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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现代艺术展 ...

  •   近期无大事,天下太平。
      星期一,去打印店打印衣服,3D打印机的棉质材料不够了;星期二,学开飞行器,朝迎面飞来的鸽子吹口哨;星期三看到新闻上说观测到几光年外的红巨星爆炸,天文学家称地球不会受到影响,以赛门预言家声称,地球将经历浩劫;星期四,有幸接到红冶女士邀请,陪同她参观现代艺术展览,据说那些五彩斑斓的圆点能让参观者陷入冥想,可我只觉得那些过分绚丽的光斑让人晕头转向。
      “你是不是感到疑惑,这些有什么好看的?”红冶身穿斜纹软呢套装,戴了一顶装饰着黑色缎带的象牙白康康帽,踩着一双时髦的透明短靴,露出绿色脚指甲,她步态优雅,鞋跟轻轻磕在大理石地板上,一边欣赏着一幅由几个几何图形拼成的画一边说道。
      “我必须得承认,是的,此外,我很不解为什么这些东西这么贵!”
      “不,你不能只把它们理解成一幅画,这叫至上主义,当颜料经过一个有身份的艺术家之手后,它就是艺术品,大众越不理解,它的艺术价值就越高,因为艺术从不属于大众。”
      哪有什么至上主义,明明是智商税主义。“可是达芬奇的画我就能欣赏,他的画也是价值连城。”我说。
      “那是写实派,我们聊的是现代艺术,况且艺术不是为了艺术本身,而是阶级划分的标准,只有生活家境优渥的人才有闲情雅致来逛展览,耗一整个晚上听音乐会,穷人则奔波于市井,忙于养家糊口,纵使他们有创作天赋,也会被指责是不务正业的,所以爱好早早就扼杀在摇篮里,被培养成人格单一的生产零部件,自然就与艺术审美绝缘了。”
      “唔,怪有道理。”
      我们移到一幅巨大的画前,与其说这是画,不如说像是一面浮雕。厚重的颜料混合着稻草和煤灰,枯萎的花瓣揉碎在画布上,生锈的金属与幕布融为一体,疙里疙瘩的表面藏着子弹壳,靠近些,似乎能吻道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这幅画应该算是新表现主义,不是简单的油画,而是在染料里加上各种各样的材质,粗粝的作画令人产生波澜壮阔的视觉震撼,画中的一切仿佛都是战争的废墟,而这毁灭一切的凝重气息下却仿佛有着时代落幕的落寞感。”
      “画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激起参观者的想象力。”我附和她,实际却在心里嘟囔这种画我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
      “不求人们去理解,甚至不屑人们去理解的作品便是艺术。”红冶靠近那幅画,像在端详一件绝世珍品。
      “恕我直言,我觉得现代艺术欣赏就像是皇帝的新装,人人都得编造出它有多好,不敢说自己看不懂。”
      “没人强求你能欣赏,另外,身为艺术创作者最反感的不是不是别人侮辱他本人,而是轻视他的作品。”她仰着下巴,嗔怒道。
      “抱歉,我的确比较缺乏艺术熏陶。”
      也并非完全不会欣赏,单单从感官体验上来说,洁白的大理石之间浅灰色的缝隙,空灵的磨砂玻璃吊灯,空荡荡的画廊,女士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轻微声响,每一件艺术品前的都残留了前一位参观者身上的香水味。一切都是远离尘嚣的静谧,置身于此,恍若拒尘世千里之外,再怎么荒诞的画作,只要被陈列在这样的展厅里,也会有人驻足仰视,或叹为观止,或赞叹不已,对于自己能理解这位伟大的创作者而感到满足,也对自己的艺术鉴赏水平感到佩服。

      “柯临总说你是个不合时宜的人,今天倒是见识到了。”
      “怎么了?”我疑惑道。
      “你看看周围人的穿着,在看看你掉色的格子衬衫。”她还是仰着下巴说话,鼻尖上似乎能稳住一根蜡烛。
      “抱歉,这是我对礼仪的疏忽,我不知道需要穿正式场合的衣服。”
      “问题就在于尽管你衣着上很不拘小节,但是言谈举止上却是礼貌又随和的,就像你的帆布包已经磨破了洞,这很寒酸,可是破洞里却露出了《基督山伯爵》的一角,这反倒显得包的主人很有学问,破洞的旧帆布包也染上书香气息了。”
      “爱看书的人很多。”我说。
      红冶:“可是爱看书又不爱炫耀自己爱看书的人不多。”
      “因为那没有必要啊,看书获得的享受都是自己的,何必逢人就说呢,而且看经典名著的人非常多,这也不是稀奇的事。”
      红冶:“人总希望表现得有个性,显得独一无二,所以给自己贴上什么小众爱好者的标签,但又不想跟不上潮流,于是亦步亦趋地追随大众流行,反倒成了最没有个性的。”
      “我不认为这是个问题,人云亦云不代表没有独立见解,特立独行也不代表多么不同寻常,而坦然接受平凡本身也是一种自由不是么?”
      “这反而是一种不平凡,看得这么开,好像既捡了六便士又看了月亮。”她端正了一下帽檐,说道。
      我解释:“因为人不可能不受外界影响,所以不如坦然接受来得自在。有的时候刻意地追求独特,反倒是由于在意外人目光。”
      红冶:“唔,的确是这样,我小时候,刚开始有性别意识的时候,很讨厌粉红色的一切东西,因为总被灌输‘粉色属于女生,蓝色属于男生’这类观点,而我又很讨厌被定义为小女生,所以,就像你说的那样‘刻意地追求独特’,排斥一切小碎花、蕾丝花边、洋娃娃这一类女孩子的专属配件,现在反倒无所谓了,既然我很适合穿粉红的百褶裙,那我也没有什么理由讨厌粉色。”
      “确实是这样。”我赞同。
      红冶:“可是基本审美素养还是要有的,不然就会沦为庸俗。”
      “可是美和庸俗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为什么这么说?”她挑眉。
      我回答:“虽然民间的烟火气很重,但烟火气本身也彰显了艺术蓬勃的生命力和生长的可能性,所以虽然一些所谓‘庸俗’的东西难登大雅之堂,但其间对艺术大胆的创造力却是被束缚在殿堂里的艺术家所不能及的。”
      她反驳:“我可不敢苟同,那些为博得围观者眼球的把戏毫无价值可言,从小被庸俗包围的人自然不懂何谓经典艺术,以为挂上水晶灯、用银质餐具就是有格调,其实只是用打上‘品味’标签的装饰物来掩饰自己的庸俗罢了。”
      “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不堪,人家过得舒坦就行了。与其站在自己不理解的艺术品面前感到卑微,不如知足于自己已有的生活。”
      “艺术就是要让人感到卑微,因为它不属于大众。”红冶总结陈词。
      人们故弄玄虚地去编造出生僻的新词汇来描绘层出不穷的艺术风格,采用“不好好说话”战略,将简明扼要的语句改得佶屈聱牙一般,以达到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的目的。人们以为是人在玩弄艺术,其实是艺术在玩弄人,它们被人定义,然后用自己被赋予的定义来再定义人,像一场高明的把戏。

      展会结束后,红冶大方地提议开飞行器送我回去。
      “这几天不见以赛门人闹腾,新闻都怪无聊的。”红冶娴熟地驾驶着飞行器,我们行驶得并不高,透过商城的玻璃墙,可以看见有的人排队吃豚骨拉面。有的人排队参加签售会,有的人排队体验欢乐梦梦香(卢曦恩事件的风头过去后,脑控仪恢复了合法性),一切都井然有序。
      “怎么,你还希望他们闹腾吗?”我把背包搁在大腿上,系上安全带。
      “作为一个新闻人总是很矛盾,既怕没东西报道,又怕诸事不顺……老天,这人怎么开车的!”
      一架飞行器违反规则猛地超车,红冶正抱怨着,就听见警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又倏地远去,红冶尾随其后。
      “这是在追捕逃犯吗?”我纳闷。
      两架飞行器未行驶多远便停下了,然后我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老江你会不会开飞行器?”红冶似乎看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一面说一面掏出手机,脚离开离合器,踩在椅子上,把天窗打开,伸着头和胳膊开始拍摄。
      “你开得再近一点,我拍得不清楚!”她催促道。
      我傻愣愣地照做,歪着身子调整方向盘,一个警察看见我们后用语音警告我们不要靠近。
      “再往前开一点,我拍不清飞行器的情况。”
      “可是你瞧那个警察都打手势了。”一个警察从天窗探出身子比划着让我们快走。
      “再往左一点!”她不理会我。
      我正纠结着,红冶居然直接用高跟鞋鞋跟去够方向盘,我赶紧扶稳她的小腿,她竟得寸进尺地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
      “我们最好停下来,要撞上了!”我手忙脚乱地企图扭转方向盘。
      红冶终于砰地坐回座位上,风吹走了她的帽子,发型也乱了,不过她倒并不在意这些,说道,“有个警察枪毙了一个以赛门人,”她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这可是独家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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