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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裂 你有没有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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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奚多用了几秒才认出麦清来,不是说样貌变化了多少,而是她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过去的高傲。是啊,从天堂坠落,谁还会把她放在眼里?
如果她不那样张扬跋扈,或许那时候还会有人拉她一把。
麦清是陆奚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年少时他实在是接受不了她的疯狂,而麦清,却一直坚信她将来是要嫁给他的,她觉着他们两个门当户对,陆奚是她遇到过的最优秀的男生,当然只有他能配的上她的。
张牙舞爪的麦清让靠近陆奚的女生都没什么好下场,陆奚不知道跟他说了多少次她这样很幼稚很可笑,而麦清始终没认识到一厢情愿和一往情深的区别。同样他也始终不懂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为了爱情不要廉耻。
麦清将头埋地更深,她不敢去看陆奚的眼睛,会让人陷进去的深邃。
“回来了。”陆奚是个很有教养的男人,即使他心里有多厌烦她还是会寒暄一句,尽管一句寒暄包含着说不尽的不屑和疏离。
麦清这才敢抬头看看他,四年不见,他的轮廓更分明了,英气逼人,到现在麦清还觉着陆奚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嗯。”
“那你们聊,我先上去了。”
邹琳看陆奚要走,说:“小清刚回来,大家也都在,聚一聚吧,不过是加一付碗筷的事儿。”
陆奚只一句;“随便。”云淡风轻。
麦清对陆奚从来没有免疫,此时和他们三个一起坐在七楼的雅间,她想自己脑子一定是进屎了。
纪临迁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吓了一跳,他就解个手的功夫就看见了从前叱咤风云的麦清。
麦清反倒先不好意思了。纪临迁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更淘一些,长大了不负众望地成为了名响B市的花花公子,前女友遍布各个行业,从女星到车模,从来没个正经。
话匣子打开了,纪临迁就开启了叙旧模式,麦清也笑着回应。
直到莫可唯和迟茵推开了门,她们看到麦清时的表情和纪临迁相差无几,只不过更复杂一些。
迟茵,现在还叫麦茵吗,该不会叫纪茵了吧?算起来她称得上麦清的妹妹,在麦清的妈妈离开很多年后,迟茵的妈妈带着她和父亲结了婚,那时候迟茵的妈妈是文艺团的,长得很漂亮。麦清虽然没正式反对过,可从未给过她们母女好脸色看。后来麦家倒了,她妈妈又带着她改嫁到了纪临迁家,一直是在他人屋檐下生存,迟茵从小就不怎么吭声,一直逆来顺受,这让麦清更讨厌她。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迟茵打破尴尬的气氛,笑道。麦清知道迟茵从来就是这样单纯恬静,可就是喜欢不起来。
麦清也客套了句,大家都坐下来了。
麦清从未注意过莫可唯,现在想想,莫可唯才是比她更有光环的人。好像是因为她年龄最小,总觉着她是个小孩子,才没怎么注意吧。
餐桌是长方的,主位还空着,像是在等谁。陆奚坐在麦清的斜对角,她总是管不住自己的余光偷瞄他,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
莫可唯坐在陆奚旁边,直到林雪忆阴阳怪气地说:“陆奚哥,你和可唯什么时候订婚啊,听说陆伯父着急了啊。”
他要订婚了啊。她曾天真地以为他一定是要娶她的呢,她那么喜欢他。
这句话明显是说给麦清听的,麦清心里虽难受 ,脸上却波澜不惊,已经够尴尬了,她不能再把局面弄复杂了。
“小唯还没毕业,最起码得等到她毕业再说。”陆奚甚至没有看麦清一眼。
麦清刚在想谁来结束这个话题,莫可唯就把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对了麦清姐,听茵茵说你也是在国外读的大学,我打算master另选一所学校,你有什么推荐的?”
麦清的专业是经济,而她学的是汽车设计,能给她推荐什么?她要是学挖掘机没准还能给她个好去处。
迟茵帮她接话:“我姐在曼谷修经济,怎么会懂你们艺术圈的事儿,还不如问迁子,他可是把欧美吃了个透啊。”
“得得得,阿奚可是哈佛商学院高材生,他给你打算着,什么好学校联系不到?”
所以说聚会什么的最多的不是叙旧而是吹牛逼,以前体会不到,现在总算知道了处于底层的人吃一顿饭都会觉着噎。
邹琳看出了麦清的窘迫,道:“行了行了,海归们,就我没出息,大学都没上完。”
“哪儿啊,琳琳姐,你有钟哥哥,还要学历做什么,放在家里都占地儿。对了,你俩结婚这么久了,我们可都等着你俩的好消息呐!”
钟哥哥!麦清一想这是钟氏的会所,又看看空着地主位,不详地预感顿时升腾。如果说见陆奚是紧张,那么见钟誉就是恐惧。
她不是没梦到过他,每一次都是噩梦。
麦清想一定要找个借口离开,就算狼狈点也没关系,只要能逃离这里。
因为对麦清来说,有钟誉的地方一定是地狱。
要开口的那一瞬间,门从外推开,麦清终于看到了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想看见的人。
钟誉直到坐下也没注意到麦清,他今晚刚谈了一笔大买卖,然后马不停蹄赶来赴约,邹琳说莫可唯放假刚从德国回来,林雪忆又要去美国参加某个慈善会,一个接风一个践行,正好大家一起聚聚。
钟誉一身疲惫,待看到角落里那个身影时顿时清醒。
邹琳笑呵呵地介绍说:“小清,这是我先生钟誉,B市人,之前都在S市发展,这些年才回来。这是我和你说过的小清。”
钟誉嘴角轻扬,笑里像是藏着暗器一样,端起茶杯点头道:“你好,麦小姐。”
麦清不敢看他,连回敬的手都举不起茶杯了,眼前全是从前黑暗的日子,她此刻拼命地想逃。
“小清?”邹琳看她一直低着头,屋里气压极低,她能感受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只是所有的目光都不及那个人的灼人。
麦清深吸一口气,咻地站了起来,“对不起各位,我有事先走一步。”拿着包就往外走,钟誉开口:“我一来麦小姐就走,难道钟某过去得罪过麦小姐?”
都能看出麦清不对劲,也多少能猜到和钟誉有关,可钟誉这么说,难道钟氏拖欠她工资?
麦清转身,声音颤抖着:“不不不,是我欠您的。说起来,由于我年少无知,对在座诸位都有所亏欠,抱歉。我知道现在你们或许会看不起我,甚至会笑我活该,没关系,现在的我不足以和你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我们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我麦清是个直脾气的人,就直接说了,各位该讽刺也讽刺了,该炫耀也炫耀了,该给我下马威的也给我下马威了,我无所谓,我知道你们现在也不屑于和我这样一个市井小民纠缠不清。我知道邹琳姐您是好意,可是各位如果能好心给我一点尊严的话,就当麦清从没在你们面前出现过。从来没有。
“对不起打扰你们聚餐了,对不起。”麦清微微鞠躬转身走了。
屋子里安静地像太平间,没一个人说话,钟誉拉开凳子走了出去,没有人问他去哪儿。
纪临迁没心没肺一句:“这算绝交宣言?”
林雪忆冷哼:“麦清的话你也信?好好一顿饭让她搅成这样,可唯啊,你可要看好陆奚哥,麦清那尿性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贴上来了。”
陆奚摇了摇在水中时卷时舒的茶叶,摇摇头,不会了。
因为他知道,眼前的麦清不再是过去的麦清了,她不再用热烈的眼神期待他,陆奚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他轻轻揉了揉莫可唯干爽的短发,嘴角勾起一个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微笑。
没人提起钟誉的离席,毕竟当着妻子的面去追另一个女人等于啪啪啪打邹琳的脸,邹琳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钟誉没来过一样,依旧笑地那么暖。
邹琳看大家各怀心事,又怕她没有台阶下,打了个指响:“人都齐了,我们上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