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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   下午采风准时开始。

      初月身边多了个人,稍微有点不自在。
      她真的很不喜欢说话,不过想到对方只是个刚入门的,可能什么也不知道,于是费劲心思讲一些知识——很多都是基础知识,少有深的东西。

      那边关根安静听完一段,觉得自己应该用实际的东西来表示自己虽然只是刚入门,但是基础牢靠。

      于是他提议:
      “看你说了这么久,要不歇一歇,我去拍个照?”

      初月当下觉得自己的“教学”可能有点问题。但是她不知道应该从何下手,于是表情里隐隐透着一股沮丧,点点头说好。

      于是关根就到附近转,而初月,留在原地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周围的风景。

      她现在暂时没什么灵感。这样的事情其实很常见。艺术家们的灵感是间接性迸发式的,摄影好歹算得上是一门艺术,摄影师们也都是艺术家。

      所以初月不怎么着急。但是她在原地也没闲着。这地方风景好,虽然她总拍不出她满意的感觉,但是留下一些当素材也不错。

      于是在关根回到原地之后,就看到初月已经不怎么在意地原地坐下,略略皱着眉选着自己相机里的照片。

      “没有照到自己想要的?”他一边这样问一边也坐下凑过去看。

      “嗯,没有拍出想要的。”
      初月让了一点位置出来,把自己的相机屏幕朝他那边移了移让他看得更清楚。

      其实吴邪在决定化名关根成为一个摄影师来消减自己内心的情绪时,也的确接触过很多有名的摄影师的作品。这些有名的摄影师里包括初月。

      他还记得翻开她作品之前看到的评价,里面有段话让他记忆犹新,大概是这样说的:
      “……她拍得是最寻常最多人拍的景象——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广厦楼宇,老树昏鸦。但是她拍出的却也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拍不出的——那是一种似乎在燃烧生命一样的东西。”

      关根一直都明白,燃烧生命这种形容早就被滥用,放在一个摄影师身上——更确切地说是放在一个年轻的女摄影师身上——都有极大的可能只是在进行名利的运作。

      直到他真正地开始看初月的作品。

      关根看着初月拍的未经过后期处理的照片。尽管初月本人似乎并不满意,但是从一个观赏者的角度来评判,这些初月眼中的废弃照片,俨然已经达到了寻常人达不到的水平了——这指的不是构图,不是光影,甚至不是拍摄的景象本身,因为这些都太寻常,是只要经验丰富的人都能达到的。

      而是生命。是他之前并不相信的那句,燃烧生命的评价。

      初月删照片删的毫不手软。逐步挑出勉强入眼的几张保留为素材之后,她才把注意力从上面移开,然后跟身边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很久了的关根说话。

      “这些照片留着可以当个素材。”她说完,然后语气里带着点好奇看过去,“你拍的怎么样了?”

      关根回过神来,脸上带着笑,声音也是:
      “唉本来觉得自己拍得还不错,看完你的之后就觉得真的上不了台面。”

      他这样说着,一边把自己的相机推过去给初月看:
      “怪不得老爷子说要多跟小月亮学学——这在你面前献丑了,还得多给我指导指导啊,初师姐。”

      他喊师姐喊得很顺口,没什么心理压力的样子,但是初月真的不太习惯。于是被这样称呼的人反倒有点压力:
      “不用叫我师姐,你可以叫我——”

      “小月亮是吧。”对方接,“我看他们都这样喊你。”

      初月露出了一点犹疑的表情,不过到底还是没能拒绝出口,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开始专心看对方拍的东西。

      初月看得很认真。视线在每一张照片上都停留了相当久的时间,然后才动动手指按到下一张。

      关根自认为为了表现出自己懂的基础挺多,拍得够用心也够不错,但是在一个大家面前,而且是看得这么认真的大家,开始觉得自己拍的时候好像没有特别特别用心。

      他一时间有点想抽烟。

      初月看完最后一张,然后将相机还给关根。她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之间鲜活起来,不同于其他任何时候。

      “你的镜头里,”她轻缓地说,“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关根一瞬间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拍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毕竟见得太多,有什么跟着自己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下一刻就缓过神来知道自己误解了。

      “有什么?”他笑着问。

      初月摇摇头,自己也说不清:
      “你一定会出名的。”

      她说得非常肯定,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出名的时候他的样子。

      关根哑然失笑,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那就承小月亮吉言咯。”他这样说着,然后先站了起来,冲着初月伸了手,非常自然地开启下一个话题:“去别处看看?”

      于是初月还没来得及对称呼有什么反应,就已经略过。她没好意思说自己可以,于是将手搭了上去。

      “谢谢哦。”初月道谢。

      那边已经重新端起相机的关根随口回应:
      “客气什么。老爷子可说了,以后要跟你学得东西多着,指着小师姐照看的地方也多着——我这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初月又开始不自在。不过还是相当认真地回话:
      “师兄师姐们也常常照顾我。我会争取像他们一样的——”

      “哎这就好。”对方回,然后冲着还在原地的初月招了招手,“那麻烦帮我看看这张咯?”

      下午的采风很顺利。虽然初月依旧没有拍出一张令自己满意的照片,但是她心情不错——跟着她的关根有天赋,问的问题不多但是都在关键点上,而且相当令人意外地能跟初月聊的开。

      初月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一个下午零零碎碎地还真的说了不少。

      初月老师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小弟子回来,看得出她心情不错,自己脸上也带了笑,然后冲着小弟子招手:
      “小月亮,过来坐。”

      初月于是安安静静的坐下。本来跟在她身后一点的关根四处看了一下座位安排,然后理所应当地挨着她坐下了。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没管,跟着自己小弟子说话,问问采风的状况,看看初月的照片。

      他中途完全没提到作为自己最新的弟子的关根。初月觉得自己作为带着对方的,有必要跟老师汇报一下,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说。

      直到最后,老爷子才提了一句:
      “下午跟的怎么样?”

      “他很有天赋。”初月回答,引得老爷子新奇地看了关根几眼。

      “不是问你这个。”老爷子收回视线时笑着摇摇头,“下午过得开心吗?”

      初月想了想,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子说,“明天一天他都跟着你。”

      “听见没?”老爷子冲着关根喊。

      “听见了听见了。”关根带着笑回答,“保证一步不离。”

      初月半夜的时候开始头痛。她醒过来时先是闭眼摸了摸睡袋下,没有药在。

      于是她睁了眼,空茫茫地盯着一片黑暗。人的意识总是在疼痛来临的时候变得有些奇怪。
      初月感觉自己本身清醒的意识和所感觉到的疼痛完全分开。她对于这种感觉并不陌生,甚至还在想一些其他事情——比如说明天要拍点什么,又能教给关根什么新知识。

      这样恍然之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初月没回应。伴随着头痛而来的还有耳鸣以及偶尔的幻听。她把现在的情况归结到了幻听上。

      帐篷里突然亮了起来。

      睁着双眼的初月被灯光晃了一下,眯了一下眼,放空了的思绪回来了一点。她眼前有人影在晃,晃得她的头更疼了点。

      那个人影好像还在不停地说话,她听不太清,于是废了很大的力气去捕捉除了耳鸣和幻听之外的声音。

      “……你的药……没有……哪里……”

      她费劲地思考了一下,觉得对方应该是在找她带在身边的药。但是她身边已经没有了。

      她从睡袋里挣扎着准备坐起来。那个人影扶了她一把,甚至是可以说是帮她坐了起来。

      初月的眼前依旧模糊一片,头痛欲裂,耳中嗡嗡作响。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分崩离析,从自己开始,所有的东西都在崩塌毁灭。

      初月在这样的瞬间想起了她的同胞弟弟。她一直以来都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状况下想起初阳。因为一直以来,初阳都会在这样的时候在她身边,然后解决掉一切问题。

      眼前的世界崩塌了?没关系,阳阳说我可以给月月再造一个。

      耳中嗡嗡作响?没关系,阳阳说那都是我在喊月月的名字的声音。

      头痛欲裂?没关系,阳阳说月月乖乖吃药,我遮住你的眼睛你睡觉,月月睡着了就不痛了。

      但是阳阳好像不在啊。初月模模糊糊地想。
      他要出门很久啊。

      对了。初月残留的理智告诉她,阳阳在出门前告诉过她一句话。

      月月别担心。老爷子那什么都会准备好的。

      初月感觉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开口说话,但是实际上声音微弱且断断续续。

      那个人影凑了很近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老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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