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色黄昏》花氿儿

5、钟誉 一直出

　　一直出了门口麦清还没缓过神来，刚刚就像把回忆里的自己放出来了一样。
　　脑子想着该怎么做公交回去，一辆黑色的路虎停在麦清面前，按理说这儿不应该停车的。
　　车窗摇下来，钟誉轻轻开口：“上来。”
　　“你离我远一点。”
　　麦清最怕钟誉笑，特别是像这样看着她笑，“床都上了，还怕上车？”
　　麦清索性换个反向走，她口舌再凌厉都不及他一个似有似无的笑。
　　钟誉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又紧跟着麦清横在她面前，“你妈妈是不是再也没联系过你？”
　　麦清一震，钟誉总是有无数种办法让她投降，所以她如果想好好地在B市待下去，就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麦清拉开车门，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她仍能感受到从后视镜折射的目光能烧了她。
　　钟誉心情却好的不得了，开车驱离会所，似乎没有立马说正事的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打算回泰国了？”
　　“刚回来不久，不回去了。”麦清说，“我妈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麦清越是胆小，钟誉就越是放肆，他总算知道看不见麦清的日子为何如此无聊了，他没亲眼看着麦家的人一个个下地狱，他怎么会好受。
　　“陈阿姨现在挺好的，就是命不久了。”钟誉点上了根烟：“她一直在找你，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于是我做了个顺水人情，帮她联系到了你。对了，之前给你打电话的不是她，她现在病地都下不了床。”
　　麦清的心沉到了谷底，什么叫病到下不了床！？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麦清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带我去见她。”
　　钟誉笑，他最喜欢看她慌张了，“傻麦子，人是我藏起来的，我怎么会带你去见她呢。”
　　“你是个疯子！”
　　钟誉不理已经抓狂了的麦清，停了下来，摇下车窗吐出烟雾，“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个疯子。”
　　“钟誉，我爸爸欠你的他已经用命还了，你跟麦家的恩怨跟我妈没有任何关系。”
　　“麦卫东他是活该！他欠我的，远远没有还完！”钟誉转头，盯着麦清的眼睛。他从小和麦清住在一个大院，他父亲是副书记，麦卫东是副市长，那时候因为站错了队伍，在权力争夺之中败了下来，父亲甘心下乡做个小书记，而麦卫东死抓他不放，斩草除根，父亲锒铛入狱，被强加上了太多的罪名，还连坐了很多朋友。他母亲身体一直不好，父亲一倒，没有钱继续医治，也没人照顾她，导致早早就入了土。而他年纪太小，无依无靠，带着更小的妹妹去S市投靠远房亲戚，一路颠簸，妹妹发高烧，到了亲戚家已经烧糊涂了，到现在智商还只是几岁的孩子。
　　从那时候他就发誓，他将来终有一天要这样看着麦家的人一个一个地下地狱。
　　他始终记得十岁那年，他听到父亲死讯时一滴泪都没有流，那时父亲已经离开一个月了。以后的十几年，他只有扳倒麦家这一件事情要做。
　　在亲戚的帮助下钟誉在S市站稳了，二十出头就继续去B市打拼，从收集证据，疏通人脉到把麦卫东从市长的位置上推下去，用了两年的时间。唯一的漏洞就是他把女儿早早转去了国外，由于资金被冻，他只能把她安置在泰国。
　　后来和邹家的联姻，是钟誉在B市根深蒂固的关键，他把资产转到B市，如日方升。
　　所以他钟誉，是不会放过她的。
　　“我父亲已经去世了，我知道他一败涂地全是拜你所赐，我这一生也算是完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麦清吼出来，她本以为父亲的死是噩梦的结束，没想到那只是开始。
　　“你一定没尝过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一个个陨灭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滋味，我现在也让你知道那种感觉好不好？麦卫东死的时候你不在，只是回来办了个葬礼，这次我让你亲眼看你母亲死，好不好？”钟誉伸手抓住麦清的头发抵在上好的皮椅上，他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刀。
　　“钟誉你会下地狱的。”
　　“在这之前，我要先看着你下地狱。”他放开她，拉开车门：“下来吃点饭，我也饿了。”
　　“我不吃。”
　　“齐伯伯开的面馆，不来看看吗？”
　　麦清这才看清楚他停在中心的夜市，这个点华灯初上，正是热闹的时候。齐伯伯夫妇在麦家干了二十多年活，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钟誉还住大院里的时候也受到齐伯伯不少照顾，麦清回来给爸爸料理完后事回泰国的时候，齐伯伯还给了她一万块，他说：“麦先生在世的时候对我不薄，多了我也没有，小清，你一个人在外面，苦了你了。”
　　齐伯伯是唯一一个出事后关心她的人。
　　“我经常来照顾齐伯伯生意，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认不出我了。”钟誉熄灭手中的烟，自顾自的说。
　　麦清下车，和钟誉走到面馆处停了下来，算了还是不进去了，她现在什么也没有，知道他们过的不错，就安心了。
　　最后麦清还是在旁边的米粉店吃了起来，她依旧对钟誉满身警惕，钟誉却真的是饿了，狼吞虎咽了好几碗。
　　钟誉经历过大起大落，将身外之物看得极淡，对吃喝更没挑剔，背井离乡又寄人篱下，他的童年里连小商店里廉价的汽水都是奢侈品。
　　一直到第三碗米粉下肚，钟誉优雅地擦擦嘴，看麦清只动了几口，说：“吃点吧，没力气怎么和我斗。”
　　“我爸都斗不过你，我怎么可能斗得过你。我只想见我妈，钟誉，算我求你。”
　　钟誉一想到麦清又可以任他摆布就兴奋地又叫了一碗米粉，“傻麦子，这才乖。要么，你再跟我一段时间？这次可是不给钱的，陈阿姨的医疗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是结了婚的人，第一，我不能破坏别人的家庭，第二，你的妻子是邹琳姐，我不能对不起她。”
　　“别说的这么圣母，你跟多少有妻儿的人睡过，现在来跟我讲廉耻？还有，当初我包养你的时候已经和邹琳结婚了，能不能再换个理由？”
　　麦清差点把桌子上的半碗米粉泼在他脸上。
　　她冷笑一声：“钟誉，你别把我想那么贱。”
　　钟誉摆摆手，笑：“开个小玩笑，那么严肃干嘛，来日方长，咱们且行且回忆。”他知道最残忍的不是一下子结束，而是一点点蚕食她仅有的生命力。
　　麦清握筷子的手被指甲印出好几道痕迹，她就像一只被丢进虎园里的羊，时时刻刻紧张着自己快被吃掉的命，而老虎却边和它玩耍边想着吃了它。

　　最后是钟誉把她送回了家，麦清知道就算不告诉他她住在哪儿他也会查到，如果发现了她有个孩子就更糟了，她可以容许钟誉的任何残忍，但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伤到她的孩子。
　　在最艰难的岁月，是这个孩子支撑她活了下去，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活。
　　月光透过窗子现在纹理分明的地板上，惨败如麦清的脸色，无风无云，又是一满弦月。

作者有话说

　　首发试更，花花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