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刺客》嵇望

14、第十四章

　　最后他还是把我抱到了床上，从后面环住我。 他一声不吭，仿佛睡着了一样。 就像当年一样。 然而我并不能成眠，在黑暗中静静地睁着眼。 夜晚陷入纯然的安静时，他突然抱紧我，“小没良心的。” “才不是。”当年是你放弃我的。 “你从来都没有想要见见我，”他还有点委屈，“他说，你离开之后，话也能说了，饭也吃得多了。” “你看起来也不错。” 他愣了愣，然后说“那当然，我一直都看起来很好，你知道的。” 我不语。 “那他以后会去哪里？”我还是忍不住问他。 “谁？他吗？大概会改名换姓，归隐山林吧。”他的声音沉沉的，“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他难道待你很好？我并不记得你们有什么交情。” 并不好。 我又不说话了，他有点郁闷，没忍住掐了掐我腰上仅有的那点肉，仿佛我就是个抱枕。 一大早外面就吵吵嚷嚷，这很稀奇，因为这院子修得偏僻。他以前的院子也是格外僻静。 据丫鬟们的回话，似乎是他的一个侍妾一大早就想要见他，被拦下来，正在闹着。 他满脸不耐烦地起身，摆摆手示意那些为难的丫鬟们都滚远点。回过头，看见我靠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忘记现在你是什么身份了？” 丫鬟。好吧，我三下两下爬下来，在他的命令下换上了他院子里丫鬟统一的深衣，水绿色，很飘渺。 其实一般下人们的服装不会这么统一，一般是主子挑剩下的布料，裁衣服穿——那也是有点头面的仆人，干粗活的那些，就更随便了。但鉴于他似乎颇有些挑剔，他院里的婢女都这么穿，只有颜色有轻微不同。 我把盆子放在面架上，看他的侍女给他拭面，梳妆，他还时而不紧不慢地吩咐几句。 “不怕美人们久等”我忍不住调侃，想起他昨天笑着抱着美人，今天又满脸不耐烦的样子。 他淡淡地挪一下唇，“几个妾室，还这么把自己当人。” 我半天不做声，然后说：“你现在就在和“不是人”聊天。” 他一下坐起来，“不是，我又没说你，你就往你身上扯。你又不认识她们，这么向着她们干嘛？”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外面的人又派人来催了，他便悠哉悠哉的起身，顺便示意我跟他出去。 一到院子口，一个美人就扑了上来，他含笑抱住她。 我没见过这种场面，忍不住抬眼偷瞧。 那确实是一个美人，柳眉芙蓉面，神色张扬恣意，杏眼骨碌骨碌转，然而一看到他，就变得有些含羞带怯。 于是我也看他，面目白皙，眼角上挑，面无表情便含情脉脉，带上笑容可艳比春色。嗯，确实长得挺好，但也并不能当饭吃。 我不是很理解那个女人一见他就像吃饱饭似的神情，但这不意味着我不能好好欣赏这出戏。 “公子，你和苏辛姐姐也不等等我，就自顾自地聊上了。说好要等我的，我今天还有礼物要给你呢！”昨天那个黑美人娇嗔地说。 起先的艳美人立马眉头一皱，“先来后到懂不懂得！还起先说好的，你当公子是你每天闲得犯痴病啊！” 黑美人悄悄撇了撇嘴，却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只看着公子。 我饶有兴趣地也看公子，想看看他怎么做。 他还是那副闲闲的笑容，拍拍苏辛的头，说，“做什么这么暴躁，气着别人伤着自己。”说着还抚平她的眉毛。 然后他仍是对她说：“我既然已经答应了黄怜，那么我们不妨去看看。”这既像是在向她解释，又是答应了黄怜。 黄怜一笑，很快上来挽住公子的另一只胳膊。 她一路娇笑着仿佛在小声和公子说道着什么，很快来到了一个姹紫嫣红，种满花树异植的院子。 进了内室，倒是一扫繁乱之气，拾缀得相当清幽。 黄怜于是回头盈盈一笑，“小女子知公子是见惯富贵的人，所以不妨让我为公子烹茶一杯，当作薄礼。” 她动作虽还比较生疏，但还算得上有模有样，又兼她不是我族人，肤黑眸明，整体看起来还颇有些趣味。 茶成，她笑颜灿烂地奉杯给公子，公子也体贴地双手去接。 然而她手一抖，一碗凉凉的清茶很快泼了他一身。 黄怜着急的取出帕子附上来擦，急的眼泪吧嗒，“公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如跟我来...” 我同情地看着他。 他眉毛抖了抖，仍是一脸笑意，一手捏住她的手“知道你一片心意，茶水虽泼到了我身上，但我也感受到了它的清香。” 接着另一只手，也拿过茶倒在她身上，笑道“现在我们也算是一对落水鸳鸯了。” ....... 公子果然是公子，睚眦必报不是盖的。看那小美人，一下子由焦急转为感动，泪眼婆娑。 不过既然衣服湿了，公子自然得告辞回院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