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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五条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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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说呢……』
『你当然很好,只是……』
『我不会喜欢上现在的你。』
『这样说或许太武断了一点,但是我认为没有人会喜欢上真正的你。』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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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梦到了不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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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最近一直在飞来飞去,加上心情有些微妙的缘故,我又梦到了高三时的事。
也就是我初恋的事。
梦是断断续续的,但关键的话却从记忆里带到了梦境中。
我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的云朵,嗤笑了一声。
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很淡漠,很像我爹的笑容吧。
是一个不能被外人看到的笑容,不能被友人看到,也不能被熟人看到的笑容。
我还记得国中,我第一次露出这种笑容时,我爹很欣慰的拍拍我的肩膀,说:『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和我一模一样。』
结果就是,我和我爹打了起来,最后被母上一手一个分开。
后来我就很少这样笑了。
这次大概是因为梦到了不好的东西,发自内心的感到可笑,所以才会忍不住露出了这种笑容吧。
觉得自己很可笑,觉得自己不受控制的感情很可笑,又觉得为此烦恼的自己很可笑。
梦里我看不太清学长的脸,也看不太清周围的环境。
在飞机中醒来后,精神有些恍惚,一下没反应过来,总觉得现在的时间不是什么大二,而是高三。
总觉得自己还是高三那个伪装自己的小姑娘。
飞机也快降落了,坐在身边的初流乃抱着狮子玩偶,蜷着双腿睡着了。
也没带什么行李,只带了一个背包,里面放着我的随身听,还有我的画本。
西雅图的这几天我也没画什么东西,像是儿童画一样的东西糊了满本,最新的一张画就是这次的观鲸了。
我给那只鲸鱼画了个小帽子,又在旁边画了个有着花京院刘海的樱桃。
最后我干脆把我认识的所有人都画上去了。
是很诡异的儿童画,但我挺满意的。
深呼吸,然后吐气。
在飞机降落之前,我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先把上面放着的背包拿了下来。
准备准备,要在意大利降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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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机的人是大叔和研一,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在机场我和初流乃告别了,顺便送了初流乃一部随时可以联络我的手机。
但我觉得这孩子即使遇到什么事,也不会给我打电话,小家伙乖巧的可以,也没说什么任性的话。
只是抱着我的时间有些太长了,我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主动松开手。
松开手后,初流乃看着我,小脑袋凑上前,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然后初流乃问我,以后有时间,如果没忘了他的话,能不能经常来意大利看他。
我说好,把背包里的随身听给了初流乃。
应该没什么问题,记得乔瑟夫先生说了,既然已经确定初流乃和他们乔斯达一家有关,就不会放任不管。
我觉得即使那个女人对初流乃不管不问,SPW基金会也会照顾好初流乃的……吧?
……大概吧,我不放心,但我也不可能留在意大利。
我没跟着大叔去送初流乃,主要是避嫌。
鬼知道那女人看见我抱着初流乃的话,会不会忽然刺激到她的神经什么的。
看着大叔抱着初流乃离开后,我才转过身,去看研一身边站着的青年。
那个人大概是研一口中,小他四岁的友人吧?
研一今年二十一岁,小研一四岁的话,这孩子还没成年呢。
让我比较在意的是他的发色和瞳色,居然和我一样。
因为这发色和瞳色,我吃了挺多亏,但这孩子的巩膜居然是黑色的。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我脱口而出一句酷,结果就被他盯着看了好久。
直到研一出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用意大利语跟我介绍,说:『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位房东小姐了,而这位呢——出云你大概也知道吧?』
当然知道了,不就是让你一直往意大利跑来跑去的罪魁祸首吗?
不过小家伙身高倒挺高,站研一身边,我觉得研一才是那个小四岁的人。
研一的友人叫里苏特·涅罗,和研一一样,都是出身西西里岛,只不过研一因为某些事回了日本,又因为里苏特的原因,最近几年一直在日本和意大利跑来跑去。
研一在意大利的人脉比我想象中要强多了,研一说他出生在西西里岛,少年时又去了那不勒斯的渔村住了一段时间,在最近几年才被那不负责任的父亲找回日本,担任了公司的总裁,顺便还甩给他一个烂摊子。
指意大利的□□BOSS一职。
他咬着没点燃的香烟,笑着跟我说,掐烟的坏毛病是在少年时养成的。
说完他扭头看了一眼一直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的里苏特,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从意大利语切换成了日语。
『我不太想让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龙司当年改了名,也是因为这破事。』
研一比划了一个手势。
虽然手中没有任何东西,但我能看出来那是他掐烟时的动作。
然后他摊开手,给我看了手指。
十指指尖一片模糊,指纹全部消失了,是烫伤,而指尖的伤口估计是最近才弄的。
也不知道来到这意大利,他抽了多少烟。
『我想回去亲亲那些孩子,也就猫能治愈我了。』
我扭头看了里苏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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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明白了。
但是我觉得,研一再怎么拖时间,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里苏特早晚会和研一,和龙司大叔一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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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一把那根香烟点燃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褪下去,换上了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家伙真是一个□□的BOSS啊。
我多多少少有猜研一和龙司大叔的经历,但没想到这两个人都亡命徒。
我如果报个警的话,这两个人应该能蹲一辈子吧。
想想而已,想想而已。
最后我去研一家里坐了坐,研一说,最近把里苏特从西西里岛喊来,主要是想盯着他几天,让他冷静冷静。
在厨房里,我帮研一洗碟子时,里苏特坐在客厅看着报纸。
那张小小的报纸被他捏出了无数的褶皱,也不知道他是看到了什么新闻。
里苏特的情绪波动全表现在了一举一动中,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把切好的生肉喂给了虎视眈眈盯着我看的女王,还有其他小家伙们。
『你和空条进展怎么样了?』
『……你们怎么都那么在意这件事,我的演技真的那么差?』
研一笑了笑。
『没,你演技挺好的。』
『空条那小子表现的太明显了。』
我手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最后,我放下了刀。
『不吃了,我走了,回日本了。』
『——等等!?哇小出云对不起!我不该八卦的!』
『滚开啊你!一个大男人哭着抱别人的腿你还要不要脸啊?!』
我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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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日本,觉都没睡。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我先回了公寓楼,确认花京院还没有挂掉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花京院满脸疑惑的被我抓起来,帮着我收拾行李。
『出云学姐?你这是怎么了?』
『啊,我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花京院愣住了。
半响,他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居然开始跟我数空条的坏习惯。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抖完了空条的坏习惯,心想,如果空条在的话一定会想把花京院挂起来。
花京院帮我把书收了起来,扶着那个大药柜,抬头看着我,皱着眉,说:『但,认识承太郎那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承太郎如此对待一个女生。』
『你看?出云学姐也知道吧,对于其他女生,承太郎这家伙忍不到十秒就会吼过去。』
我把药柜上的木盒子拿了下来,丢进行李箱里,决定把那个木盒子带回家。
我从板凳上跳下来,被花京院的法皇接住,稳当当的放在地上。
然后我接了花京院的话,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他很温柔,很体贴,就是不懂得表达。』
『四舍五入一下也是大半年的时间了,虽然没你那么了解,但我也知道大概。』
『我搞不太懂承太郎在想些什么,所以不是他的原因,是我的原因。』
我把书架上的书拿了下来,撇到了书名后,又把书放了回去。
是安徒生的小美人鱼,无论我看多少遍,都无法接受结局的一本童话书。
『不是承太郎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你们就别追在我屁股后面赶了,等我考完研再提这个话题。』
『……出云学姐,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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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发生过什么吗?』
嘿,完美踩雷的花京院典明同学?
我没回答花京院的问题,留给花京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坐电车回到了老家,回到了家中的神社。
行李箱放下,头发扎起来,换上那身巫女服,整个人瘫在廊下,瘫在地板上时,内心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神社中的小巫女们学着我的样子也躺在了地板上,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只能听到呼吸声。
我闭上了眼睛,问她们到底在干嘛。
『回大小姐,我们在陪大小姐冷静。』
『去去去,都摊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我把她们赶走了,这些小巫女们笑着爬起来,开始忙自己的工作。
路过瘫在地上的我时,她们会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来。
偶尔是一本书,偶尔是一些糖果。
神社中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清脆的风铃声,听到树叶飒飒的响声。
安安静静的,就挺好。
只是安静下来,我又想起了那个梦。
想起了那句:『没人会喜欢上真正的你。』
人类的感情果然是最不可控的存在,也是最不负责任的存在。
桐吾那几句废话就不该说。
我在老家的神社无所事事了好一段时间,不过说是无所事事也不对。
我在我爹的书房打了地铺,顺手解刨了几只青蛙和兔子玩。
临近开学时,我爹和母上从西雅图回来后,我手拿手术刀,提着兔子耳朵的样子,成功把我爹吓到了。
他喊出了替身,夺过了那只兔子,还有手术刀,喊着:『我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日轮!放手!我得把出云的记忆剪出来看一下!』
我一脚踢在我爹手臂上,躲在了母上身后,骂他:『时隔多年,你他妈是终于疯了?!』
我爹呸了一声,道:『我上一次见你这样是在你分手后!说吧!这次是哪个小兔崽子!你爹我一定让他半身不遂!』
母上非常帅气的敲在了我爹头上。
『孩子的事,别管那么多。』
我爹非常傲娇的哼了一声。
『当初就该让我把出云的记忆给剪掉,这样出云就不会越想越多了,她本来就是外冷内热的性格。』
『都跟你说了,不要在心里画什么破圈。』
『你躲不了一辈子。』
然后我爹画风一转。
『除非你愿意让我把那小兔崽子给——』
母上又狠敲了我爹的脑袋。
最后的结局是,我爹把我赶出了书房,赶回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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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突袭考试结束后,我一头扎进了图书馆。
扎进图书馆后,我把自己埋进了卷子堆,顺便还被教授点名表扬了,说向我学习什么的。
我觉得,如果我告诉教授,我是不想因为恋爱,所以才分散注意力的话,教授大概会骂我。
在学校中遇见空条时,隔着一段距离,这个人看着我,眉头猛皱。
隔着一段距离,我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冲空条和花京院挥了一下手。
花京院回应我了,但空条,我很清楚的看到他抿了一下嘴唇,把脑袋别过去了。
——哦,这家伙还生气了,完完全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不过,撒腿就跑的我其实更像一个小孩子吧?
结果开学后,我和空条就在诡异的:我不搭话,他也不搭话,谁也不跟谁说话的情况下度过了下班学期。
在食堂吃饭时,花京院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结束这诡异的冷战。
我回他,等我考完研究生再说。
花京院被我一句话堵死了,不说话了。
最后我们两个人坐在银杏树下,我把脖子上的围巾给了花京院,咬着食堂提供的甜点,晃着腿,问花京院空条是不是还在生气。
『老实说,出云学姐,我也没搞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承太郎想问的东西,我也想问,只是我觉得问完后,出云学姐你又要跑了。』
我晃着腿,笑了。
『也就是说他没生气?』
『没有,承太郎就是小孩子脾气。』
『那我也是小孩子脾气。』
话题就此终结。
在温度降下来,放了寒假后,我爹终于忍无可忍的把我从老家踹回了公寓楼。
研一和大叔也从意大利回来了,两个人很稀奇的对我说,终于舍得回来了,什么的,被我一脚揣进了楼下的花坛里。
这几个月初流乃有跟我通过电话,小家伙似乎是专门掐着时间打来的。
似乎没什么大问题,小家伙过的挺好,而研一也在临走前,安排了一下自己的家族。
刻意强调了不要在初流乃面前露面,什么的。
天气越来越冷,临近圣诞节时,我终于把圣诞礼物准备好了。
一抬头,时间是半夜两三点。
我裹着围巾,裹上大衣,去了阳台。
我其实挺喜欢冬天,有积雪时,我很喜欢去院子里踩雪玩。
去年这个时候已经降雪了,一公寓楼的人打起了雪仗,那不合群的小说家被我们强行拉下来,摁在雪地里一顿猛搓。
最后他发飙,摘了眼镜用雪球把我们埋了起来。
估摸着也快到降雪的时间了,我哈了口气,暖了一下手指,开始期待不久后的圣诞夜。
圣诞树研一已经买来了,这家伙已经开始擅自装扮我的房间了。
站在阳台上时,我才发现空条也在。
——这家伙又偷偷摸摸点了支香烟,瞥见我后很明显的怔住了。
『——晚上好啊,大半夜跑阳台抽烟?』
『……晚上好。』
然后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他把烟掐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戴眼镜的样子不适合你。』
『啊,我也觉得,这是家里的巫女塞给我的装饰,戴了一下试试看。』
『圣诞节有空吗?承太郎?』
『有。』
冷风吹过时,我打了个喷嚏。
『圣诞节见。』
『……啊,快回去吧。』
稍微停顿了一下,空条又道了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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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也太温柔了吧?就这样翻页了?不计较了?
唉——
不过我的心情其实已经调整好了。
回到屋内之前,我提醒空条别忘了关阳台门,免得感冒。
『这样说或许太武断了一点,但是我认为没有人会喜欢上真正的你。』
脚下一顿的同时,我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
破回忆,破经历。
……稍微等一下,我明明不是一个怀旧的人啊?
为什么我这次——
我忽然想起了在西雅图,桐吾说的那句法语,以及丢来的那个灰狼玩偶。
我摸了一下脖颈,那里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