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血》曦雅

37、幻世

　　全域是以人口最为密集的区域为中心大致分割出东、西、南、北四个区域。曙光负责南区和北区的安保，委派；暗夜则负责东区和西区。四个大区之中还划分有小区。十五位代表各自管辖自己的小区，小区中设有公会，必要时委派负责本区的组织处理内部事物。但实际上，更多的时候组织成员执行任务的地点是区与区的交界。

　　经代表会议决定，所有组织成员优先执行有关魔女任务，奖赏丰厚。但由于现今魔女检测装置不足，无法部署于所有大型门店，组织成员目前还无法寻找魔女，只能辅助抓拿。

　　由于机密资料曝光，政府加强了管理制度。介于本次事件不排除有间谍潜伏的可能性，各组织也提高了警惕性。并在本周优先于市民进行逐一魔女排查。

　　本周冯誓将被派去排查内部人员，不进行追捕行动。

　　今天早上吴恪接到到冯誓的电话。电话里以命令的口吻表达了这个意思：这几天在家呆着，别出门了。办什么事，让宁柯佟去。我这几天很忙，顾不上你。

　　虽然冯誓原话说的很蹩脚，但是这样理解起来，感觉也还不错。

　　吴恪还没有过被人追捕的经历，即使知道危险，没有切身体会，只怕是难以理解其中苦楚。

　　此时，他正躺在沙发上，一篇又一篇地翻着近期的报道。

　　为什么我在哪里都要受人庇护，虽然我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但是总感觉有些愧疚。自己什么都不能帮他们做，要是没有他们，我怕是也活不到现在了。唉，我怎么这么没用。啊啊，不想了，再想也不知道怎么办？嗯，不知道冯誓现在干什么呢？

　　开锁声打断了吴恪的思绪，是宁柯佟从外面回来了。

　　他干什么去了？还能干什么啊？见色忘友，又去找许可去了呗。唉，最近听他说，许可倒是对他热情了点。至于许悦嘛，还是没事瞪他。反正，他啊，被瞪久了，就免疫了。

　　吴恪从沙发上坐起来，用着调侃不屑地语气问道：“怎么这么早回来啊？”

　　宁柯佟穿上拖鞋，走过来，坐在吴恪旁边，倒是没有注意到吴恪异样的语气：“她们没在家。”

　　吴恪笑了笑：“你这手机号怕是要不过来了。干脆你找舒瑶姐要吧，也不知道你和她熟不熟？”

　　“我下回一定能要来。”

　　宁柯佟接着说：“我点好背啊。你说她们不在家，上哪去了？”

　　吴恪站了起来，向冰箱走去：“这周组织检测魔女，她们可能是去基地了吧。”

　　然而，事实上，她们去打幻世了。因为，意识到最近全组织都挺忙的，两姐妹就没有叫其他人。

　　许可将双手搭在正蹲下安着显示器的许悦的肩膀上：“姐姐，安好了吗？”

　　许悦皱了皱眉，看向许可：“显示器好像坏了，打不开了。”

　　许可站起来：“嗯？那我们不管它了。方崇阙他们都完成了，过几天这类任务就都停了。我们不能拖了，要是让全队交不上任务，那就不好了。做份书面报告就行了。”

　　许悦也站了起来：“那好吧。”

　　许可跑到游戏仓前：“姐姐，我进去了。”

　　许悦笑着点了点头，待许可进去，自己就守在了游戏仓前。

　　许可将手放在石门上，进度条亮起，游戏加载中……

　　系统提示：判断并杀死该场景下的不存在之人，方可通关。

　　许可os：好奇怪的规则啊！

　　许可正想着这句话该怎样理解，突 然眼前一道亮光闪过，晃得她睁不开眼睛。光亮消失的瞬间，她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家孩子的卧室中。

　　卧室中两个孩子坐在床上摆着拼图。许可的出现，没有影响到孩子们的游戏，她们两个似乎看不到许可。

　　许可走上前去，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有触感，她摸得到，可那个孩子似乎感觉不到。许可注意到在她摸其中一个孩子时，另一个孩子手上的拼图块突然掉了下了下来，但她随即拿起了另一块。

　　许可试探性地问她：“你看得见我？”

　　那孩子没有回答，依旧摆在拼图。

　　许可退后os：都看不见我啊。

　　屋外，传来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争吵的声音，但模模糊糊，听不清具体因为什么而争吵。

　　许可摸过的那个孩子放下拿起的拼图块：“姐姐，爸爸妈妈又吵架了。”

　　姐姐移到妹妹身边，用双手捂住了妹妹的耳朵。

　　许可推开姐妹的卧室门。她出去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许可贴着门缝，看着那对夫妻。但她只能看到那个男人背影，女人似乎被男人挡住了。

　　女人生气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有些愧疚，头微微移动到了别处，不再看向女人：“把那两个孩子送走吧。”

　　女人不解：“你在说什么鬼话，她们是你的亲生女儿。”

　　男人叹了口气，语气放平和，看着女人并走近她：“我说实话吧，我从来就没分清过这两个孩子谁是谁。以前，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可是后来我发现，咱爸咱妈也分不出来。哎!就是说，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分辨不出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女人不语，男人按着女人的肩膀，接着说了下去：“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能分出来她们吗？”

　　女人平静了一下语气，深呼了一口气，甩开男人的手：“我们离婚吧，我带两个孩子走。”

　　男人走近女人，恳求道：“你要实在舍不得，就把姐姐送走，把妹妹留下吧。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就是个怪物。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大力气把其他孩子的颧骨打碎呢？她现在才几岁啊，我都不敢想她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许可os：这么说，那对小女孩中的姐姐是我要杀的人？额，也不一定，说不定是这对夫妻中的一个才是。哎呀，反正他们也看不见我，进去看看。

　　她推开了门。出乎意料，男人转头朝向许可，疑惑地质问道：“你是谁啊？”

　　女人也不再被男人遮挡而露出全貌。

　　许可瞳孔放大，惶恐地向后退去。这不是因为她发现这两个人能看到她。而是她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那两个人的脸上居然没有五官。许可转身，慌乱地跑出了这栋大楼。

　　她在大楼前停下脚步。大楼外，白天黑夜交替很快，许可觉得自己大概只停留了一分钟，这里却过了好几个昼夜。

　　这大概也提醒了她，这里只是游戏。许可冷静了一下，回想起那两个人的脸，却也没有那么吓人了。她笑了笑，自己怎么还当真了。她走回楼内，慢慢地走着楼梯，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小女孩跑下楼梯，正遇上了许可。许可定睛看了看，这正是刚才自己所在那家的母女。不过，那个孩子怎么变得有些透明了呢？
　　另一个孩子呢？她们跑出去干什么？

　　尽管好奇，许可也并没有去追母女，而是选择往上走，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另一个女孩应该是不存在的。

　　那间屋子房门开着，大概是母女急忙下楼忘记关了吧。

　　许可走了进去，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另一个小女孩果然在这里。但是，她手中拿着沾了血的刀，站在一摊血泊前。血泊里倒着的是许可之前看到的那个没有五官的男人。他的脸朝地，但他穿着和那天同样的衣服。

　　小女孩转过身来面对着许可，看着许可的眼睛。许可猛然意识到，原来她能看到自己，之前是装的。

　　她点开武器装备中的刀，刺向了小女孩。令许可惊讶的是，小女孩明明看见了她，却也没有任何反应。刀从小女孩的身体穿过，却没有实感。小女孩身上没有伤口，刀都透了过去。许可又挥了几刀，确信了自己根本碰不到她。

　　小女孩极其冷静：“你要杀的人不是我。我希望你永远都找不到她。”

　　说完，小女孩跑了出去。

　　许可os：我想错了？通关目标是逃走的母女中的一个？

　　许可跟上了小女孩，迎着小女孩的方向，公路上停着一辆印着血迹的货车，几米远外是倒在地上那对母女。

　　许可os：我要杀的也不是她们？那还有谁啊？

　　许可看了看周围，有围观者，有行人，没有警察处理，看起来是刚发生不久。

　　许可os：难道是这些路人中的一个？

　　许可跟着小女孩接近另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小女孩蹲下，摇晃着躺着地上的小女孩：“妹妹，你醒醒。”

　　许可os：原来我跟着的是姐姐。

　　妹妹睁开了眼睛，看着姐姐疑惑地问：“姐姐，你为什么要杀掉爸爸妈妈啊？”

　　姐姐流着眼泪，她大概是因为被最亲的人误解而心痛：“我没有要杀妈妈啊？”

　　妹妹的说话声逐渐变弱：“不是你要她死掉，她才死掉的吗？”

　　姐姐：“妹妹，我没有，我……”

　　妹妹闭上了眼睛，姐姐晃了晃她。

　　“妹妹？你看看我。”

　　许可os：刚才，屋子里暗，没有发现，杀人的小女孩身上有好多鞭痕和淤青，这是怎么弄的？

　　姐姐自言自语道：“妹妹还有救，只要有人愿意救她。”

　　姐姐抱起妹妹向过围观者、路人求助，可是所有人都躲之不及，没有人愿意惹上麻烦，连围观者都散了。

　　妹妹变得越来越透明，她消失了，许可看不到她了。可这时姐姐似乎还抱着妹妹到处求助。

　　姐姐汗流浃背，可迎来的依旧是路人的拒绝和旁人的躲避。这时，从角落里走出了一个蒙面男子。

　　男子对姐姐说：“我可以帮你救她，但是有条件。”

　　姐姐想都没想，急切地回答道：“我答应你。”

　　男人伸手引路：“那我们走吧。”

　　许可愣住了，因为在她最初的记忆中，有这个声音和这只有刀疤的手。

　　这个声音印在她脑子里的许多话回响起来。

　　许可抱着头蹲下，眼睛睁的大大的，对着地面，她想起了许多，似乎是自己在沉睡时听到的声音。

　　“救她的条件是做我的试验品，把你的命分给她。当然你将会变得不完整，你会承担她的伤痛，也会承担不完整所带来的空虚。你还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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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声音：“你真的能让死人复生？”

　　“怎么可能，不过是把姐姐的灵魂抽离一部分放到妹妹躯壳中。”

　　“姐姐不会发现吗？”

　　“她们俩个本就相似，不容易被发现。”况且，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妹妹已经死了。即使感觉有什么不对，她也会自欺欺人地认为那就是她的妹妹。”

　　“不过，一般人都承受不了抽离灵魂的空虚，即使承受得了的，也坚持不了多久，那女孩真是个怪物。”

　　“你的实验成功了。”

　　“还没有，实验要持续下去，一直到姐姐杀了妹妹，夺回自己的一切。”

　　“为什么不是妹妹杀了姐姐，抢走姐姐的一切呢？”

　　“那这个实验就更成功了。”

　　“你醒了啊！记住，你叫许可，你是许悦的妹妹。”

　　“是的，我叫许可，我是许悦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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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可睁大的双眼中泪水不知觉地掉落在地上，模糊了视线，她的内心很乱：这些是真的。我不是许可。我只是姐姐的一部分。只有我死了，姐姐才能成为完整的。那如果姐姐死了，我也是完整的了，我想完整的活下去啊！不，不是这样的，我在想什么啊？我本来就已经死了，不该存在的啊。我到底该怎么做？

　　许可思考了许久，站了起来，面部表情平静了下来，她想明白了。

　　她点开武器装备，拿出一把短刀，刺向了自己的心脏，眼前一阵昏暗，倒了下去。

　　系统：恭喜你，通关成功。

　　许可从游戏仓中走出，拉着姐姐坐在沙发上。

　　许悦摸了摸许可的头，观察着妹妹的表情：“小可，发生了什么吗？你好像不太高兴。”

　　许可笑了笑：“没有啊，姐姐。”

　　许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想这样问：“姐姐，如果没有我的话，你觉得现在应该在干什么？”

　　许悦有些嗔怪地回答她说：“说什么傻话。你在，我才在。”

　　许可os：姐姐是因为对自己一半灵魂的执着吗？难怪，姐姐从来只对我笑，只想和我说话，眼睛也总是停在我身上。姐姐其实是不知道怎么取回自己的灵魂才留我到现在的，对吧？

　　一直以来，尽管两姐妹很亲近，许可的心中也有许多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她觉得要是现在不问，只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许可看着许悦，用着略微颤抖的声音：“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许悦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向窗户。她将自己的身后留给了许可，许可跟着她走到窗前，手中的金属反着窗外照射进来的光。

　　许悦站在窗前，指了指窗外，回答道：“大概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整个世界吧。”

　　这句话过后，气氛突然变得安静下来。许悦第一回主动把视线从许可身上移开了许久，她渐渐感觉眼前的景色映不进眼中了。是的，她不可以没有许可，她再一次确信道。

　　许可站在许悦身后，颤抖的双手中握着一把利刃，指向许悦的身体。

　　许悦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低下头，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笑了笑，但又戛然而止，用着和平时说话时一样的语气：“小可，我支持你所有的选择。”

　　许可此时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刀竟然如此之沉，她再也握不动了。她浑身脱力，跪坐在了地上，刀顺着手滑落在了地上。

　　许可听声，连忙转身跪下关心起妹妹的情况。尽管明知妹妹刚才是想杀了自己，但她依旧掩盖不了自己担忧的神情。

　　许可捂着脸，嚎啕大哭。

　　刚刚，许可在游戏中时，许悦的心就像被刺穿了似的疼。那时，她就已经知道了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许可捡起地上的刀，递给许悦。

　　“姐姐，杀了我吧，完整的活下去。我不应该存在的。”

　　许悦听着妹妹的哭腔，她知道许可什么都知道了。她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妹妹，她没有接过那把刀，只是默默地看着妹妹，就像以前一样。

　　许可把刀按在许悦的手里，不同于刚才她颤抖着的手，这一次她十分坚定：“姐姐，不完整的我们，是看不到整个世界的。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好不好？”

　　面对许可的恳求，许悦接过许可递来的刀，擦干了许可脸上的泪水。许可看着她笑了，像往常一样。

　　下一刻，那把刀直直地刺穿了心脏。不过，不是许可的，而是许悦的。

　　鲜血从许悦的胸前和身后流下，她用着自己最后的力气，留下她最后的话：“小可，做我的，眼睛，替我去……看，世界……”

　　许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幕。

　　许悦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她伸手去摸，没有摸到任何东西，大概是自己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吧。

　　她发不出声音了，许可在她最后的唇语中读出了三个字：“我，还想……”

　　许可回过神来，抱住许悦。许悦笑着合上了双眼。

　　泪水再一次划过许可的脸颊：“姐姐，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告诉我啊！”

　　其实，许悦最后想要的就是许可的一个拥抱，她已经得到了。

　　许可将头埋在许悦的肩膀，乞求着姐姐想以前一样抱着她。但是，那具身体已经不能再动了。

　　许可痛哭，模糊地说道：“姐姐，再看看我啊，你不是，最喜欢看着我了吗？”

　　“姐姐……”

　　她大声地呼唤着，可是再也没有人会回答她了。

　　她终于可以成为真正的她。但她突然觉得真正自己没那么重要了。她后悔最后把刀递给了姐姐，更后悔自己被记忆左右着，而没有满足于当下。

　　自这以后，许可这个名字消失了，她把自己活成了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