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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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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记得《菜根谭》中说:持身涉世,不可随境而迁。须是大火流金而清风穆然,严霜杀物而和气蔼然,阴霾翳空而慧日朗然,洪涛倒海而砥柱屹然,方是宇宙内的真人品。”他透着破瓦缝,定定地看着窄窄的一缝天空,“若一念心起,则有善恶二业,有天堂地狱。若不以心生心,则心心入空,念念归静,从一佛国至一佛国。若以心生心,则心心不静,念念归动,从一地狱历一地狱。”
“你一出家人呢!看什么《菜根谭》佛说,说……反正就是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还有你说那些,狗屁不通,不懂也不想懂。还有啊,就是这样一个情况,我的上司明确警告我,不抓女煞,我就别想回去。”花笠越说越激动,话一吐就山河倾泻,“你知道不,我是鬼啊,什么是鬼啊,就是没有□□的啊,别看这身皮囊,也不是我的,回不到地府,我就是幽魂,见不着太阳,看不着日落,又没有人供奉我,过不了百来年,就会烟消云散了……”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念光明就是佛,一念黑暗就是鬼。你念念光明就时时都是佛,你念念黑暗就时时都是鬼。这个心,一念的善,就造天堂的因;一念的恶,会结地狱的果。你别看现在以为不是在造恶,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我,我,你别强词夺理的!我不管。”
“所有的境界都是由心造成的,当你的心趋向漠视时,在不久的将来,事情就会越演越烈,地狱之门便打开了,到时候,多少家毁人散,死于非命。”冉源子双手合十,面容庄严,阳光投过破漏的瓦缝,透射在他周身,特别是他光溜溜的脑袋,照射得金灿灿的一层暖光,旁人有刹那的恍惚,以为是看到了佛身下凡。
林雄居和老陈自然是应附冉源子,叽叽歪歪地唠叨,大概也是劝花笠要以苍生为重。
花笠,“……”
王立醒来时,就看到他们围城一圈相量要事,他被重重灵异事件的压迫下,产生神经质的恐惧,整天心不在焉且疑神疑鬼,对林雄居也是疏远了。
他既不敢离开,又要捏住鼻子同行,郁结得要生心病,不过也是自找的,没人可怜。
老张一手翻书,一手大哚特哚花笠捉捕回来烤制的野鸡,羊胡子挂满了油,滴在胸前衣襟,他道,“林老爷所说的沁儿戾化成煞。有点棘手。”
花笠啃着鸡脖子,道,“罗娘是人煞,以生前怨恨积聚而成,而她应该是阵煞,以阵法汇聚。你说哪个强”
“强,按理理来说,人煞以自身意志为转移,是有意识,而阵煞是受幕后人摆布,得看那个幕后人的实力,不过看这位小兄弟金光加持的法宝都用尽,幕后人的实力不可小觑。”
“有没有办法,让两者相斗,好让坐收渔利。”冉源子扯过一根鸡腿,张嘴大咬下一块鸡头。
“奸诈,不过好机智。”花笠玩笑道。
“这个,得好好研究……”另外三人外出捕食回来,走近寺庙,没见其人就喧哗闹起来,只要是王立单反面喧哗,打断了老张的话,他嘴里不干不净,嘴碎得很,语速飞快,听得不甚清楚,只笼统听到,什么生吃,不是人。
花笠大吼一声,“干什么呢!!”
王立马上噤声,飞快冲进来,慌慌张张,一胡通地道,“老陈生咬死一条蛇,”双手比划比划着尺寸,“这么大条,他,他,不正常,以前老陈从来不会生咬死的,大师,你赶紧验验,我怀疑他被鬼上身了。”
老张大笑,“一道一佛一鬼在这里了,怕什么?我师兄好歹也是我门派下,修行好歹也近十年,一身法术加身,会被夺舍你别侮辱我门派!”
“不是啊,他去,他……”
“抱歉,义弟,最近可能惊吓过度了。”林雄居面露难色道,他见王立还想争辩,扯住了他衣袖,摇摇头。
一旁站立的老陈一言不发,看向王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而这场闹剧暂告一段落,继续讨论起对付的法子。
思前想后,左思右想,争来争去,最后还是决定上山会一会阵法的深浅,没办法,女煞也不会乖乖跑来这里和山上的沁儿一较高下,他们连罗娘的踪迹也没找着。
白天上山途中,非常顺利,顺利到不详的感觉腾腾升起。
直到站在山洞口,才纷纷尖叫,王立当场失禁,痛哭流涕,超乎想象,以卵击石,十死九生,一去不复返,各种绝境之词,走马观花地在花笠脑中轮了一遍,不堪一击到这种地步,实在令当事人难以置信。
遇到的并非实质的物理攻击,或法术相斗,而是侵入心神的精神攻击。
似突如其来的潮涌,瞬间淹没大脑,一种绝望得不知所措的压力轰顶而来,纷纷潮潮,最难过最痛苦的事轮番上演,绝望的悲伤被无限放大,心疼得身上每个毛孔都叫嚣着惨无人道的痛,伴随而至是骨髓扭曲,翻天覆地的灭顶之痛。
每个人的面容极度狰狞,痛哭流涕。
冉源子旧伤没好,新伤又来,七孔流血,粘稠的血糊了他一脸,他放声大哭地吼道,“出窍,魂体出窍啊啊啊!!!啊啊啊啊!!!!!!”
花笠回以哭得竭斯底里的嚎哭,“打我,啊啊啊啊啊啊啊!!!!!打晕我!!!!!!!”
冉源子哭得好伤心,四肢失控的抽搐,连脚边的枯枝也捡不起来。
老张翻滚着过去,不可控制的双腿胡乱蹬,在眼泪鼻涕口水糊了一脸中,艰难撑开源源不断流出眼水的眼睛,瞄准花笠,在翻腾得像只□□蹬的腿,一脚踹中花笠。
花笠嚎哭不止地滚下山路,哭声震天,越飘越远,最后,脑袋成功地磕中树干,成功晕了过去。魂体出窍后,悲伤虽仍挥之不散,但□□的痛苦消失,他立马念诀画符,暂时封住了几人的感官。
鬼哭狼嚎消停。
冉源子一把抹开脸上血水混着眼泪鼻涕口水的各种液体,重重喘了口气,脱力般依靠在地上。
花笠道,“我们动作快点,林恒宇人死了,魂体离魂,他的□□撑不了多久。”
林雄居再是十恶不赦,可听到自己儿子□□会消散时,不禁老泪纵横,他悲伤地看着花笠刚才滚下去的方向,他的儿子死了,尸身就孤零零地躺在下面,就算花笠归体,可是换了料的菜式,也不可能会是原来的了,他悲伤地想,也许真是报应来了,悔不当初,也是无可奈何。
进入山洞口,里面十分宽敞,泥壁上插着一排可供照明的火把。老张点燃一根后,赫然看到泥壁上,牛斗大字显现:进,必死无疑;退,十死九生。
就是来到这里,横竖都是死了。
老张不愧是老张,看到了抚须哈哈大笑,瘦削的身影忽然有那么几分道骨仙仙,他笑得出,平凡三人组,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王立看着花笠在空中飘来荡去,那身骨子抖得筛米一样,话都说得磕磕巴巴,随时无风自倒。
花笠先去探路,几人跟在后头。山洞很长,走了很远很远,且地势往地下倾斜,稍有小动作,踢踢腿说说话之类的,回声嘹亮,一呼百应。
花笠飘回来,“前面有道石门,下了禁忌,我过不去。”
“大概多少里路”冉源子道。
他对路程没概念,“很远很远。”
冉源子,“……”他低头看了下漏斗,估算时间,“现在是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再走下去外头夜黑,变故会更多。”
花笠抓狂,“不然呢,难道现在出去吗,外面写着横竖是死_!”
“冷静,激动个屁。谁说要走,打个提醒而已。”
“助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还是闭嘴吧。”
……
石门前。
老张敲敲打打,整个石门非常巨大,他站在林雄居和老陈的肩头,摸遍了正块门,末了,一脸严肃地道,“的确是石门,非常结识。”
被踩在底下的林雄居老陈,“……”
冉源子咬破指尖,挥写在石门上,符成,弯曲迂回的血迹马上被汲取,消失不见,“是禁门咒。”
“破解了”花笠道。
“没有。”
“……”花笠哑口无言,刚才写写画画感情就是试探一下
又是折腾了一些时间,老张画符,冉源子念经,打破咒术的瞬间,花笠一手打了个响指,腾腾升起青色焰火,火球越卷越大,冒着青冷光亮,空气翻腾,泥墙炸裂,激起千层尘埃,浪花幻结成利器,顺着他指尖一指,气势磅礴横冲直撞地直奔石门。
石裂,通道也崩了。
阴气森森的环境下,最适合恢复魂体的花笠,一个不留神,火力用猛了,在塌方下,是人都被压得苦不堪言,惨不忍睹。
花笠捂脸,心虚不已,“你们没事吧”
“滚犊子的死鬼!!!!”冉源子飙泪大喊三声。
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花笠一甩衣袖,墙壁上的火把点燃青炎。顿时变成绿森森的一片,映在脸上,是惨绿得不想直视。
老张清嗓子,咳了一声,无奈道,“能换个颜色吗你看王老爷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这样让我有归属感,既然如此,好吧。”他打了个响指,黄澄澄的温暖色调悠悠出现。
冉源子看着他的脸,挺陌生的。老张常年混迹算命界,看到一张新面孔,忽悠病又犯,指点江山般,盯着花笠的脸,唠叨唠叨,面部线条柔和,不带锋芒,福薄;眉骨不错,可眼角上挑,情债重;鼻梁挺拔,唇珠不染而红,可惜是个男的,运气绝缘;还有……
花笠弹了点火星,烧他胡子,老张吓得捂着宝贝羊胡子四下躲避,气急败坏,直呼他不懂知恩图报,狼心狗肺。
“我都死了千多年了,还指指点点,小心我烧你。”
冉源子轻咳,“戌时了(下午七时到九时),抓点紧时间,夜半时分,恐生枝节。”
内室非常大,空旷一片,极目望去远处的火把点燃,只成一点小火星,火光照亮范围有限,看得不甚清晰,在一问一答中,回音嘹亮。
束立在壁上的火焰幽幽燃烧,不见火光摇曳,但老张的胡子,林雄居的头发,以及其他人的衣摆,轻轻摇动,没有风,可无风自动。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花笠蓄势魂力,随时迸发,他忽然觉得很不舒服,阴森森的冷。冉源子恐被监视,用朱砂在每个人的后背上,画上符咒,脑内传话。
冉源子:出现了吗?
花笠:什么也看不到。
老张:感官封锁,能坚持多久。
花笠:我能坚持很久,问题是你们被封太久,会损伤,至于损伤得视个人而定。
王立尖声:有鬼!!!
声音震耳绕梁。
一众人:闭嘴!!!
王立惊恐万状,颤抖得嘴唇啰嗦:真、、、真的!!!有鬼!!!!她对我、、、笑、、、、、啊啊啊啊啊啊!
老张吼道:按住他!!!!!他被干扰了,精神上出现幻觉,小……
心字还没说出口,王立猛地扑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凶狠狠道,“你是鬼!!!!!她上了你的身!!!!!你要杀我!!!!不!!!!不!!!!不能!!!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啊!!!!”他双眼猩红,濒临丧失意志的边缘,张牙舞爪,要致老张于死地。
冉源子赶紧画符猛力拍贴在他后背上,但毫不起作用,没时间去追究根底缘由,唯有马上去拉开他,奈何发狂的人力大无穷,他与林雄居一人扯开一手臂,也无补于事,眼看老张双眼都发直了,花笠急得团团转,万一控制不好力度,杀了人,鬼格会降失,降失鬼格的后果很严重。
为鬼者,伤了魂体,轻则魂魄丢失,神志全无,重则魂飞魄散。
而鬼格能聚魂。
当初他被女煞打到魂飞魄散,但鬼格在,三魂七魄就能聚集。
而鬼格是他最后一道防线。
老张两眼都突兀出来了。
花笠弹了个火球,王立立马被鬼火包围,浑身熊熊燃烧,鬼火蔓延到老张身上,虽然两人看起来是无损,只是冒绿光,但燃烧的是魂魄,再烧下去,估计连见阎王殿机会也没有了。
花笠一扫衣袖,烈火消失,他着急道,“老张啊老张,你得坚持住啊!!!!”
冉源子和林雄居憋得脸色成猪肝,依然纹拉不动。
老陈一旁站立,皱着眉头,喊到,“杀了他!!!花笠,动手!!师弟坚持不下去了。”
花笠一下子为难起来,为难之际,突然,血喷射而出,直接穿过他的魂体,只见林雄居手握匕首,刀尖穿越王立心脏,他低头看住刀尖,眼神刹那清明,轰然倒在老张身上,面容停留在难以置信的表情上,双目睁得圆大。
老张得以呼吸,大口喘起来,咳得厉害。
林雄居整个懵了,手上残留血迹,目光发飘,冉源子拍拍他肩头,“不要自责,无可避免了。”他转头问老张,“为什么,法术对他失灵”
“咳咳咳!!!阵法控制的是他心神,并非鬼上身,对付血肉之躯,当然失灵了。”他摆摆手,“我们继续走。”
林雄居喃喃道,“他鬼魂回回来找我吗?”
亲手杀死友人,的确一时半刻会难以承受,“不会,过一段时间才会离体,到时候,不用担心,他应该会谅解吧。”花笠道。
冉源子忽然沉着脸,指着老陈,“你为什么刚才不救老张。”
“我慌了神。”
“那为什么提出直接杀死他”
花笠道,“冉源子!”
“我怀疑他,王立进山洞前,找我要保命的法宝,我就给他在衣服后画了个符,”他指着王立的后背,“衣服扯烂,符破了。”
“刚才发生崩塌,他衣服或许就在那时候扯破的。”老陈道。
老张出来打圆场,“哎哟哟,大难临头,保命要紧,先解决那沁儿的事。”
一行人更加沉默地行走。
冉源子示意花笠跟上,拈来个法术,只两人感官想通,他道:小心。有内鬼。
花笠:不会打草惊蛇吗
冉源子:直接挑明,起码让他有所收敛。
花笠:为什么这么肯定
冉源子:从石门破开始,他一直跟在王立身边,动手机会最大,提高警惕。随即收回法术,感官消失。
狂风大作的山林。
树木刮得沙沙作响,呼啸的风声,凄厉尖锐,天色黑透,厚重的云层欲压山而来,四周压抑,惹得狼群嚎叫连连不断。
広愿看着被遗留下来的林颢尧尸体,笑得邪魅狂狷,漫山遍野回荡着,他道,“带走。”
两武僧整齐划一出列,机械地捡起尸体,一丝不苟地跟上。
内室似乎大得没有出路,圆形建造,光滑的墙壁什么也没有。
老张拿着罗盘,反复行走转圈,盘针毫无反应,连动一下也没有。
花笠道,“奇怪。为什么,阵法没继续攻击我们”
桀桀桀的笑声,蓦然响起,下一秒,広愿身影出现在眼前。
花笠与他面对面站着,不知道他究竟怎么移动而来,毫无防备,吓得心肝一抽,他竭力保持脸上一派云淡风轻的镇定,连眉头也没一皱。
冉源子愤怒道,“你究竟是谁”
“是谁对于死人不重要了,师侄呀,我很欣赏你,太聪明了,可惜了就是太聪明,”広愿眉梢一挑,左手出杖,杖身魂力拂动,紫影暗涌,蓦然直击冉源子心脏。
速度太快了,冉源子堪堪避过,他的旧伤牵拉,痛得直抽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