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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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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述泓燃香,檀香烟起,他的脸在烟后,隐隐约约,“你们很怕我”
花笠,“其实嘛……”
冉源子抢先一步,道,“你究竟有什么居心”
江述泓,“……”
花笠,“……”干嘛那么直接,万一惹恼了,怎么收场!!!
最终两人还是坐下了,一脸疑惑和戒备,气氛沉闷而压抑,与外面张灯结彩的热闹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夜夜笙箫,入黑后,只要船客内心足够浪荡,划着船也能玩出花样。
胭脂水粉香飘荡数里,几排小船并排或是独自漂游,咿咿呀呀的歌女唱着戏文中的痴男怨女,一些出来寻欢的作客,微醺,哪管五音全不全,扯着嗓子跟唱一通。
船身微荡,荡得人想去流浪,“白发苍苍,共君天涯流浪”一句歌词,春笋冒芽般,飘进在脑海,船上的偏厅是仿照坑床,床中设有小桌,桌上摆有小吃,可以小酌几杯,这桌子设计得很精妙,茶具的排水一应俱全。
几杯下来,花笠渐渐放松,他对江述泓不信任是有,但并没有多少戒备。酒,是难得的好酒,一喝,心就跟着大了,微醺中枕着手臂,仰躺在床上,透过床边的窗,看到外面红红绿绿的灯光,灯火阑珊,染得河水斑斓,欢声笑语,丝竹管弦飘飘荡荡,但是船上是被下了结界,是站在另一个世界,去看。
他忽然心生出漂泊天地的自由无拘的感觉,不忧不愁,摞下一担子,以天为被,以地为盖,顺水而行,可以天皇老子也不放在眼里。
江述泓看着花笠,他现在披着另一个人的躯壳,但是就在另一个人的躯壳上,江述泓找到了熟悉的感觉。那人也是这般,酒未醉,眼神已迷离,而在他的眼神中,忽然读到了一份离群的孤寂。
随后,意识到不妥,掩饰般,转开视线,双手在台下,悄悄作诀,解除了船的隐身状态。周围的船家船客并没留意到,这艘凭空出现的大船,待船接近时,才纷纷赞叹,船之大,浑身透漏出低调的奢华。
冉源子一连几个月,清茶淡饭,嘴里淡出鸟,公鸡啄食般,战斗力非凡地残卷完,非常大爷地对着对面船招招手,那是一首集服务与美食一身的多功能船。要来几盘小吃后,船家挤眉弄眼咯吱人地坏笑,“要不要来点助兴的?”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时,情爱便是最好的助兴了,他本想拒绝,回头一想,想到江述泓对自己的不轨之心,想借此机会,表明自己不好男色,于是鬼使神差地一点头,随即被飞镖而来的花生米砸中,花笠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一脸正气浩浩荡荡。
冉源子开始深沉地思考,觉得自己和那家伙不是同一条阵线的,不但拖后退,还处处坏计划。
花笠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冉源子在心头,痛骂得不止百来次了。
“晚上真热闹啊。”花笠感叹道。
冉源子道,“今晚是中秋。”
“什么是中秋”
冉源子用看野人的眼神,瞧了他一眼,随后又想,千百年前,应该还没有中秋节,他每年待在地下,都是过清明节。冉源子道,“传说唐玄宗梦游月宫,得到了霓裳羽衣曲,民间才开始盛行过中秋节的习俗。”
“唐玄宗又是谁”
“皇帝。”
“哦,那过中秋节都会坐船吗”
“坐船只是为了赏月。”冉源子吃饱喝足心情好,“中秋节自古便有祭月、赏月、拜月、吃月饼、赏桂花、饮桂花酒等习俗。”
“什么是月饼”
“月亮做的饼。”冉源子打趣道。
花笠一头黑线,“糊弄鬼呢。”
“就是糊弄鬼呢,哈哈哈哈。”
江述泓好奇道,“中秋节是当下最盛名的节日,林公子怎么会不知道”
“哈哈哈,”花笠道,“我乡下来的,大城市的节日真不知道。”
“你不是富虹城富商之子吗?”
“哈哈哈,”花笠大笑试图掩饰尴尬,天啊,我忘这副躯壳的身份了,怎么编下去啊!便胡说八道说“我之前病得快要死了,醒过来后,脑子就不大灵活了。”
江述泓顺势问道,“那小师父呢,醒过来,会不会觉得记忆有点混乱”
冉源子啃着根鸡腿,含糊不清道,“醒过来什么意思”
“就是晕过去,再醒过来。”
“我没晕过啊,莫名其妙的。”
“你想想,半年前有没有晕过”
江述泓的目光太过殷切逼人,弄得冉源子对他稍稍改观的印象又变差,浑身不自在地道,“我对天发誓,可以了吧,绝对没有。”
江述泓目光的星火熄灭,很难接受这样一个结果,寻寻觅觅,原来只是自己给自己一个假象。
冉源子看到他垂下的眼帘再抬起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就读出一种豁出去的眼神。
冉源子,“……”
随即,江述泓手指在眉心一点,整个人酥酥麻麻一震,无形中被束缚得动弹不了。
一脸蒙圈的花笠,“……!”吃快饼干的间隙,错过了什么,怎么就动起手了
花笠搬起椅子正想砸过去时,冉源子骂了声娘,“我跟你哪里过不去啊,竟敢对我使用搜魂术!!!”
花笠,“……”搞不清状况地双手举起木椅,还要砸不砸吗?抬头,触碰要江述泓的目光,他的目光太过复杂,花笠更加茫然了,怎么回事!
“花笠”
花笠顺口应了声。
我找到你了,千年的等待,江述泓在搜魂的过程中,无意发现了,他小心翼翼道,“我等了你好久了。”
一刹那,江面烟花绽放,在一片喧杂震耳中,花笠听到自己鼓动的心跳
夜色苍茫,人醉其中。
夜渐深,笼灯就月,子细端相,知音见说无双,解移宫换羽,未怕周郎,长颦知有恨,贪耍不成妆,些个事,恼人肠,试说与何妨,又恐伊,寻消问息,瘦减容光。低转柔肠寸断,声声诉说着离人愁,百般辗转,缠绵悱恻,歌声幽幽,时而飘远,落在花笠耳中,却是听得一清二楚,月很大,给人一种月亮就能触手可及的错觉,他喃喃道,“今晚月色很美。”
夜渐深,月沉沉,水浮浮。
惊愕万分中,是神魂离体的飘浮,花笠呆了,回过神来,已经是泪流满面。
江述泓设想过千百种,相遇的可能,可重来没想过会如此,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不知不觉,船使出了城镇,荒郊野岭中,月亮躲在了云层后,四周黑得可怕,死寂一片。
嫌弃感徒然升起,冉源子苦着脸,惆怅地看着这两个狗男男眉来眼去,大声吼道,“过来坐下!!有事要谈谈!!”又用手用力拍拍桌面,“分开坐,别粘在一起!!!!!”
他叉起要,一手指着江述泓,“你先说!!!你还记得他,证明有一千年的故事了!人物、背景、事情经过!!!!”
眉来眼去,冉源子一霜情愿的酸溜溜认为,本来花笠就没再有念想了,只是将他当做故人,充当发发牢骚。可猛然间,毫无防备毫无铺垫地告诉自己他就是,而且还是等了一千年。
一千年不死不灭,是人,还是鬼了?
违和的怪异感升起,像是一道坎,跨不过去,就无法接纳,既然寻了一千年,为何就偏偏是这个时间万千思绪中,总抓不住关键一步。
江述泓目光粘在他身上,“对不起,现在还不是时机,我答应你,以后会全须全尾地托盘而出。”
一眼秋水望穿,幽深不见底的眸子充满不舍之意。
花笠刚想开口,江述泓虚虚一到白光点射而来,随即失去了意志。
清晨,风微凉,甜腻腻的桂花,飘香万里。
花笠在桂花树下,躺得四仰八叉,朵朵米色的桂花,落满一身,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睁开朦胧睡眼,上岸了!!!!!!!!!!
咋回事!
想不起昨天干了啥!!!!
失忆了!!!!!
震惊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冉源子是被花笠暴力打醒,还没来得及算账,同样震惊到难以复加。
他疑惑道,“没有利用价值,不应该是杀人灭口吗?”
“什么利用价值。”花笠瞪着眼睛问。
“……”冉源子沉思沉默片刻,“忘了。”有挠挠寸毛不长的脑袋,“我总觉得待在……待在谁的船上了我们是待在船上了吗?”
“应该是被清除了记忆了。”
随后,不到一分钟,两人连刚才讨论的事也忘了,遗忘了连遗忘也忘了。
大眼瞪小眼。
花笠无力道,“接下来呢”
“回庙里啊,师父尸骨未寒,回去供奉他老人家。”
“再会。”
“还去找你的女煞啊。”
“不然呢。抓不回去,我就回不了去。”
“当心小命不保,连我师叔都打不过,还想去抓捕。”冉源子递给他一个表示异想天开的眼神。
“你的好意心领了,就此别过了,以后再见,估计在地府等你了。”花笠刚想为两人尚未稳固的友情,略表心意。
冉源子马上一脸嫌弃,“我是佛家弟子,将来是去那里。”他戳着食指,指了指湛蓝的天空。
花笠扶额,无力诉说,连当个和尚都不及格,果真心比天高。
広愿拒接出手,林雄居心如死灰,王立更是面如土色,吓得再次昏阙过去。
老陈往竹筒子,抽吸了口水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或许,我师弟可以。”
林雄居记得,他曾入道家,师弟想必是道人,现在被逼到死胡同,能抓住一丝希望,当然不会放过,于是立刻启程,前往道馆。
道馆名为潜峰观,青山之巅,碧水之绕,云深之处,几乎与世隔绝。
高人隐于市,高高人隐于鸟不拉屎。
林雄居有了広愿的前车之鉴,以为难免会费一番唇舌,没想到,老陈的师弟竟然非常豪爽,问了下价钱,再讨价还价几下,在半箱白银的利诱下,一口应承。
师弟,俗名张超,道号山图观人,在每月头两天的放監,啊,不对,是下山摆摊算命,美曰其名,出世。反而被一众小娘子,甜腻唤道,老张。
与老陈一称号,相呼应。
他摇手,“喊什么观人,叫得跟官人一样,我可是名门正派。”尖嘴猴腮,捋着一小撮羊咩须,猥琐一笑,转身对着老陈,哈腰搓手,“师兄,听说你在衙门的粮饷挺高的,师弟呢,最近手头有点紧张,借点呗,还利息的。”
老陈点点头,见惯不怪,“又赌得一身屁股债了。”
“唉,不说了,还不是那红院的娘们,灌醉我,被匡的。”怂拉着八字眉,一副衰样,痛心疾首咬牙切齿地道。
林雄居和王立在一旁,听得活吞苍蝇一样难受,性命攸关大难临头之际,对此人产生质疑。
老陈道,“不要担心,师弟修为极高。”
老张如愿以偿,自然欢欢喜喜地拉着两位生人,游一遍道馆。
主殿位于最高峰,俯瞰众山小,不小山头上庙宇林立,可见也曾鼎盛一斑。
现在,仅剩笼统就五人,一个道人顺带兼厨子,两个道人顺带兼泥匠,据还有一个小道友,只不过暂时不方便见客。
五个人,三个老态龙钟,一个中年,一个幼年。
人丁稀少,香火眼看就要断了。
几人讲了下情况,王立挑轻的说,生怕一言半句稍微血腥暴力的话语描述,会把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精瘦如柴的观人吓跑。
准备离开出发时,老张一个惊呼,蹦着跳着,像只蟾蜍一样,一边哇哇大叫,一边跑出去。
王立看着他极其不值得信任,也极其没有一丝高人作风的身影,语气不善直白地表示自己的怀疑。
老陈一眼也没看他,只看着老张离去的方向,“不必担心。”
山路崎岖十八弯,道家讲求风水,亭台楼阁与自然风光融为一体,隐隐绰绰间藏于茂密山林,老张气喘如牛,步伐慌忙,赶到一处遮天蔽日的林荫处,古木参天无人径,仿像与世隔绝,隔绝阳光,隔绝世俗,隔绝声响。
无风自凉,凉飕飕。
老张摇头晃脑,哼起歌谣,“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发芽,打拔儿……”手里也没闲着,从宽袍破袖中,掏出朱砂笔黄符纸,信手拈来地一挥而就,符咒凌空飘起,四面八方地向着林深处的一棵巨大的树木,围成一个圈,定住半空,随着老张咿咿呀呀的歌声,亮光一现,符咒渐渐隐去踪迹。
老张叹了口气,“差点把你给忘了,唉唉,童童呐,不要闹别扭了,我是为你好,一时忘了给你加结界,就老想逃跑。”
他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路,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看着那棵巨大的树木。树身庞大,十个男子围绕也抱不过来,他口中的童童,就被困在里面。
树身有个洞,洞中端坐着一孩童,白衣白裤,面容圆润,乍一眼,觉得是软糯糯的孩提,细看下,是说不出的古怪。
眼里一片白茫茫,缺了颗黑色眼珠。眉毛和新长的发茬也是白色,唇不绛而红,红得艳眼,端坐得一动不动,仿像纸扎娃娃,全无生气。
“我答应过师父,你也不要急。”老张的神情是难得的严肃。
树叶无风而动,惊走栖息的鸟儿,哗啦啦地飞走。
老张转身离开,童童眼珠转动。
一行四人,下山后,乘船渡河,河夫戴着宽大的草笠,遮住面容。
阳光热烈,碧空如洗,万里无魂,船离岸后,一直打转不得前行,船夫手忙脚乱地撑着竹篙。
王立正想出口呵斥,猝不及防地看到船夫露出的半张脸,不由得尖声惊呼。
林雄居一看,面露温怒。
船夫就是花笠。
花笠回到富虹城后,得知李瑞安灭门惨案,月黑风高夜时,探访李府,想找出女煞的一些蛛丝马迹,不料,被久候的広愿,撞破。
花笠道,“为何苦苦相逼于我。”
広愿阴测测一笑,花笠顿时鸡皮疙瘩直冒,听到他冷得发怵的嗓音,道,“杀了我,他就是我的了。”
他她谁!
“你什么意思”
“你用不着知道,桀桀桀!!!!”広愿猖狂大笑。
花笠自知不是他对手,一开始就无心恋战,边躲便闪中,找准机会,拼命地往外逃跑。
什么意思!他逃身后,不断琢磨琢磨広愿模棱两可的话语,末了,还是没想通,他叹了口气,还是捉女煞吧,今时不同往日啊,现在人心难测,沟通起来,费劲力气的,还是回地府吧,地府鬼心纯良,花笠无语望天。
女煞的线索又断了。
花笠重新梳理下种种迹象,觉得他所谓的爹应该且极大可能与女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于是乎,就有了这一幕。
老张被推着出列,王立在背后,叫嚣着要老张灭掉花笠。
老张眯起倒三角的眼,与花笠大眼瞪起小眼,“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啊”花笠对他们请来的所谓帮手,怀有敌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広光広愿两师弟,几场法事来下,把花笠千年来没遭过的罪,一次性遭了。
往事不堪回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