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大数据再归类 ...

  •   雪后,风光霁月,被洗涤的冷空气钻进呼吸道,在胸腔淡淡化开,撑着冰凉雪地的手掌传来灼烧感,知觉隐隐褪去,一件黑斗篷裹在我背上,我连忙起身,一瘸一拐落荒而逃。当时摔倒在教徒面前,颇有些迷途者跪在神祇脚下忏悔的落魄感,而那欲给予路人暖意的黑斗篷宛若神的怜悯,我不信这些,一把推开,背影却是笨拙和狼狈的。
      如果没有遇到这些游行的人,我都没意识到以赛门教已经壮大到这个程度了,换言之,是惊叹于以赛门文化的渗透速度,他们消无声息地将黑斗篷披在离群者背上,在雪夜的玫瑰色天空下祈祷,爱与庇护在冰雪消融后渗入土壤,滋养来年萌生新芽的老梧桐树,每一片新叶都吮吸着圣主的阳光,在春去秋来的轮回里孕育新的果实,看上去和往年也没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柯临在自己房间里忙活,“大有不同。”
      “如果只是衣着和饮食习惯不同,还不构成太大差异性,而且这种现象未必是长期的。”我坐在他的椅子上。
      “饮食上禁忌和服饰统一化只是个开始,所有组织在成立时都会设定将自己有别于他人的要求,然后他们会有仪式,会有集会,会开始喊整齐划一的口号,朝一个方向重复单一行为活动,对于领导者而言这是在培养集体意识,而对于群众而言,他们得到了归属感、认同感,以及使命感。”柯临为我泡了一壶热腾腾的茶,我啜了一口,齁苦。
      “学生会每年招新的时候也让他们干一些看上去很蠢而且很没面子的事,你可以理解成是前辈想看新兵蛋子闹笑话,也可以理解成他们在检测新人的忠诚度,”柯临继续说道,“因为不管是学生会还是以赛门教,他们都不是由个人意识操纵,而是集体意识在主导,这种意识非常神奇,他会让人不自觉地干些傻事,比如大半夜裹个黑袍子满校园乱窜,最后还会被自己的虔诚所打动,其实他们只是散散步念念经而已,但是一群人一起完成就变成了仪式,自我感觉很庄严肃穆,好像下雪真的和他们的英明圣主有关。”
      “所以你觉得不管是以赛门教还是学生会都意义不大?”我把马克杯握在手心里。
      “集体意识或者无意识都不等同于无意义,话说回来,人类本来就是群居动物,抱团取暖是生存本能,而且集体行为往往是有规律可循的,说不定哪一天还能为我所用。”说着,他从乱糟糟的书桌下搬出一个纸箱,一打开,全是黑匣子。
      “天气太冷了,电池嗝屁了,不过天气暖和的时候还是收集到了很多数据。”他把黑匣子连入电脑,对空气屏指指点点。
      “每一台移动终端,也就是手机和电脑,在黑匣子检测区域内都会被当做样本,之前我在梧桐树的长椅下放的黑匣子,记录了两个月来经过这条路的人流量,去年十月份有一天人数达到峰值,因为那天陌垚来这儿拍戏。后来走这条路的人逐渐变多了,不是因为去图书馆的人增加了,而是这条路的另一端通向的是以赛门教新建的寺庙,现在人流量也许会更多。”
      “这是意料之内的变化。”
      “对,你再看看这个体育馆的数据,尽管后来运动会、音乐会的观众都高出以往,但是都不如陌垚演唱会的那次来的人多,确切来讲是使用的通讯设备变多了,而在网络上有关演唱会的话题也的确远高于之前的活动。”
      “这也很正常。”
      “我还没说完,”他说着点开另一幅数据图,“网络上,只要标题是贬低龙泉的帖子点击率都很高,这是网站为了迎合以赛门网民认同的使出的伎俩,同时增长的是反以赛门的言论,就算是陈述现实依然会遭到很多人抨击。”
      “这些事有什么关联吗?”
      “娱乐圈中的粉丝群体阵营非常明确,每一家的粉丝对别家的粉丝敌意都相当强;而教会的信徒信仰区别也是非常明确的,对其他宗教的包容性也比较弱,这样看起来娱乐偶像和宗教偶像没什么区别,都是多数人真心实意地崇拜他们的偶像,偶像带来的精神愉悦成为世俗失意者生活的驱动力,最终小部分人获益,只不过娱乐圈获得的主要是经济财富,而宗教争取的是zheng|zhi权力,而现在,”他灌了一口茶,苦得他表情扭曲,“现在联盟想要通过娱乐圈的影响力达到自己的行政目的,看起来效果不错,可是眼下以赛门宗教力量有可能反噬权力,如果以赛门教有广大的群众基础,那唐璜政府的支持率就会下滑,而以赛门人和龙泉的居民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和谐共处的,尽管有越来越多的像红冶那样的人呢表现出善意,但是人与人之间不可能平权。”
      “话说的这么绝对啊。”
      “平权从来没有出现过,”他把那些黑匣子丢进纸箱,重新塞到桌下,“只要还有一个以赛门人改不掉素质差的臭毛病就不可能受人尊重。”
      “我觉得你把车停在残疾人车位上的行为素质也很低。”
      “你不要老是挑我碴!”他干脆把脚翘在书桌上,“我是看到了新的商机。之前我设计了一个App,通过统计用户的行为习惯,智能生成一个工作安排表,让人办事更有效率,可惜不怎么受欢迎,现在我想既然可以用黑匣子记录的数据计算出不同人群的流动规律,为什么不加以利用呢?支持以赛门和反对以赛门的人可以更容易地在地域上找到自己的阵营,免得碰上那些意见不合的人。”
      “怎么实现?”我问。
      “先标记每个用户的属性,比如红色代表支持以赛门,蓝色代表反对以赛门,然后通过黑匣子采集他们分布的地区,并将地图呈现在每个用户的手机上,这样大家就更容易找到同类。”
      “那像我这样中立的人怎么分类?”
      “不一定只有支持或反对以赛门的分类,你可以归类为豆腐脑爱好者的群体。”
      “哦,这个点子不错,你打算怎么推广?”
      “你不打算反驳我么?”
      “为什么忽然这样问?”我狐疑道。
      “我以为你会认为这样把人区域化是不利于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柯临回答,“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产品有人投资了,是一个以赛门血统,在龙泉生活的商人。”
      “一个‘清醒者’。”
      “对,他看上去确实非常清醒,他对我说;:‘不要做卖得好的产品,要去做你深信不疑的产品。’(*斯卡利曾经这样对乔布斯说)”
      “这么说,你对你的产品深信不疑咯?”我问。
      “我向来如此,你是知道的,但是我需要你呛着我说话,只有你的反驳我能听得进去。”我很高兴他能这么信任我。
      “那我到还真有一个问题,既然那个App需要收集用户的地理位置信息,那这能不能算是私人信息的共享呢?”
      “你只要不点穿就不会有人介意。”
      “为什么?”
      “你能不用手机吗?只要你携带移动终端就能被定位,你的地理位置一直都在被跟踪,只是没有人明着利用这些大数据。”
      “那你打算把自己归为哪一类?”
      “碳酸饮料爱好者,我请你喝茶,你请我喝可乐吧。”

      柯临将这个App取名为“标签地图”,开始有人使用后,随之而来地又出现了一群不愿被归类的人,他们反对大数据,反对人工智能,反对现代科技的依赖,柯临把他们归类为“卢德分子”(*一切新科技的反对者,也被称为“新卢德分子”)。此外还有部分非常厌恶被贴标签的人,然后他们被贴上了“反对贴标签”的标签。
      这个App表面上能让人更便捷地找到能和自己有相同属性的人,但在公共空间的分配上还是出现了争执,例如,一群爱喝咸豆花的人中间,有人往豆花里加了一勺糖,这对于咸党而言暴殄天物的做法势必引起不适,但是人家甜党有同等的公共空间利用权力,人家爱咋吃咋吃,爱在哪儿吃在哪儿吃;再比如某些以赛门教教徒,专门往无神论者群落里传教,本着一颗解救无知者的善心,却尽遭白眼,也很是郁闷。
      以赛门人坚定的信仰导致他们很难被本地人同化,这听上去像是在赞美他们的民族自尊心,但事实上却是件麻烦事,以赛门人眼中的文化传承,之于本地人而言是文化入侵。表象上对各民族地区的平等相待,背地里是曾经的弱势群体,逐渐吞噬多数群体利益的慢性传染,更何况学校为了响应唐璜政府的号召,还刻意留出了以赛门学生的名额,这导致普遍受教育程度低的以赛门生难以跟上课程,尽管他们刻苦读书,但本地的龙泉学生也很吃苦耐劳,最终奖学金却往往优先考虑经济条件薄弱的以赛门学生,这让讲究规则的龙泉学生又很是不满,但不满归不满,面对满大街黑斗篷,龙泉人还能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日子总得过嘛。
      另外由于以赛门传统菜肴实在是捕获人心,因而龙泉饱经馋虫煎熬,放弃思想斗争,向美食缴械,尤其在冬季,望着热烘烘的佳肴,味蕾可以记忆,爱与温柔珍藏在肠胃中,有那么一瞬我大概是理解了为什么有人感恩主赋予他们食物,为什么会在雪夜为静谧的万物祈福。当温热浓汤顺着食道淌入腹中,温暖逼走毛孔里的寒气,宛如得到了一个深深的拥抱,仿佛被神的翅膀环绕,让人忘记羽翼之下隐藏着深入骨髓的价值观差异,这些差异要么通过族群的交融相互妥协,要么随着矛盾加深而愈演愈烈,而不幸的是,这个社会从来不缺矛盾的导火索,有人在冰雪消融后的初春引燃星星之火,引火线很长很长,绕开多年前的历史遗留问题,在炸药上扎成蝴蝶结,悄悄地放在一个精致的蛋糕盒里,还没忘系上粉红色缎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