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关山月》在右

7、07

　　采风的最后一天是没有任务的。

　　小小的营地里到处都是忙忙碌碌找东西然后收拾好的人。

　　除了必需品之外，初月的东西不多。周回和关根作为中途进队的，后者东西本来就一直处于随拿随走的状态，前者嘛，除了一些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奇怪东西——比如说给初月剪头发用的剪刀，用来暖手的暖手宝——剩下的也没有什么。

　　老爷子那边自有人收拾，他们也不用费心，所以在忙碌的营地里，这三个格外清闲的人其实非常引人瞩目。

　　但是其中两个可以若无其事，另外一个本来就对周围环境迟钝且不怎么注意，所以三个人非常坦然地排排坐在一边闲聊。

　　闲聊的主要话题是初月到底用不用回家一趟放自己的东西再跟周回走——对于这点，初月表示都可以，所以周回最后钉板，那就直接走吧反正兜里有钱那就啥都不缺。

　　除此之外倒是还有另外一件事。

　　“那个谁，你地点考虑的怎么样了？”周回冲着关根抬抬下巴。他不太承认这个虚假的名字，所以沟通之间全都是代称或者直接这样喊。

　　关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这事也不是我能说的算的，这不还得看看老爷子的意见嘛。”

　　“老爷子之前答应了你什么我确实管不着，不过你可想好了，四九城里的新月饭店可是最好的选择。”周回说。

　　关根心想那我也得进的去才行啊。

　　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本来安安静静旁听的初月：
　　“你喜欢吃什么菜？”

　　初月：“？”
　　初月有点不明所以，一时间非常疑惑。

　　“随便说一道就行。”问话的人也不是非常在意的样子，态度很随意。

　　于是初月开始非常认真地回忆，隔了一点时间之后才回答：
　　“龙井虾仁吧。”

　　“嚯，杭州名菜啊——这个我熟。”关根说，“我知道杭州有家饭店这道菜做得不错，不过现在这个时间，这道菜里的龙井时间不是特别好。”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被自己说得一愣一愣的初月，突然笑了一下，声音里因此带着笑意：
　　“什么时候有时间了，请你吃最正宗的浙菜。”

　　“我——”初月本来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有想到曾经去杭州采风时偶然吃到感觉不错的这道菜能引出对方这些话出来，刚刚想回点什么，但是还没说完，周回就已经伸了胳膊，把自己家傻乎乎的一两句话就能拐走的师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小月亮的时间表挺紧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的名声。”周回说，顺便无视了初月非常不好意思“没有啦没有啦”的嘀咕声。

　　“不过既然你说到杭州了，不如说说那家饭店做个参考。”周回自然明白为什么扯到这里，于是顺着往下说，“拜师宴也好，不成的话认认地方也好，以后说不准真能去呢。”

　　关根看了眼周回。
　　他这些年里遇到的聪明人多，但是像是周回这样的不多。这人身上自带一种看的穿人心的想法，看着年岁不大，但是眼神真的漫不经心又让人有种被看透的毛骨悚然。

　　“也不是什么秘密地方。”关根回答，“那家饭店就开在西湖边上，叫楼外楼。”

　　等到东西全都收拾好之后，时间不早不晚。全员集合确认了下人数，然后就地解散。

　　初月他们是最后一批走的。

　　其他人散去之后，周边猛然间安静下来。
　　老爷子身边本来还站着个年轻人，容貌不普通，但是存在感却很低，直到他开口，关根才对这位有了点印象——正是那天晚上站在黑暗中跟老爷子说话的人。

　　“我先收拾东西。”他简短地说了声，老爷子应了一声，他才又跟初月他们也点点头，走开了。

　　于是原地只剩下四人。
　　老爷子一时间没说话。

　　周回手里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的很快，是在打字回复消息的样子。

　　初月的相机都收了起来，但是把之前装在衣服口袋里的带着笔的小本子拿了出来，在新的一页认真地写写画画。关根站在她旁边，虽然没有什么故意去看的意思，但是还是瞥到了几眼，是场景大概的构图。

　　他们似乎都挺习惯这种气氛，但是周回不说话不活跃气氛，关根倒是有点不太自在。

　　老爷子之前视线放的远远的，手背在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样寂静的气氛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开口，问关根：
　　“时间地点什么的都确定好了？”

　　初月听到老师开口，把小本子收了起来，顺着话题看向关根。那边周回手上还在回着消息，不过倒是先开口了：
　　“您老人家操什么心呐——人家主意大着呢。”

　　老爷子没理他，还是等着关根开口。

　　“回师兄提了个地方，”他简单说了一句，“但是确实不太方便。具体的地方我大概有了点想法。”

　　他这样说着，带着点征询的意见：
　　“您觉得杭州怎么样？”

　　“杭州啊……”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点莫名的感慨意味，关根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想起吴家的老爷子了。

　　但是老爷子没有立刻应下来，而是转过头问自己安安静静听着他们说话的小弟子：
　　“小月亮，想不想去杭州玩啊？”

　　初月其实对于去哪都没有意见。她对于自己老师很熟悉，所以尽管对于周边的气氛环境不敏感，但是还是能模模糊糊感觉出来一点，自己老师对于那个地方的某种感情。

　　所以她答：
　　“好呀。”

　　在初月和周回一起离开的时候，她留了联系方式——其实她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她对手机的要求不高，除了自己的师兄师姐们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其他人需要练习，一切作品方面的都止步于邮箱。

　　以至于在关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出遇到还愣了一下，才从背包的内层里翻出手机，临时登录了通讯工具，调出联系人的界面来。

　　她的头像是一轮手绘的弯月。关根在改备注的时候点开看了一眼，很显然跟网上流行的各种都不一样，线条简单但是非常奇特。

　　于是他顺口问了一句。

　　初月的声音本来就轻，此时此刻放的更柔和，带着笑意，语气里又有种莫名的自豪：
　　“啊，这个是我弟弟给我画的——我给他画了太阳，所以他也给我画了月亮。”

　　关根又想到了她喊过的“阳阳”，本来想顺便问上几句，周回已经开车过来在招呼初月了。于是就此不了了之。

　　采风的地方离市区远，周回开车稳，没让初月坐副驾驶陪着，让她到后座上去睡觉。

　　于是初月快快乐乐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正好到了机场，于是漫长的安检登机之后，初月又继续睡着了。

　　她的状态比起之前真的好上太多，虽然中间还是会惊醒，但是总能看见自己信任的人的身影，所以也可以再次安安稳稳地睡下去。

　　等辗转到了地方，初月反倒清醒了过来。

　　周回开的是个小诊所，两层。楼下一层是工作区，二层是居住区。面积虽说不是非常大，但是绰绰有余。

　　屋内环境干净，显然周回不在的这些天，也有人来收拾。

　　周回一路上没怎么休息，虽然说这个人对此不陌生，但是难免还是带上了一点倦意。初月也不是什么外人，这个人就连装都懒得装，窝在楼下沙发里，随口让初月去选房间。

　　初月点点头，熟门熟路地去了厨房，先烧了热水，然后翻了翻冰箱，有点可惜没找到什么适合当宵夜的食物。

　　于是最后端了杯热水给周回放在茶几上，才上了楼，找了之前自己住过的客房。

　　客房里的东西也很全，独立的卫生间里东西还有的没拆封，显然是这几天才买回来的。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初月反倒彻底睡不着了。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天花板，最后决定起身，把自己的电脑拿了出来，连上网络，先看了一眼邮箱。

　　邮箱里邮件很多，都是邀约用的邮件。不过虽然多，但是标题上倒是都写得清楚，初月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大概状况。

　　她盯着这个界面想了很久，然后点掉了大部分，少数几封邮件点开，去看了看更加具体的状况，挑挑选选之后，定下了其中一个。

　　那是个去沙漠采风的邀请，时间订的很远，离现在都快要有大半年了，准备的时间因此非常充裕。

　　初月其实是去过沙漠的，也拍过沙漠，但是也并非一年四季的沙漠都见过。更何况，她对于发邮件给她的人还很有兴趣——是一个叫蓝庭的女作家，她写得东西很有意思，有种一直能让人读下去的想法，初月的家里甚至还有一两本她的书。

　　于是初月再三思索之后，认认真真地回复了邮件，准备发送的时候看了眼时间，想了想最后选了定时发送。

　　等到这样的工作完成之后，她终于感觉到了点困意，然后安安心心地放松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