眼睛。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尤其是柯临同学,向来擅长搞小动作,何必在这方面同他较劲呢。
于是被裁的员工开始出现怨言了,就像被恋人抛弃的少年那样,开始埋怨曾经的浓情蜜意,和如今的陌路两人。既然终究是得不到的爱情,为什么一开始要拥有,如今还要尝受失去的苦楚,简直比爱而不得更加令人悲痛欲绝。
柯临对失败是零容忍的。他认为强调过程的言论是失败者的说辞,他们想避重就轻,从过往的碌碌无为中找寻一点可怜的价值,以证明自己没有白忙活。
“你大可以摆出一副高情商的模样,对那些失败的人给予安慰劝导,说些看似激励人的漂亮话,而我根本不会给那些失败者机会。机会从来不会留给输家,不管他有多少条理由来证明自己的可靠性,输了就是输了,我不会给失败找任何理由,也不会给失败者留任何情面,不够格就被淘汰。”这就是柯帮主任性的价值观。
以‘失败乃成功之母’为座右铭的人,只能是那些已经成功人士,而在金字塔脚下瞻仰成功的失败者,别一天到晚找挽回尊严的理由,拼了命的往上爬才是正道。
柯临信奉“优胜略汰适者生存”,相信怜悯和安慰只是浪费感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秉持着这种作态,直到很久以后,久到他建立的金字塔变得千疮百孔的时候,他也没有动摇。
“你有空给自己的失败找理由,为什么不多花点心思在真正应该专注的事情上呢?如果你喜欢画画就去废寝忘食地画。如果你喜欢摄影,就跋山涉水寻找风景。就算是呆在学校里老老实实的念书,也比抱怨自己生不逢时强,压根没有什么生不逢时,连以赛门都会为了追求平等而坚持不懈,你有什么理由停滞不前呢?”柯帮主这样对一个扫地出门的职员说道。
这段话被某个人下偷|拍来传到网上,让柯临同学在当时身陷舆论,大家关注的不是“失败的反思”,而是“以赛门歧视”问题,当时的舆论总是很敏感,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久到柯临金字塔已经不复存在的时候,依然是。
柯临忙于研制可由于Woolf的产品而拼了命的干活,他很完美主义,完美到几近偏执。由于喝了太多咖啡,这导致他年纪轻轻就骨质疏松。
“我要是你一定做不到。”梅沃森先生这样说(就是那位穿紫色衬衫的营销部长)。
“所以你成为不了我啊。”柯临从电脑屏幕后露出眼睛。
好在他的心血没有白费,当Woolf的新型火箭划破天空时,偏执狂终于赢了。
人不是活一辈子,也不是活几年几个月,而就是活那么几个瞬间。——帕斯捷尔纳克
真有道理,有的时候会发现,原来自己的想法,会被某个陌生人一语道破,真是神奇。
迄今为止,柯临从没输过,虽然称不上是顺风顺水,但他还是那个年少有为的企业家,他会在杂志采访时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话,也会发表两句很符合“柯临”风格的言论,比如:
“我最厌倦的两个词,一个是“成功”,一个是‘梦想’。”
为什么呢?
“听别人打过这样一个比方:梦想就像是人的内衣,每个人都需要有,但是不用脱下来给别人看。至于成功,更多的是运气。另外,我并不认为在家里整理袜子的家庭主妇就不成功,也不认为富甲一方的商人就一定成功。我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就要忍受骨质疏松和颈椎病的困扰,没什么比病痛缠身更糟糕的处境了,如果以健康作为成功标准的话,我也不怎么风光。”
别人可不这么看,常有人把柯帮主的疲倦当成是谦逊,其实他只是懒得搭理,就像没戴眼镜的高度近视患者,会无视迎面走来的熟人那样,他不是冷漠,他是真的看不清。
所有人都把柯临当成一个野心家,以为他的理想是将掌控一切。他也的确表现出野心勃勃的一面,但又不完全是这样,当陌垚企图劝服他与联盟合作的时候,他的表现一如既往地令人捉摸不透。
他有点过于冷漠了,以至于显得既傲慢又无知妄作,而且没有礼貌极不配合,这样仪表堂堂的陌公子有些尴尬。
陌垚:“联盟快要准备大选了,您知道,唐璜先生很重视科技发展,所以希望您能在大选的时候出手相助。”
“怎么又要大选了,”柯临自顾自摆弄着一盘象棋,甚至没有看一眼来访者,“你们是打算说服我在‘里程碑’的演算法上做手脚吗?”
陌垚显然对直白的回答有所准备,说道:“您当然有您的办法。”
柯临:“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陌垚回过头对我说:“可以帮柯先生倒杯水吗?”
柯临:“不,我不是对老江说,我是对你说。”
“帮您倒水是我的荣幸,您的很多崇拜者都没有这份殊荣吧。”陌垚起身倒水,直到把水杯放在柯临面前,柯临才开口。
“无时无刻保持修养一定很累吧。”柯临依旧靠在椅背上用意念挪动棋子,没有打算碰水杯的样子。
陌垚忽闪着大眼睛,微笑:“我认为保持礼仪是一种尊重.”
“其实是伪装,”柯临打断他,“不,这样说不太友好,应该说是为了达成表面和平而摆出毫无威胁的笑脸。我的话准确吗?”
陌垚:“抱歉,我不理解您的意思,唐璜先生确实诚恳地向您提出了合作意见。”
柯临:“那么还请诚恳地回绝他。我不看好他能连任,而且他已经当了两轮了,除了让一批以赛门来打扰龙泉人生活,他什么也没做到。别和我提zheng|zhi正确,我受了虚伪的善意。”
“但是柯临先生,您不知道接下来的候选人会对龙泉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陌公子神情激动地站起身。
“坐下,演员。怎么没见你拍电影的时候演技这么好。麻烦你转告唐璜先生,我认定了他会输,他也没必要再和一个分不清比较zheng|zhi学和国际关系学的大学辍学生谈zheng|zhi,还有,我不和输家合作。”
陌垚一时语塞,但还是稳定了情绪说道:“看来您还是不了解时局,”他拿出了杀手锏,“赫礼昂回来了。”
“咦,他还活着吗?”
陌垚:“我不是在开玩笑柯临先生,赫礼昂在联盟步下了复杂的利益链,他想要东山再起,是易如反掌的事。”
柯临:“哦,这让我很期待你们之间的较量。”
“赫礼昂是破坏秩序的人,你想让他得逞吗?”陌垚见谈判失利,还想挽回。
“维护秩序不是联盟的职责么?我就是个穿连帽套头衫和圆洞凉鞋的程序员。”柯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送客。
陌垚这样美得山河失色的少年,也挡不住时间的磨损。其实他远没有到“一朝春尽红颜老”的地步,白净的脸蛋一丝皱纹都没有,但他就像还未盛开就枯萎的百合一样,被人遗忘在阴暗的阁楼里。雨季后的阳光照亮天窗上的蜘蛛网,被尘埃掩埋的百合不再新鲜妍丽。曾经围着他转的星辰失去了吸引力,纷纷坠入无垠的黑夜之中,任凭小百合黯然神伤。
他过气了,像菠萝罐头一样过期了,好可怜哦。
陌垚在会见柯临之后把我拉到一边,说道:“你为什么不戴里程碑,我都联系不上你。”
我说:“我需要戴吗,我还以为你们神通广大。”
陌垚:“你居然连班都不上,我根本找不到你。”
我说:“我早就被fire了,今天来是给柯临送药,他老说脖子疼。”
他焦虑地咬着嘴唇,说:“你跟柯临讲了吗?你们居然还有闲情去海边度假。”
“讲啥?”
“提醒他小心‘清醒者’同盟会啊!”
“啊?我以为你指的是红冶。”
“那家伙算什么。”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是有失风度。
“那现在怎么办,给他发消息吗?”
“不,会被‘清醒者’拦截,不能打草惊蛇。”陌垚拽住我。
“那我凑到他耳边悄悄告诉他怎么样?”
“好吧。”陌公子皱着眉头说,“你还有什么事?”
“我光顾着看你的眼睛,都忘记该问什么了。”他的眼睛真漂亮,宛若如洗碧空中央深藏漆黑寰宇。瞳孔缩小的时候像猫咪一样,明眸善睐,又摄人心魄,似乎与他目光相接便会遇见在劫难逃的血光之灾。真是蓝颜祸水。
“哦,我想起来了,我想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而要让我当信鸽。”我问。
“你觉得他会信我吗?”猫咪眼睛顿时瞪大,在他抓狂之前,我赶紧溜了。
“别跑,当作没事人一样!”不用回头看就知道,猫咪一定炸毛了。
我像往常那样敲开柯临的办公室,他正在吃药。
“有件事想和你说。”
“只要别劝我少吃止痛片就行,”他仰头把药都吞了下去,“我脖子痛得都感觉不到头了。”
“不是这件事,”我走到他跟前,蹲下,凑到耳边,说道,“是陌垚让我嘱咐你……”
我还没说完后半句,办公室外突然有人敲门,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男人被请进来,非常自然的问候道:“柯先生,您的私人医生拜托我送来胃药。”
“胃药?是清除白色念珠菌的药吗?”
“是的,看来医生嘱咐过您按时吃药呢。”男人语气温和地说,同时将手伸入包中。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包中取出的不是药盒,而是一把手枪,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见他扣下扳机,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声响,那是子弹壳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