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二章 Starry starry night ...

  •   我们走过窄窄的石板路,水面如同富有光泽的绸缎,斜阳刚刚褪去的天空,与温柔月色交织着,香蒲的影子在跳舞。
      “人类为什么要斥巨资去寻找外星人呢?”柯临走至石板路的尽头,在凉亭里席地而坐。
      “你相信有外星人吗?”我反问道。
      “你信吗?”他把问题重新抛给我。
      “唔,”我木然地盯着亭外的天空发呆,“我不信有鬼,也不信有神,外星人嘛,倒是有可能有,至于是不是人类想象中的那样,倒是很难说。”
      “无神论者,这倒是很像你无牵无挂的调调。”
      “无牵无挂倒不至于,无神论也不太恰当,应该叫非神论。”
      “这又是哪门子说法?”他问道。
      “大概就是神鬼到底存不存在,我也不好说,但是看到山上的观音庙还是会拜一拜,路过到坟场墓地也会肃穆而行。”我解释。
      除了自家祖宗,别的神佛鬼怪都是胡闹,灵验了便是讨喜,又是烧香拜佛又是重塑金身;要是不灵,骂句老天爷缺心眼也就罢了,该咋样还咋样,还不得是自个儿的路自个走。
      “那外星人呢?你觉得外星人是什么样子?”他又问道。
      “一般科幻作品里的外星人分三种,一种是与人类成敌对状态,比如《异形》;还有一种很友好,比如《E.T.》;第三种是不能简单用善恶来区分的类型,比如《湮没》里的外星人,就像太阳一样,离它太远或太近都不利于人类生存,而在合适的距离却能孕育出生命,这只是客观存在,没有善恶之分。”我回答。
      “那他们都在哪儿呢?”
      1951年也有一个人这样问过,也许在更早之前也有人对此心生疑窦,可是他没有费米作为诺贝尔奖获得者那样光彩的头衔,所以被人忽略了,但不管是伟大的物理学家,还是默默无闻的小人物,都会在某一天,在某一个或阴或晴的夜晚,仰望夜空,幻想外星人与飞碟的宇宙传说,然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他们都在哪儿呢?”
      “也许他们在观测我们,我们在楚门的世界里,对着邻居规律性地说早安。而外星人正在躺在沙发上吃爆米花,看着两个虫子讨论蚂蚁洞外面的小壁虎和花蝴蝶。”我说。
      就像身体里的一个细胞在揣测大脑的所思所虑,或者说,一滴水在企图丈量汪洋大海的无边无际,大海又在蓝色的星球上仰望星空,在更远处,在人类难以理解的高维外太空里,还有无数的星球,比组成海洋的水分子还多。
      沧海一粟啊。当小白兔真地意识到自己是蹦跶在茫茫草原的小白兔时,会不会疑惑地问匍匐在二维世界里的小蚯蚓:“你见过星空吗?”
      “没有哦,我只见过来自天空的小雨滴,它们原来是洁白的云朵,化作上帝的眼泪,我将在它们变成六瓣花的时候死去。那是水仙花绽放的季节。”

      “也许外星人根本不是碳基生物,尽管理论上碳原子组成的高分子是最稳定的,但谁又说得准呢?也许那个星球上有液态甲烷的海洋,冬天飘落甲烷雪花,雪后的天空是粉红色的,那里的文明生活在海洋里,用吐泡泡的方式交流。”我看着湖面上的水黾撑开四条细腿,轻巧地浮于水面,倏忽一下便没了影。
      “也许海洋本身就是智慧。”柯临说道。
      “像《索拉里斯星》那样?有智慧的胶质海洋会读心术,变成人内心最愧疚的人。”
      “这倒是很浪漫主义,不过宇宙本身可能远远超过了人类智慧可以理解的范畴,人们不过是从一个费解的难题,引发出更多匪夷所思的疑问。”柯临在凉亭里躺下,后脑勺枕着双手。
      “大概智慧本身就是无解的巧合,人们又要用自定义的法则去求解未知,也许思路一开始就偏离了。”我学着他的样子躺下,地面的温度透过我的衬衫,肩胛骨感受到凉意。
      “你说会不会根本没有外星人?人类不断建设宇宙探索工程,又是建立接收器又是放卫星,其实地球生命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柯临又说道。
      “不,不可能,”他随即否定自己道,“我宁可承认人的无知狭隘,也不相信人类是唯一进化成高能智慧的生物,但是他们在哪儿呢?那些更先进的文明躲在宇宙的哪个角落呢?地球在三十五亿年前出现生命,然后出现真核细胞生物,动物和植物。然后在两亿年前,恐龙统治世界。智人是在十五万年前出现的,我们的祖先消灭了穴居人,战胜了尼安德特人,从原始狩猎过渡到被小麦驯服的农业时。然后五千多年前两河流域的苏美尔人发明出楔形文字。接着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资本主义萌芽,工业革命出现,到后来的互联网发展,以及如今的‘里程碑’。文明越发展到后期,进步的速度越快,但凡有外星文明存在,哪怕只有一个,只要他们比我们早一点,别说一千年,哪怕只有一百年,根据文明指数级发展的规律来预测,他应该发展处远远高于人类的星际文明,可是他们在哪呢?”
      是有还是没有,是发现他们好,还是被发现的好,人们总是把未知幻想成无限好,或者无限坏,也许他们也很平庸,会百无聊赖地躺在地上胡思乱想。也许,他们也在困惑天与地的浩茫,都是那片万点银星带来的怅惘,仿佛所有的秘密都藏匿在神秘的黑暗森林里,我们是狩猎人也是猎物。
      “还是像霍金说的那样别去问候地外文明比较好。”我说。
      “那就等着他们来问候咱们?”柯临反对道,“能先于人类找到地球的文明,科技一定远超我们,到时候咱们的原子弹只配给人家挠痒痒。”
      “说不定他们连自己星球都管理不好呢,就像地球人一样,一面发展工业,一面污染环境;一面耗费财力建造太空站,一面难民还在饥寒交迫。”
      “还真说不定呢,没准人类自己就是这么灭亡的。国|家为了发展本国军事,发明更有杀伤力的武器,如果一旦发生战争,结局就是两败俱伤,生态也难以恢复,人类就灭亡了。”
      “还可以向星际扩张,”我提议,“或者在虚拟世界里找人生价值,现实世界只要满足基本的供电需求和食物供给就行了。”
      “嗯,后者倒是很像现在的发展趋势,”柯临表示认可,“以后‘里程碑’如果可以直接镶嵌进人体,人就会越来越迷恋虚拟世界,尽管现在人们已经很迷恋了,但是在未来,假设所有的意识都汇聚在网络里,就算人体老化死亡,意识还能常存于虚拟世界中。到时候全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无数的思维在网络中找到存在意义,每隔一段时间还要暂时关闭服务器,冷却一下运行太久的机房,只安排一个守卫,在规定的时间里唤醒所有人。”
      “而且那个守卫还是个机器人,结果当他准备重新启动服务器时,突然没电了,所以人类就长眠于虚拟世界中,一睡不醒。”我补充道。
      “后来外星人到地球,发现了常春藤和野蔷薇里的服务器,想要摁开开关,结果……”柯临说道一半,编不下去了。
      “结果由于长时间不启用,硬盘内的数据都格式化了,所以人类就此灭亡。”
      “我还以为会有一个更好的结局。”柯临用手拢住一只流浪的萤火虫。
      “好吧,那我换一个,结果人类醒来的时候,发现恐龙仍旧在那里*。”
      “咦,怎么突然变成侏罗纪公园了?”柯临笑了。
      人类的存在实在是个偶然,如果没有进化出肺的两栖类动物,就不会有陆地动物;如果没有恐龙灭绝,就不会腾出资源给小型哺乳动物;如果没有东非大裂谷,猿类就不会走出森林,来到草原;如果地球没有位于太阳的宜居带内,太阳没有远离银河系中心以避开破坏性的辐射,那有关生命的一切,就都不会存在。
      曾经有位天文学家列出了一个德雷克公式,企图推测“可能与我们接触的银河系内外星球高智文明的数量”,可是可供参照的样本太少,因此,推测难以获得证明。
      也许他们真的不存在呢?基于一个不曾实现的推测,而进行的探索,是天真还是白费功夫,只能交给未来作答复。

      我闭着眼睛,听着虫鸣和心跳的声音。半晌,听见柯临轻声说:“卫星来到这一夜。”
      我睁眼,看见Woolf运载人造卫星的火箭送入近地轨道。火箭划过夜空,整流罩分离,后方吐出白色的尾焰,宛若仙人在御剑飞行。它义无反顾地去很远地地方,承载着人类的理想与现实命运,在暮霭下尾焰由深蓝过度到金色,湖的远方是深红的一线暮色,而在更远的天边,月影婆娑清明,星星碎了漫天,火箭在星辰间遨游。
      在苍穹之上,单单是银河系就有四千亿颗恒星,相当于地球上所有沙砾的一万倍。我以为佛教里所谓“一沙一世界”,已是看透尘世的渺小,然而事实上,放眼望去整个星系,人类的渺小已是不能具象形容。
      人既承认自己渺小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又畅想着殖民宇宙的宏大蓝图,真是神奇又傲慢的生物啊。

      据说四十亿后,银河系将与仙女系相撞,到时候,头顶的星空会变得更加拥挤,到时候会有星球相撞吗?两个星系又要多少亿年才能完全融合呢?到时候地球能逃过一劫吗?而我也根本等不到四十亿年,人类或许也等不到,但又如何呢?
      我连明天的事尚且都预言不了,何必担心亿年以外的未来。
      “要是能像彼得潘那样能飞就好了。”柯临望着火箭余迹的方向说道,“飞翔真自由呀。翼龙,还有始祖鸟,那些最早摆脱重力束缚的动物,真是聪明的进化。”
      “人也足够聪明,我们有飞机,还有飞船。”我补充。
      “还有想象力。”他笑着说。
      “对,还有‘人类之子’计划,总有办法让人类渡过浩劫,让文明延续下去。”
      不说光速壁垒,或者虫洞时空隧道,人作为生命本身,都会本能地穷尽智慧去探索未知,就像蔓延在土壤下吮吸养分的树根那样,人类将自己的手臂伸得尽可能得长,企图去拥抱寰宇,也许不是所有人,但总有人是,尽管在巨大的未知面前显得笨拙,但我知道总有人会去做“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傻事”。
      “柯临,你就是我心目中的瞭望塔。”我突然开口道。
      我没有看他的脸,也没有听到声音,但我感觉他应该是笑了。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直到夜间晚风的寒意砭人肌肤时,都只有风的声音。

      (*“当我醒来的时候,恐龙仍旧在那里。”这是世界上最短的小说,作者拉丁美洲的蒙特罗梭。获得1997年西班牙王子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