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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地藏王菩萨端坐在一朵巨大的莲花上,白雾缭绕,水波粼粼。地藏菩萨之名,是因他“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似秘藏”故名地藏。
      他低眉垂首,“无妨。”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字字清晰在立芯脑海响起。
      他乃鬼胎。
      自幼为非作歹一段时间后,被地藏王菩萨感化,关于这段记忆,立芯记得不多,鬼胎诞生时不过人间婴幼儿般,关于这段身世,在教中讳莫如深,他只偷偷听得片言只语,虽张天师身边习术,但听过不少关于地藏王菩萨的传奇故事,仰慕到不能自拔,妥妥抄写着这位尊者的语录,这回地狱动乱,他自告奋勇前来助力,也是因圣人之光,便舔着脸,留在地藏王菩萨身边。
      立芯握拳,目光如炬,低声背诵语录,“愿我尽未来劫,应有罪苦众生,广设方便,令得解脱。”
      “若我母永离三毒及斯下贱乃至女人之身,永劫不受者。愿我自今日后,对清净莲华目如来像前,却后百千万亿劫中,应有世界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誓愿救拔。令离地狱恶趣、畜生、饿鬼等。如是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觉。”
      ……
      地藏王菩萨,“……”

      一尖耳利牙的的鬼魂吞噬了罗刹,混合得不伦不类,发顶脱落,魂体化成实体,呈现死灰的暗黑色,树根盘踞般的肌肉炸裂,破布褴褛盘绕腰间,双眼呈现黑猫般的冥黄色,瞳体眯成一条线,一路神挡杀神佛挡弑佛,带领一众凶神恶煞沿正西黄泉黑路打杀到殿居大海沃礁石外的一殿。
      一殿乃秦广王管核,专司人间寿夭生死册籍,统管幽冥吉凶。秦广王生前名蒋歆,字子文。三国时广陵人,汉末为秣陵尉,追逐强盗至钟山脚下,战死后葬在钟山脚下,乃一代武夫,好战,见群魔孽鬼至殿前放肆至极,熊熊战火生起,任职一殿司章的千百年来,碍于职位不便出手,此时正擦拳磨掌跃跃欲试。
      他马上召集一殿全体鬼员,上至鬼判下至扫地小厮,一众站成几列,秦广王看着这队伍一脸踌躇满志,尽管高矮胖瘦长短重量不一,孱弱并颤抖着,他相信团结一致,势成利剑出鞘,一鼓作气,一勇无畏。
      底下的新上任鬼官没见过这番场面,吓得魂体缩成一团,飘荡不停,绕着秦广王,哭嚎重复着,“大人大事不妙啊!!!!大人大事不妙啊啊啊啊!!!!!”
      秦广王响指一弹,枣红官服外长出盔甲,包裹全体,金灿灿得耀眼,嫌弃哭嚎的鬼官碍事,弹指一挥,弹走了,他张手垂头张望,越发觉得威武雄壮不减当年,摸摸下巴,又觉得光溜溜,俏皮面相上配不上一身装备的霸气,在他的审美中须眉男子,就必须是满脸络腮,又是一响指,随即下巴长出毛茸茸一层,胡须没来及长长,群恶鬼杀到大堂。
      秦广王端倪众生般,居高临下一扫而过,未及他发表两句战前感言,群鬼悍然攻击,秦广王还没看清楚他们怎么移动时,魂力幻化的罗汉棍迎头准备痛击,事后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不跑,偏偏只抱头屈膝蹲坐地上!
      那只鬼官哭声震天,一边哭一边将攻击秦广王的恶鬼撞开,撞开后,还是抽哒哒地哭,秦广王听着来了一气,丝毫没有被救的感恩觉悟,伸出小拇指对着他又是一弹。
      秦广王开始几盏茶时间,还打得耀武扬威,可几盏茶时间过来,就心力交瘁了,他总算看清底下的一群鬼的德性了,就是没鬼用!!!除了四处捂头鬼叫狼嚎逃窜,敌我不分地撞倒了秦广王几次,就一点用处也没用,连分担一下战斗压力也没有!!!!
      秦广王欲哭无泪,一己之力单挑哦,贼踏马战神再世也抽不过啊!!!!
      心力交瘁再到体力不支,也不过短短几盏茶时间,他吼道,“傻唧唧哭唧唧傻不拉几的,快拉开红帘啊,照死他们!!!”
      一离正堂大台最近的小厮,唬得忘了自己是鬼,还像个人一样手脚并用爬梁柱,一举扯下宽大红帘。
      帘后,台高一丈,镜大十围,向东悬挂,上横七字,曰:“孽镜台前无好人。”
      善魂不必来孽镜台。因台上书曰:“孽镜台前无好人。”倘若善人一死,其灵性光明。在孽镜台前,只有空明一切。只因心中无阴影存在,所以看不清楚其原形,善魂光线如是愈趋清明,公德越大,则越向天庭而去。或直向各殿另查功过。皆不必来此。故而“孽镜”又称“业镜”。
      顾名思义,是专治各种不服恶鬼。
      但是。
      孽镜台前被照射的恶鬼隐隐金光涌现。
      秦广王脸上瞬间惊愕不已,善魂!怎么可能!!
      他细看下,金光外一丝黑气缠绕,“……!”没等及细细分析,群鬼扬棍猛地围攻,相比之下,战略合作分工明确,打得一殿之魂,无还手之力。
      一鬼腾空翻飞而起,孽镜台前,伸出灰黑色的手臂,指尖堪堪触到镜面时,秦广王大惊,拼尽全力突出重围,飞腿翻身将其踢下,竟然知道孽镜台后之物,此事实在是细思极恐,他不敢硬抗着,当即喝声,“去找刑天!!!”
      闻言的鬼魂唰唰马上漂出,可把守殿门的恶鬼煞气升天,一根罗汉棍舞得龙飞凤舞,迎头打散不少魂魄。
      越来越多的恶鬼汹涌冲上孽镜台,铜黄的镜面后乃生死簿的安放之地。
      一本生死簿上,记尽每个凡人生生世世的轮回,是善是恶,到头终有报,一旦被定下死期,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是逃不过的,文王山河鼎、解离决、无双棍等天上地下最强的法宝、仙术也难及其万一,维持三界秩序的仙物,落入恶鬼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山道漆黑不明昼夜,没有日月星辰,连风也进不去,时间缓慢流淌,近乎静止不动了。
      冉源子艰难转进棺材,火光微弱,看得费神,“哎,上面那个是……”
      老张莫名心悸乱动,打断道,“我总有种不详预感,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出去。”
      冉源子烦躁不已,一直以来被屈在心里的郁郁闷闷,忍无可忍,“你他娘的,就你事多!你想出去,我更想!!!我的师兄弟们走火入魔,受奸人控制,被逼为非作歹,实在不是出于本意,佛门奸孽一日不除,我一日我无面面对门中教规,师父苦行数十载,佛法没来得及修成正果,为一方黎民除害,不幸,仙游……”
      他以前很烦他师父嫦娥般开起口来,犹如黄河泛滥成灾,倾斜不决于耳,但现在复始般,自己被潜移默化,成了嫦娥二号。
      “闭嘴!!”老张脸色沉下来,豆大的火光中,面容憔悴,只听到破风般的喘气。
      冉源子意识到不妥,一把扶住他抖得筛子般身形,疑惑道,“老张头,你”
      “有人闯进我教中,攻击结界!”他双眼猩红,眼珠暴突,咬牙切齿,喘息沉重,一副狰狞暴怒样,“陷阱。我明白了。”
      骤然推开冉源子,悍然劈掌呼呼打向老陈。
      老陈身形矫健一闪,轻言易举避开。
      冉源子不明所以,只听到,老张威怒道,“陈金山!!!”
      老陈原名陈金山,“师弟,对不住,我都只想活命,我……”
      “你对得住师门上上下下吗?!!!!!”
      “那你们真有当我是师门一份子吗?!!!!苦修十年,不过当我工奴,来服侍你们上下!犯了错就一脚踹开我,生怕丢你们师门脸,我的好师傅好师弟,真是好狠心啊!!”
      老张脸色被激怒得涨红,额上青筋抽现,“二十几年前,草菅人命,师父念救你一命,没有将你绳之以法,只是驱逐出山,干你娘的,混蛋啊,我们道馆没你这么卑鄙无耻小人,忘恩负义,我念在同门一场,舍命救你,你竟然诱我出山,趁墟而入!!!!我告诉你赶紧住手!!!”
      “晚了……”陈金山嘶哑道。
      老张身躯一震,腰间悬挂的一颗菩提果,振动不已,老张的力气被抽走一般,瘫软在地。冉源子吼道,“究竟什么回事啊!!!师兄弟反目成仇,自伤残杀,这么狗血淋头的剧情,为什么偏偏要现在发生,人命关天啊!!!”
      老张匍匐在地上,火信子跌落面前,微弱火光照亮他惨白的脸色,他虚弱,但目光中的怒意翻滚。
      陈金山偏开头,避开目光,“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怕死,当年是我错,一时鬼迷心窍,惹来今日的报应。有鬼来找我,说只要引你来,就放我一马……我……”
      “他们是谁。”
      “我,我不知道……可没人能斗不过他们的……”
      冉源子捉住关键点,脑内飞速运转,鬼是想要老张什么东西引开他,就说明鬼很忌惮他,可老张战斗力也不怎样啊,那东西应该是件法宝。
      大致他猜得准确,只是东西不是法宝,而是通体透白的幼儿,童童。
      童童身世之谜,乃道馆头号机密,整整三代人为了他,被邪秽之物害得人丁散尽,死的死,伤的伤,后继无人,道门旁落。
      老张从他死去的师父手中接过童童,就发以重誓,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一定会守护到底!!!!
      当年的誓词历历在目,老张面如死灰,他一把扯着冉源子肩头,“和尚,硬闯出去,童童落在他们手上,天下就乱了。”
      冉源子深呼吸一口气,“好,要我怎么帮你。”
      “炼魂阵内,鬼气凛然不见鬼魂,上层阵法夺命,下层活人进入也没丧命于此,证明阵法半启,尚有一丝生机,阵法中九为数之极,取六爻三三衍生之数,易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有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此周而复始变化无穷,但并非无破解之法。”
      老张飞快在地上画出九宫八卦阵的简图,“八个卦象分含八种卦意: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分别是八个图腾的意思。八卦分别象征自然界的八种物质,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是万物衍生的物质基础,其中以乾坤天地二卦为万物之母,万物生于天地宇宙之间,水火为万物之源阴阳之基,风雷为之鼓动,山泽终于形成,有了山泽,生物开始滋生,生命开始孕育,人类因此繁衍,九宫八卦阵至阳之阵,尸煞阵至阴之阵,以九宫八卦阵对抗尸煞阵,阴阳对抗,或许能拼得一条出路。”
      他一下子讲得太长,气息越加不稳,顿了顿,将冉源子的手指点在震卦象上,继续道,“龙行踏绛气,天半语相闻。混沌疑初判,洪荒若始分。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纵横四海,龙之为物,主宰之王。”
      冉源子不懂阵法,听得云里雾里,强调道,“通俗点。”
      “震卦象是突破口。”
      “要怎么做。”
      “我布阵,你撑住结界,尸煞阵虽然半启,但是我受伤太重了,撑不住攻击,你布结界争取时间。”
      “明白。”
      冉源子盘坐入定,解开缠绕几圈在手腕的念珠,低沉地念诵经文。
      “娑婆摩诃·阿悉陀夜。娑婆诃。
      者吉啰·阿悉陀夜。娑婆诃。
      波陀摩·羯悉陀夜。娑婆诃。
      ……”
      金光涌现撑开伞状,笼罩其内。
      老张压破指尖,飞速画出九宫八卦阵,鲜血一暴露,深然鬼气化成利刃,劈开空气,风声凄厉尖锐,道道刀风猛烈砍向结界。

      江述泓处于半昏迷状态,花笠撑着他走了一段路,奈何江述泓个头太大,重量不可小觑,他身体素质跟不上想法,倒在路边气喘吁吁。
      花笠无奈叹气。月半掩,十四的月亮,不那么圆,就像花笠的心,缺了一块,可人心变幻莫测,花笠看着江述泓,忽然觉得很陌生,继而幽幽叹气,你真是比石头还顽固不化,好好去投胎,一晚孟婆汤下肚,一世过去两世过去,什么情啊爱啊牵挂啊,自然而然烟消云散,何苦为难自己呢?
      忽而,又心酸起来。
      这根木头,一定熬了不少苦了。
      花笠对于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很难描述出来,挺纠结复杂的,一纠结复杂,思维就飘了,想到江述泓缺失的一魂两魄,苦思无果;又想到他清醒后,如何面对,越想越长远,连未来百来年的事也想到,其实也就是不切实际地想想,总比胡思乱想好。
      清冽的月色朦胧,花笠看着江述泓的脸,挪不开视线,唉唉唉,他心下叹息不止,对着他又莫名觉得拘谨起来。
      一宿过去,花笠清晨双眼被揍一样青黑一圈。

      清晨露重,水雾朦胧。
      江述泓估计是铁打的,受了这么重的伤,半宿就缓过来了,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可以,勉强挣扎站起来可以行走,只是……抱不起花笠了……
      看得出他对此比身上的伤更为帐然若失,垂着眼帘,巴巴看着花笠。
      花笠,“……”
      风轻轻吹过,撩起花笠散落的发梢,他倔强地挪开眼光,嗓音别扭道,“别看我,我有手有脚四肢健全。”
      江述泓伸出左手牵起花笠的右手,十指紧扣,牵着他就走。
      花笠十分别扭地挣脱,无果,无力控诉,略抬头长叹一声。
      这一握住,江述泓就不肯松手,以至于花笠连街上喝碗小粥的小心思被扼杀,可谓人言可畏,虽然是借林颢尧的肉身,但面对指指点点,千年老脸还是会一红。
      行至人迹稍稍少点的摊点,花笠要来了两碗阳春面,他记得江述泓喜欢吃,“讲究点吧,味道不同我们那个时代了。”

      摊点旁,有口水井,水井幽幽叹气,花笠耳尖,一下子听出是李子芹的声音。
      花笠趁伙计不注意时,将桌椅板凳往水井边挪挪,李子芹又是深沉至极地深深叹气,就是不肯说话。
      花笠悄悄往里面丢了个包子,李子芹道,“一个包子就想打发我了”嗓音哀怨低转。
      江述泓似遇见危机般,拔身而起,花笠赶紧拉住他,低声哄着。
      李子芹也注意到江述泓,急声问道,“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唉,以后再说吧,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对了,你找我干嘛”花笠不想惹人注目,捂着嘴巴,低声对井口说话。
      “你不来找我,我就找你呀,再说,再说,我……”后面是难为情的支支吾吾。
      花笠若不是看着时间地点人物不对,差点就想坦白了,他知道李子芹对林颢尧的心意,但他不是林颢尧,没法代替回应啊,有些事必须得跟她坦白了。
      江述泓忽然变得更加虚弱,搭手在他肩上,硬是以为自己是娇小玲珑,整个人挂在花笠身上,花笠的小身板不堪重负,差点翻下椅底,江述泓伸手将他捞住,李子芹看到后,瞪着眼睛质问,“我突然很想知道林哥哥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你们俩似乎很熟啊。”后半句,语气十分挑衅。
      “呃,我被广元寺那个妖僧追着打,是他救了我嘛。”
      “就这样!”语气带着质疑。
      “嗯嗯嗯。”花笠点头。
      花笠两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动作搞得稍稍招摇,加上形象风评不好,边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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