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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你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

  •   “我早说了,威胁根本没用,”芬茵用怪罪的口吻埋怨着卢曦恩,“水桦,我本不该让你知道,因为告诉你也不一定会信,其实十二年前的‘人类之子’计划,从来没有停止过,只是消息被封锁了。当时联盟之所以宣布暂停项目,其实不是因为所谓的经费不足问题,而是在科研人员内部发现了以赛门安插的内线,为了避免技术泄露,因此暂时封锁了母亲的系统,知道密码的人只有你,因为是你亲自设置的。”
      “人人都这样说,你怎么知道这是真事?”我问。
      “因为当时我们都在场啊!”芬茵回答。
      “当年我只有三岁,记忆都是模糊的,密码不过是随便设置的,更何况我当时对密码根本就没有概念。说实话,我的确记得,那一天母亲专门找我过去,然后让我告诉了她几个数字,但是说完那串数字我就忘了,我甚至忘了那是几位数的密码,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它对我而言就是个负担。我当然是非常感谢母亲的,但是我时常又在疑惑她对我的意义。如果我只是个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孩子,那我可以大大方方地来爱我的家人,然而我的母亲那么特殊,几乎没有人能够理解我与母亲的关系,她对于他人而言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母亲身份,我也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当时完全就是无心之举,现在却让我扣上那么多枷锁,我只想做回一个普通人,我也的的确确是一个普通人。”
      “如此说来,你根本记不起密码了?”卢曦恩问。
      “当然记不得,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问我,早知道那串数字那么重要,为什么不在当时就让我写下来。”
      “因为当时大人们都出去了,”芬茵说道,“只有我们这一帮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和母亲在一块,等大人们开完会回来时,母亲的系统已经永久性的封锁了。没过多久,反对实验的民间组织就进入了实验基地,孩子和大人被迫分开,母亲的资料就很长时间无人问津,母亲何去何从也无人知晓。这些年来,联盟依然暗中保护我们,并持续供应给我们良好的教育环境,我们也的确展现出纯血儿的优越性——有比较强的学习能力,多数人都有常人难以匹敌的长处,并且都记得三岁以前发生的事。”
      “现在联盟想全面重启‘人类之子’计划,就差母亲的密码,如果你还记得,那将省去很多科研经费。”卢曦恩说。
      “比起这个,我倒更担心夏颂的情况。”我说,小姑娘从前是那样爱慕虚荣,她要花一下午的时间做手部护理,要用一晚上的时间保养头发,为了不让牙齿泛黄,从来不喝咖啡,为了和我出门看场电影要打扮两个小时。她那样单纯又美丽,该怎么接受上帝给她的苦难呢?
      “何必那么急着做人体实验呢?现在社会不是很安定吗?”我问。
      “无知者总是高枕无忧,”卢曦恩回答,“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种科学怪人的良苦用心。对了,那个柯临,他看上去也是个自认为什么都懂,但实际上什么都不懂的怪人,如果计划进展顺利,我很希望他能提供一些基因样品,他的性格是这个时代的人缺少的。”
      他正准备转过身往门的位置走,忽然又调头对我说:“至于陌公子,离他远点,越远越好,当时要不是芬茵及时找到你,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还想上前去问个究竟,脖子上突然一阵酸麻,回头诧异地看向芬茵,他一脸抱歉地说道:“水桦同学,对不住了。”
      在完全昏迷过去之前我还在后悔,当初真应该把门再使劲点儿磕在他鼻梁上。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母亲的zi|gong,周围是温暖的,蔚蓝的水,我是一条鱼,漫游于无尽的深海国度,一束光穿过水面,我摆动双腿,觉得寸步难行,于是张开双臂,奋力朝光亮处游去,游到尽头是一面如满月般明亮的镜子,我在梦里很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甚至看见了自己吐出的气泡,可就在此时镜子碎了,碎得无声无息,碎得无缘无故,光亮也重新被黑暗吞噬。然后我在黑暗中看见了陌公子苍白的一张小脸,一双怨毒的眼睛,一张染得殷红的嘴唇,那张小嘴张开,露出贝齿与小舌,吐出鲜红的信子,舔我的脸,掏出我的眼睛,我没有感到疼痛,眼睛也依然能能看见事物,我看见自己脸上两个空荡荡的眼窝,又看见自己的身后有个深褐色卷发的小姑娘,她哀伤地看着我,我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眼神回望她,企图对她说话,可是我的嘴也不听使唤,只能呜咽出几个声音,她便更加哀怨,我于是拼命地喊出了声,最后把我自己吵醒。
      梦里陌公子依然是惊艳的美,只是美得太艳俗,成了麻烦的扰人精。
      醒来时,已经回到了为了原来的住处。在昏暗地下,如果不开灯,会感觉到黑暗中的窒息,其实空气中并没有高强度的宇宙辐射,只是本能的不安感会让人对阳光有着异样的向往。
      我与夏颂联系,她说她已不再住院,也没有做手术的安排。
      “水桦,有什么事吗?”
      “不,没有。”我这样回复她,最终还是不好意思把“想她”这样的话说出口。
      总说现代人开放,能放的开的永远是没放在心上的,而放在心上的人,却会在心里悄悄排练该怎样说话,用哪种语气,气息开始变得不自然,她会听的出来吗?她会怎么想,她怎么又把头发撩到耳后了?她的茶快凉了,怎么还是一口没喝……到头来我什么话也没说,她也什么都没听到,我又似乎祈求她什么都知道,又希望最好什么都不知道,像是刻意在小心地掩饰着那份喜欢,可是,又有什么可掩饰的呢?有什么可见不得人的呢?本该是光明磊落的不是吗?
      于是我又自顾自地幻想,主角全是她,而真正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爱都是自作多情,也许爱的就是那份自作多情,只是自作多情地给了自己一丝光亮,照亮了一隅角落,于是整个世界都顺应着那丝光亮开始浮现出色彩,那些发着光的日子,燃尽了所有的淤积在心里的悲欢,它们千丝万缕在脑海里翻天覆地地周旋,千言万语变得单薄而庸俗,稍纵即逝的快乐瞬间就会变成求而不得的遗憾,心里一沉一沉,开出的花枯萎在尘埃里。
      唯独她什么都不知道。

      夏天的第一声蝉鸣响起时,大气层空洞被填上了。
      据说是用了什么先进技术,比如说人工制成臭氧之类的,我不大懂这方面的原理,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可以重返地面了。
      仅仅是几个月,地面上已经回到了蛮荒时代。足球场上的杂草淹没了门筐;桃树大概是受辐射影响,结了硕大的果实;不知道从哪个农场里跑出来的小猪,在野外条件下迅速变成了野猪,并且个头奇大无比,青面獠牙,横冲直撞,最终由于严重影响校园安全,遂被射杀,学校里的动物保护协会为此举办盛大哀悼会;认为人类遭了天谴的以赛门教徒们每日组织示威游行,还是老一套的黑斗篷,背颂词,没有新花样,大家也已见怪不怪了。
      重见天日的人们,以及从别处避难回来的师生,又恢复了原来的忙碌生活。我们打扫着教室和寝室,还要弥补由于事故而拉下的课程。一切看似都回到了正轨,但校园里的气氛却仿佛依然笼罩于灾难的阴影之下,尽管太阳放肆地耀眼,杜鹃花和三色堇在花坛中怒放。
      树仍是郁郁葱葱,麻雀还在枝头啾啾鸣叫,好像大气层空洞,红巨星爆炸这些事都不值一提,从未打扰过它们的生活。人是最脆弱的,一有风吹草动便躲藏起来,等待白鸽衔来橄榄枝,才敢重返大地。

      班里少了一些人,可能是离开这个国|家,可能是离开这个世界。我没再见过夏颂,联系过她,但听她的语气大概是不打算见面,因而不再做打扰。
      只有柯临同学这样的人才会在这种全民悲伤的时候,依然保持没心没肺的性格,每天奔波于创业,忙到没时间理头发,其心理素质之强实在令人佩服。
      一日,我和他坐在湖边的草地上(尽管有长椅,但是他更乐意选择席地而坐),草隔着牛仔裤扎着皮肤,一丛丛车前草钻出土壤,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梦呓一般说着:“老江,你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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