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花笠极力让自己看起来纯良点,指着林雄居,喊了声“爹。”意料之中,得到一声冷哼,又道,“我是他儿子。”
王立一把把老张推出去,鼠头鼠尾,“打死他!!!”
“那个,不在交易范围,自然得……”他拖长尾音,意味深长。
“一箱白银!”
“马上。”说着,掏出朱砂纸符,振振有词,“破!!!”
黄符飞身贴在花笠身上,花笠低头看了一眼,嫌弃地扯了下来。
“……”老张嘴角抽抽,白银啊,白银,不断呐喊着,钱会没的!!!于是掀开破袍,掏出把颇有年代感到桃木剑,深沉吸了口气,胡须微微摆动,架势十足地挥剑,内柔并刚,矫健若兔,随后气定丹田,深深纳出浊气。
花笠,“……”
猝不及防,老张老黄牛般直冲过来,扑倒花笠,上下其手直击腰肌。
“哈哈哈哈……”花笠笑得惨绝人寰,“去你,哈哈妹……哈哈,放搜!哈哈哈。”
躲在水底之下时刻准备救人就撤的李子芹,“……”
千里之外,河水碧波荡漾,江述泓立在船边,风撩起他鬓边长发,遥遥远望,他在花笠的魂体打上了印记,此刻不禁蹙眉,开心
老张笑笑,“小兄弟纯良得很,保证人畜无害,放心放心。”
王立阴沉着脸,怒骂,“胡闹,”“哐!”一声,扔出把匕首在老张脚边,“杀了他!!”
老张继续赔笑道,“哎呀,佛家虽然是死对头,可有些屁话也说得有那么一点点小道理,上天有好心之德嘛,”目光贼眉鼠眼地在几人脸上逡巡,东拉西扯着,末了,道,“杀人不在业务范围。”
他咽了一下口水,救助地看着老陈。
老陈一直沉默不语。
“让你的鬼界朋友放心,我们谈谈。”老张压在花笠身上,没好气地道。
一听到鬼,王立林雄居面色一变,老张安放道,“不要担心,并无恶意。”
花笠索性坦白,瞒东瞒西,扯东扯西的,只会令事件变得更加凌乱,干脆利落简单粗暴是他一贯风格。
他道,“其实我也不是他儿子。”
林雄居道,“我一早就知道,不管你是何方妖孽,伤天害理,残杀无辜,就该伏灭。”
“······”花笠,“其实你们对我误会了,我虽然不是人,呃,这样说吧,本是在地狱看守女煞的鬼狱,因出了点差错,导致女煞逃跑了。”摊摊手,无奈道,“事情就这样。”
“凭什么相信你的话”王立一脸戒备道。
“你信或许能逃过一劫,不信,等死吧,还妄想女煞能放过你”花笠冷冷道。
“你,”王立狰狞一甩衣袖,对着林雄居和老陈,道,“你们怎么想。”
老陈比两人平静很多,“姑且合作。”
老张笑呵呵地插话,“要不我们进去坐下,再喝两口茶水聊聊,”他指了指天头,“太热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一半试探一半怀疑中进行。
对于他们和女煞的恩怨纠缠,交代了开头,含糊忽略过程,直接跳去下葬,以及讲起林颢尧,即花笠还魂醒来,一切的怪事连连。
花笠见他们不肯讲,也懒得追究,反正死后,地狱阴司簿上,恩债分明,自然会有报应。
他道,“去看看下葬的地方。”语气是不容置疑。
“看了又能怎么样!”王立逼近相问。
“取她骸骨。”老张道。
“没错,人死虽魂魄离体成鬼,但骸体依然是宿体,只有找到骸骨,要找女煞就容易多了,”花笠幽幽道,“可怜了人家了,生前死得惨烈,死后也不得安宁。”
“找到了又能怎样对付,你有把握吗!”王立非常急切地问。
“没有,”花笠摊摊手,瞪着眼睛,“打算把你们三个献出去,感化她。”花笠看着三人的脸色,尤其是王立,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心下哈哈哈大笑。
再踏足一次,王立本是死活也不想再去一次,可落单比冒险更为可怕,逼不得已,只能跟上。
满眼都是枫叶艳红红,似火般热烈,混杂其中的柳树,树条摇摆,还没是深秋,柳树依然有几分翠绿,在红绿的夹杂中,看得异常晃眼。
老张在山脚下,直摇头,“不对,不对。”
花笠疑惑不解,“怎么”
“风水不对啊,枫树阳,柳树阴,阴阳怪气的,不妥不妥,葬在这里实在不妥。”
“杀人抛尸,还能指望找个风水宝地”花笠漫不经心地刷了他们一遍。
剩下三人沉默不语。
山路崎岖且远,在茂密山林中穿梭,非常考验体力。
三人一个比一个脸色沉重,吱咯估计也笑不出来,一个比一个更加沉默,老张是个唠叨的话唠,遇上同样性质的花笠,自然,河水冲海水,浪花一朵朵,打开了话头,就是涛涛不绝。
“小兄弟,你说你是地府的鬼狱,咱们也是缘分一场,那么是不是可以通融通融一下”
“通融插队提前去报道”
“哎哟喂,真会开玩笑。”
……
山很高,三面环山,南面绕水,老张皱着眉头,不知又从何处掏出一本风水书,走走停停,翻来翻去,上窜下跳,时不时看看天,是不是研究起环山,老陈催促他赶紧走,不料,老张横眉一压,鼻孔重重喷出口气,扯着老陈的衣领,“师兄,同门一场,不带这样坑人的吧,你奶奶的,还去个屁啊。”
老陈一脸茫然。
花笠道,“怎么回事”
老张气愤梗着脖子,胡子被呼啦得摇摆,“根本不是什么杀人弃尸,是个风水阵啊,懂不懂,是个风水阵,还是非常恶毒的,”老张气得兜着圆圈走,“师兄,你奶啊你的,怎么,怎么,可以这样!!”眼刀横砍过去,“还有你们两个!杀人就算了,还竟然这么狠毒的,为一己私欲,令亡魂不得安宁,怪不得死揪着不放了。”
林雄居王立听了目瞪口呆,“什么”
“还装个屁啊!”
王立找不着重心,“什么我们可以发誓,绝对没干过啊,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花笠心中冷笑,杀弱女子本该就不得好死了,但看他们似乎真是一无所知的迷茫样,不确定地问,“真没干过”
老陈一直没怎么说话,他道,“这事的确超出了我们所知,不过可以保证,的确没干过。”
老张道,“不能就这么上山,太危险了。”
花笠对风水是一窍不通,没多说。
“现在走到哪里”老张对老陈问道。
“一半路了。”
“走,赶紧走。”老张一旦收起笑呵呵地猥琐铜锈气,整个人气场都变了,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气势升起,“我明白了,种了那么多的枫树,就是为了掩盖阴气。三面环山一面绕水,坐北向南,用来作阳宅,自然是非常合适,可是,”他掏出一罗盘,盘针摆动不停,“可是被下了法术,刚极必折,阳极必阴。”看了看太阳,太阳落在西边天空的一半,“赶紧走,太阳一落山,这里不安全,人太多,阳气重,必找阴邪之物。”
夜间,风雨大作,雷电如条暴怒的龙,呼啸得震裂天地,电闪明暗交替地映在広愿端坐在黑暗中的脸,受到感应般,蓦然睁开促长的双眼,狭促一笑,轻不可闻,带着不可一世的轻蔑,自言自语,“冉源子,我的师侄,为什么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却要闯。”
破庙,屋漏偏逢连夜雨。
花笠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稍微干爽的角落,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王立那扯破嗓子眼的呼天抢地的残嚎叫声,吓得浑身一震,反应过来哦,王立牛高马大地作娇羞状,扑进了他怀里,差点被扑撞出一口老血。
老张慌乱嚎叫一声,“何方妖孽!”
花笠一脚踹开王立,朦胧黑夜中,只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模糊看了一个人影,踉跄跌地,他凭感觉觉得不是邪魅,壮着胆子上去瞧一眼,不瞧不要紧,一瞧惊呼连连,吓得剩下几人更是人心惶惶。
花笠大喊,“冉源子!秃驴!你这!!!怎么回事”
冉源子一看到是他,绷紧到极致的神经放松,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花笠一碰他,就摸到满手的血,乌灯麻黑的,黏糊糊。
所幸,靠着老张那件万能的破旧袍,又摸出药粉,给他简单包扎一下。
冉源子静卧一晚后,虚弱地睁开眼皮,虚弱地喊渴,花笠好生伺候一番后,再虚弱地说起他毕生难忘且迷雾重重的经历。
事情再追溯到他回到广元寺。
他公开违抗広愿命令,救出花笠,与广元寺为敌,但师父尸骨没寒,心心念念,已成执念,本想偷偷摸摸溜回去拜祭拜祭。
月黑风高夜,鬼祟适宜时,冉源子潜回寺院,发现不对劲,整个寺院,死寂一样,往时夜巡夜训的僧侣不少,可今晚一个人影都不见,连看门的小僧也没有,静,黑,了无生气。
古怪感,隐约升起。
他悄悄溜回起居殿,月色朦胧,在层层乌黑云朵后,泛出诡异的橙红色,他摸黑爬上屋顶,小心翼翼掀开屋瓦,模模糊糊中,似乎看见一排影子,他看得不甚清晰,极力眯着眼睛,风,大作。吹开乌云,借着清冷月光,他看见一排干枯的人,准确来说,是风干的人。
心中敲起了擂鼓,震天动地,冉源子瞪得眼睛几乎出眶,血丝布满。虽模糊,但是凭干尸身上的五官特征,勉强认出来,是二十多年来,日夜相对的师兄弟。
惊雷在耳边炸裂,在一瞬间,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
为什么!!!!!!!!!!!!
为什么!!!!!!!!!!!!
胸腔中的呐喊,几乎破喉而出。
再后来,直面同门时,是被不留情的追杀。
一批武僧蜂蛹而来,面无表情,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扯线公仔,无论冉源子怎么吼喊,没人能回应,冉源子自知寡不敌众,一手掷破一节短短的玉笛,疯狂生长的藤蔓刹那间汹涌澎湃席卷而出,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藤蔓网,给他逃跑,换来了一点时间。
怒意翻滚加上慌不择路,误闯误撞闯进了那座令老张望而却步心生胆寒的山,他还一股作气,深入直冲进一山洞。
冉源子一直觉得自己与运气绝缘的,没想到,还能到没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大气刚喘下,新一轮的搏杀开始。
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敌人是什么,只感到一股强大的杀气,时时刻刻侵入心神,杀人与无形,鬼打墙般,迷失在里面。
短短的半宿,冉源子将広愿大师留下的法宝用尽,才勉强逃出,若不是遇到花笠等人,估计在跟他师父促膝长谈了。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冉源子的讲述波澜不惊,隐隐约约透漏出衰败的哀伤,整个人都不好了,沉默得不食人间烟火般。
王立毫无意外又鬼哭狼嚎起,癫痫发作般,叫喊着救命。
花笠对他厌烦到无可复加的地步,一拳打晕了他,感觉自己灭掉了一只恼人的苍蝇,世界终于安静了。
老张绷紧脸,愁云惨雾地哀叹连连,“师兄啊师兄,我信错了你,这不是善后,简直是要将我往火坑里推啊。”
花笠问冉源子,“里面的是什么?”
冉源子摇摇头,“不知道,一直在蛊惑人心。”
老张没好气地道,“是阵法啊。去奶奶的妈,不好惹。”随即又把逼着喊着要画押的收据从衣袍最深处掏出来,“这活,我不敢接了,你们另请高明吧,恕我无能为力了。”
林雄居急了,拉扯着他,“道长,你不能不管,女煞滥杀无辜,残害百姓,你作为一道之长,职责所在,岂能坐视不理,今日杀掉李家上下,或许明天就是我灭门,那,后天,大后天呢,你以为你又会躲得过去”
花笠听后,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杀孽时不顾后果,要还债了就扯起苍天,装得大义凛然。
老张一时,哑口无言,沉默半分,闷声闷气地道,“阵,可能是尸煞阵。”
“可知道那女煞的出生时辰和死亡时辰”花笠转头问林雄居。
林雄居道,“出生不知道,死的时候大概是子时。”
“是临时起意,还是蓄意谋杀。”
“……临时。”
“若是如此,她死后,你们是怎么处理”
“就地掩埋了。”
冉源子出声道,“不可能。你有所隐瞒。越是这样,越是不利。”
林雄居和老张面面相觑,交换了眼神后,他道,“她叫沁儿……”
“等等,”花笠打断,道,“不是叫罗娘吗。”阴司簿上,记载的鬼犯,鬼狱必定会过目一遍。
“不是,是我夫人的陪嫁婢女,本是奴生子,一出生就陪我夫人长大。夫人嫁给我后,一直怀不上,后来,族中长老要求纳妾生子,就选中了她。”林雄居面色如雪,苍白无力,眼帘半阖,不肯直视花笠所披着的皮囊,“后来,同房后,沁儿怀上了,而夫人也怀上了。本来是双喜临门的,后来在朝中犯了事,一夜间,面临灭族,后来就连没出生的胎儿一起,活埋了,后来……”他掩面叹息,说不下去了。
花笠挑眉道,“为了逃过一劫,就串合另外三人,摆阵强改,还妄求了富贵荣华,对吧。”
沉默,即默认。
冉源子低头思索,“我总觉得不对劲。人死后,魂归地狱,阵法还能起作用”
“不可能,摆下尸煞阵,必要之处就是炼制魂魄,阵法一日不破,魂魄就一日依然是压制。”老张抚须,仰天,道。
花笠皱着眉头,“罗娘的生平经历也对不上号,我亲眼看过阴司簿,不可能会记错的,还看守了她几十年,她是死于火海,恐惧太深连魂体也留下了火烙印。两个不是同一鬼。你们还害死过谁没有”
林雄居,“我敢发下毒誓,没有。”
既然这样,为什么罗娘要找他们无缘无故的大开杀戒
老张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烦燥道,“什么意思啊_去奶奶个熊胆。”
花笠安抚老张,“来来来,不要生气,将来在地府给你留后门,还有,那个尸煞阵是什么光是改风水这么简单”
“不可能。光听到阵法名就知道是多么凶残的了,就是因为太过凶残了,道书上的记载不多,说实在的,我真没把握去破解。或许,稍有不慎,我们就一窝端了,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可能最近莫名消失的游魂,和这个有关。”冉源子道。
花笠默默咽了一下口水,心想这事超乎寻常,超出自己的范围之内,爱莫能助啊,不由得将判官这个煞筆翻来覆去地用针扎了个遍,弱弱地道,“那个,女煞,她逃了,我得去捉回来。”
冉源子轻飘飘地眼神中,电闪雷鸣,“你们当鬼狱的,都有鬼格,对吧,听说,犯下罪孽后,严重者会消格,且打下十八层地狱,永受苦难。你衡量衡量一下吧。”
“……”花笠睁着大眼睛,“你什么意思!无中生有地威胁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