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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实验楼惊魂夜 ...

  •   “她不是跳楼了吗?”我扭头问芬茵,他脸上仍有血污,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像刚刚狩猎结束的吸血鬼,眼神却是干净又无害。
      “跳楼的是杨鹤的复制人,她的本体还在,虽然一直没醒来。”
      心电图有规律地变化着,玻璃装置里的少女像是整栋空楼的守护者一样,仿佛水晶棺材之外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也会这样安详得睡着,不知何时能睁开眼。
      “有人照看她吗?”我问。
      “这里满屋子的仪器设备都在照看她,不过没有真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是怎么发现她的?”
      “因为我当时恰好也参与了实验,我也很好奇所谓灵魂到底是以何种方式存在于人体,但是从这起实验看来,复制人身上没有灵魂,本体却又迟迟醒不来,灵魂像是被偷走了一样,游离在另一个平行时空。”
      “但我并不想知道这些事,”我靠在桌沿说道,“我并不好奇杨鹤的灵魂去了哪儿,也不想知道这种实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我的生活。”
      “但我们是纯血儿,我们的基因更完善,免疫系统更好,记忆力和视力也优于别人,我们有必要知道更多。”他说道。
      “知道的太多只会徒增烦恼,而且我记忆力不怎么样,你不也是近视么。”
      “不,我不近视,我跟你说起过,这副眼镜很特殊,刚才之所以在黑暗中能那么快找到你,是因为开了夜视功能。”
      他见我不说话,又兀自说道:“我们大部分纯血儿,从小就接受思想上的专业培训,在现在看来就是种族主义,虽然血统论在现在已经被淘汰了,但就在十几年前,在联盟刚刚将以赛门划为管辖范围内时还是大行其道的。但是你就不一样,你从小是和母亲一起长大,你获得的价值观都是她构建起来的,所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和纯血儿人没有什么来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看着自己的掌纹,据说命运的脉络早就在人出生时就刻画在掌心。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我’的存在,”我突然这样说,“我们明明都是人造产物,但是就因为多了一个‘灵魂’,因而可以感受到身为人的感觉,但灵魂是孤零零的,只能感受到自己的,不能感受到他人的。”
      “你相信人有灵魂吗?”他问。
      “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
      “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杨鹤那张苍白又恬静的睡颜,说着:“灵魂不是物质,也没有质量,但却作用于物质,同时也随着物质的消亡而幻灭,但是如果说我们只是没有找到一个脱离物质感知灵魂存在的方式,那么灵魂也许是可以有利于□□之外的,就像杨鹤这样睡着,人们便猜测灵魂消失了,但也许只是灵魂抛弃了她,就像行驶在岔道口的列车,□□拐向一边,灵魂拐向另一边,这种感觉很神奇,刚刚我在楼道里奔跑,可能是由于太紧张,跑着跑着,在黑暗之中,我觉得我看见了我的背影,像是灵魂出窍一般。”
      芬茵用手扶正了一下眼镜,似乎在思考我的论点,又似乎觉得我的话很无厘头。
      “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我问。
      “有,我听纯血儿俱乐部的人说,赫礼昂重新工作了,尽管不能再使用以赛门人作为试验品,但是这不会阻碍他的医学才能。”心电图显示器微弱的光照亮他的神情,领口的水渍还没干,血污晕染开,一点点的红。
      “对啊,他总有自己的职责。”
      “我以为你会很反对赫礼昂的计划。”
      “一开始是的,但现在是特殊情况,天灾之下,还是不得不用科技加快人的进化速度。”
      “看来你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不配合联盟。”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准确来讲,我没什么立场。”我反复想过,确实是这样,或者更进一步讲,我已经放弃了我的立场。
      我总是知道一些我不该知道,却又因掌握了太多信息而感到困扰。或许纠结于是否知道的太多本身也无多大意义,因为我的身份本身也是一个秘密,人总是为了守护无关紧要的秘密而提心吊胆,但或许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秘密曝露后,别人也仅仅是付之一笑,大到将军的虎符藏在哪,皇帝的玉玺又藏在哪,小到馋嘴猫似的丈夫出去偷腥,少女的日记锁在抽屉里,多大点儿事,而在当事人眼里,这就是天大的事。
      我脑子里有好多“天大的”秘密,坚持秘而不宣。我自己本身微不足道,却守着自认为不可告人的机密,怪可笑的。
      “当时给你注射安眠药,对不住了同学,”芬茵同学说道,“我也不是有意强人所难,但毕竟当时情况特殊,”他见我不理会他,就又解释道,“但听陌垚说,你始终不肯把母亲的密码告诉他。”
      我愣了一下,还好当时光线昏暗,他没有察觉我的疑虑,继续说:“陌垚是直接听命于唐璜政府的,赫礼昂当然也得服从于联盟,但是,你是知道的,他和那些老派官员曾经也是竞争对手关系,所以……”
      “你想让我把密码告诉你?”
      他大概是迟疑于我的直爽,不再开口,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我说,芬茵同学,我呢到今天也没弄明白重启‘人类之子’计划有什么好处。”
      “好处可多了,可以……”
      “可以改善人的基因,延长人的的寿命,减少患癌症几率,可以进一步地优生优育,可以有计划地实现人口工业化管理,也可以为了社会不同的岗位提供多元化的人才供应,”我打断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呢,人是最难掌控的动物,而群体的未来则更加难以预测,当年少量未成功的死胎儿可以秘密销毁,现在如果要大规模地运作,该怎么处理那些由于医学人员失误而造成的发育畸形的胎儿,直接流产,还是允许存活,如果他们智力有问题,就建立福利机构把他们供养起来,但如果没有问题呢?如果他们只是外貌畸形但智力超于常人呢?你以为会诞生出一个励志的故事吗?你以为他不会记恨这样的人体试验吗?试验将带来的后果是难以预料的,那些成功在体外培育出胎儿的科学家不是造物主,而是杀人犯,朋友,请你转告你的上司,我不可能告诉他密码,死都不会。”
      “我相信你死都不会,”一个声音从我身后响起,“但要是堵上你朋友的性命,也许你就会动摇。”一个身影大踏步地走上前,我的视线顺着他的身高矮了下去,是小个子卢曦恩。
      “夏颂,你的朋友,咖啡色波浪卷,喜欢穿淡紫色手工钉珠连衣裙,”他仰着头看我,依旧是一口被咖啡染成的一口黄牙,“可是她面部烧伤,下个礼拜要做个小手术,如果有人在麻醉药的配比浓度里做点手脚,她会走得很安详。”
      卑鄙,我在心里骂道。
      “的确,她走了,我会很困扰,”我故作淡然地说,“仅仅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所以受一点伤害都会让人牵肠挂肚,但如果她不是,似乎就只是一起与我无关的医疗事故而已。”我兀自走开,绕到杨鹤病床的另一侧。
      “我时常想,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软肋,我是在在乎什么,他们也会同样在乎我吗?像你提到的夏颂,我从三年前认识她,每年都会送她生日礼物,我没有什么存款,于是每年自己画图纸,设计一个图形,然后找玻璃匠帮我吹出来,去年是一个金色的苹果,前年是一匹带翅膀的小马,今年想给他一个以赛门古典建筑的模型,因为我们今年刚刚一起去了以赛门古城遗址。”我看着卢曦恩说道。
      “我的行为很无聊不是吗?我总是精心地做准备,做包装,然后它会淹没在众多礼物中,礼物的主人可能毫无快意地松开包装盒上的蝴蝶缎带,然后例行公事地露出一个惊喜的神情,最后那个玻璃饰品也不可能摆在她的书架上,而是被某个来参加聚会的冒失鬼摔碎,然后小姑娘夏颂还是会甜甜地说没关系,就像她甜甜地向我道谢一样,”我注视着卢曦恩的表情变化,“但这就是朋友之间的驯养,她在你眼中轻如草芥,我却把她视为一切美好的缘由,每次她对我笑我都觉得如获至宝,你觉得很可笑是不是?你当然觉得可笑,因为你不爱,所以你不懂,你根本没有朋友,你连家人都没有,所以那些在医院里哭泣的泪人,你只会觉得他们的哭声聒噪,而等到你死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人为你流泪,等你死了,也不会有人纪念你,你会被人遗忘,带着你的科学野心在世界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卢曦恩看着我,沉吟片刻,又看芬茵,芬茵看向我,我正疑心他俩是不是被我刚才发表的即兴演讲所感动,就听到芬茵说出了那句陌公子也说过的话:
      “水桦,你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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