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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如是我闻 ...

  •   眼前是一条回廊。
      紫罗兰图案的墙纸,柔软的波斯地毯,烛火在水晶灯上折射出温柔的光芒,走廊尽头一道红色的门,我拧开紫铜色的门把手,还是那个人,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摇晃着老式放映机的转柄,白墙上的投影里,一群孩子围在一个人身边听她讲故事,有的孩子拖着小下巴听得昏昏欲睡,有的孩子在一旁搭积木,镜头没有拍下孩子中间的那个人,只能听到她悦耳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相传千年前,皇上知人善任,河清海晏,数年后,皇上年迈体弱,恰遇边境进犯,愈发力不从心,遂召集皇子,商议立储之事。
      “皇子中不乏能文能武之辈,其中属珝文、璞念二人最为杰出,皇帝一时犯了难,有忠臣进谏,何不让二位皇子离开皇宫去找那把传说中的龙泉剑,先到者,便是太子。
      “这把龙泉剑,可谓是来历非凡,据说是上古神仙铸造的兵器,长年冰封于雪山之巅,不但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而且颇有灵力,先帝开国,梦中遇见神明指引,找到此剑,而后便用这把剑冲锋上阵,所向披靡,建国后,将此剑藏于龙泉山上,后人中,谁若是找到此剑,谁便是真龙……”
      “《龙泉剑》的故事,我们从小就听过,一个讲述龙泉州历史的传说”陌垚继续摇着转柄,画面中的女人继续讲故事。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别人的孩子都听不下去,只有你听得入神。”陌垚说。
      “说吧,又有什么事。”我受够了他屡屡装神弄鬼侵入梦境的伎俩。
      陌垚:“哦,看来你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难得的清醒梦。”
      我寻思他可能是通过里程碑进入我的意识的,说道:“这次来,还是有关母亲的事吗?”
      “是,也不是。”他气定神闲地看着我。
      我突然感到不耐烦,一脚踹翻那座正在运行的放映机,墙上的震荡着画翻滚了半圈,歪歪斜斜地横在定格在墙角。反正是在梦里,再怎么暴力都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什么影响。
      “省省吧,收起你那副装神弄鬼的样子,说,谁派你来的?”我一只脚踩在沙发扶手,身体前倾,瞪着他。
      “你,你别这样,”他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慌张地看着我,“我没有什么可威胁你的。”
      “咦?不用你的那套花里胡哨的语言把我绕晕了?要放在从前,你应该对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是先有现实还是先有梦境大放厥词才对啊。”我说道。
      “不,你不懂,以前……”他低下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其实以前都是唐璜先设计好的台词,我只是他的传话筒,这次,是我擅自进入你的梦境,与联盟毫无关系。”
      我满腹狐疑地看着他。
      “相信我,”他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刚刚那段影像,是我从联盟档案馆里找到的,记录了母亲给第一批人造人儿童讲故事的场景,我想把它作为一份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我相当喜欢,”我受不了他藏了太多故事的眼神,“我应该道歉,即使在虚拟世界里,也不应该无礼。”
      “对啊,毕竟我们是龙泉人。”他随口调侃道,随即表情一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你不是真心实意效忠唐璜政府,他是保守派,而你反对以赛门,对不对?”我用手扭过他的下巴,逼着他直视我的眼睛。
      “我只是一个演员,我有很多苦衷,”他面露苦涩,说道,“当初效忠唐璜,只是因为不想效忠赫礼昂。”
      “为什么?要知道赫礼昂向来喜欢美丽而智慧的纯血统。”我问道。
      “你上次不是都看到了吗?”他别过脸去,背对我站着,深深叹了一口气,又说道,“我这次来,只想说一件事,劳驾您转告那位嘴直口快的朋友,小心‘清醒者’同盟。”
      “‘清醒者’,为什么?”我还想进一步询问,沙发后的门又被撞开,身穿中世纪盔甲的卫兵,手持长剑,向我刺来。
      怎么又是这个场景?我一闪身躲开刺客,闭上眼睛,朝投射录像的前面冲去,结果并没有来到另一个空间,而是硬生生地撞到了墙壁,我猛然惊醒,一睁眼,看见红冶和柯临还在下棋,谈笑风生。
      “我听音乐的时候觉得太幸福了,看到喜欢的书的时候觉得太自由了,我是个很讨厌跪着的人,但只有在图书馆找最下排的书的时候会跪下来,从来没有这么虔诚,”说这话的是红冶,“一本书,可能创作者在几个世纪之前就去世了,可是他还是能够一语道破我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这种感觉太神奇了,就好像他一直在等我一样。”
      “这就是缘分,我在听披头士音乐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座瞭望塔,抬头是蓝天,低头是大海,独立于天地间,我太自由了。”柯临附和道。
      “看喜欢的书,听喜欢的音乐,觉得太幸福了,还谈什么恋爱!”红冶说完,两个人笑作一团。
      “呀,老江,”柯临发现我醒了,“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翻白眼。”
      “我梦到陌垚了,”我伸了个懒腰说道,“他的眼睛就像晨曦时穿过薄雾与落叶的的梅花鹿。”
      柯临:“我的妈呀,你见过晨曦时穿过薄雾与落叶的的梅花鹿么?”
      我避而不答,问道:“这盘棋分出胜负了吗?”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差这一局。”柯临回答。
      “看来我睡着的时候你俩成达了进一步共识。”
      “不不不,仅仅是文学审美上的,”红冶解释道,“社会科学类的还大有异议。”
      柯临:“比如用人工智能代替人为设计,这是相当有前景的科技,但是她就认为完全不可行。”
      红冶:“把个性化的创作简化成模板本身就是不够浪漫的,‘里程碑’之后再无艺术家,所有人都在随时随地发表他们脑海中的灵机一动和转念一想,使得现在的文章都太商业,太碎片化了,再加上千篇一律的格式化模板,使得当代艺术出不了经典。科技在快速消磨人的耐性,这是时代病。”
      柯临:“把‘里程碑’当成时代病的病原体,也太瞧得起我了,人本来就是无聊透顶的生物,网络不过是一个媒介,仅仅是一个工具,人却因此敢于被其统治,还抱怨它的反常规,明明是自己依赖性太强。”
      “无聊吗?我倒觉得挺自由的。”我说。
      “那当然,相当自由,比如选一只哈士奇当市长,又选一只羊驼当财务部长,让毛茸茸来统治人类,都是选民投票的结果哦,很民主自由呢。”柯临边说边起身。
      “我还得回一趟公司,公关部的那群新兵蛋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公关,写的通知像是在写我的讣告。”柯临推开门准备离开,却因为忘记了右手有伤,下意识用右手去握门把手,结果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有时候神经系统真是帮倒忙。”他随口一说。
      “废了神经系统会让你变成植物人,然后被植入芯片被人操控,你想尝试一下行尸走肉的生活吗?”
      “闭嘴吧,你这个口不择言的女人。”他愤愤地摔上门走了。
      红冶倒是对他的话不以为意,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报纸叠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只小龙立在她的手心里,翅膀上还写着《柯临先生夜间被神秘刺客袭击》的新闻标题。
      “好棒哦!”我惊叹道。
      “一共有56道步骤。”她说完,忽然握紧手心,将龙揉成一个纸团,扔进垃圾桶里。
      我惊讶地看着她。
      “你想问我为什么这样做对不对?”红冶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藏传佛教的坛城沙画,喇嘛们用细沙画出佛国世界,一连画几个月的时间,画完之后立刻毁掉,美丽的佛国世界被毫不犹豫的扫空,顷刻间化为乌有。”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是非成败转头空,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她用教育小学生的语气说。
      “喂,”她突然又换了一种语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节目里总是插嘴很没礼貌。”
      “我没看过你的节目。”我一五一十地回答。
      “哦不!这比否定我的专业素养还要打击我。”她沮丧地说。
      “我是说,现在比较强调个性化,所以也没必要对他人的言论太走心。”我试图安慰她。
      “就是因为现在处处都强调个性化,所以都说不清到底何为个性化了,”她侧身靠在身后的枕头上,说道,“文字标识体系要不断更新才能让人保持新鲜感,其实和前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比如‘一万小时定律’等同于‘持之以恒’,‘吸引力法则’等同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编造各种新颖的形容词去定义一些烂大街的个性,真是幼稚呢。”
      “对了,你认识‘清醒者’同盟吗?”我生硬地转移话题。
      红冶:“‘杨鹤事件’的主谋吗?一年前的事了,我没采访过他们。”
      “那是卢曦恩,而且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我纠正道。
      红冶:“都两年了吗?人果然是擅长遗忘的动物呢,所有‘速食新闻’的热度都会在短时间内冷却。”
      既然红冶没有接触过“清醒者”,陌垚为什么会让我提醒她提防着他们?我思索着。
      “诶,你刚刚梦到什么了,看起来是个糟糕的梦。”红冶问道。
      “我梦到《龙泉剑》了。”
      “那个传说故事吗?”红冶看向窗外,“那个古典讽刺传说吗?我在很小的时候看过我奶奶珍藏的连环画,现在连环画都是老古董了。”
      红冶看向窗外,好像在期待会有一条巨龙对她俯首称臣,她驾驭着龙,经历汪洋大海和狂风暴雨,在世界之巅来到她的城堡。
      某些时候,不,应该说大部分时候,她都像柯临的镜面人,想要冲破囚笼,横冲直撞,这个世界的空气根本不够他们呼吸。
      她不是驾驶龙的女王,她就是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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