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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花笠好歹也是一只活了那么久的鬼,抵抗力自然比源冉子强,他抬起头来也看着江述泓,发现江述泓并不是如同他所散发出的气势般,充满威严。此时,他有点手足无措,一双手垂在身侧,却是十分僵硬,似在克制着,又似在渴求着,一双深潭似的眸子,变得神色复杂。

      而后,只见江述泓提步走到源冉子身侧,缓缓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环抱在怀中。

      化作小鸟依人的源冉子在震惊中石化。

      迷蒙的大河上,月光颤动着,远处山头的树木墨黑一片,夜风吹荡,吹弯了奋力向上的树梢,荷花池里,百花凋零,残破的荷叶伶仃飘在河水上,风刮过河面,荡起倒影在睡中的粼粼月光,顺着敞开的门窗,吹过耳际,发出呼哨声。像是从遥远的的山岗,有个孤守的老人,为了打发寂寥,哼唱着一支没词的古调,声音苍哑缓慢,摇曳不定。

      源冉子从震惊中回过神,伴随着一声慌乱的脚步,一把狠狠地推开了他。

      月亮沉没了,河面变得朦胧深幽,变得虚幻,有点难以捉摸不定,只有风如同幽灵般在徘徊,在整个河上倘饷叹息。

      瞬间的惊愕,瞬间的受伤,不过是瞬间,江述泓表情恢复如初,但花笠看在眼里,忽然心里隐隐作痛,似是心里最珍贵的一块被人糟蹋了。

      源冉子脸上怒气冲冲的,甩门而去也不忘捎上花笠,半抱半夹着就带回房了。

      李府,整座院宅被下了结界,紫黑一层暗流潺潺流动,似个锅盖一样盖得严缝隙不露,也隔绝了里外的联系,也屏蔽了天日,里头昏暗一片。院子里火光冲天,哭声震天,地面上残肢断肠一地,血淋淋不绝,一些拖着重伤的残躯的下人拼命拍打着一木之隔的木门,尖声呼天抢地,但外围一片祥和,街上人来人往,小贩滩点冒着蒸蒸白气,要将整条街道刷上一层油水,笼罩在各色滩点食物的飘香中。

      听不见凄厉的呼叫,听不到绝望的求饶,听不到骨肉尽断的骨脆声。街道几个小孩天真烂漫,做着嫁娶的过家家,猜拳决定着谁当新郎新娘和一众宾客,孩子特有的清脆声响起,在叶子作钱币,沙子作菜肴的游戏中,玩得不亦乐乎。

      后来,一个孩子提议要玩武侠中,独杀众人的游戏,提议一出,一众孩子欢呼雀跃,纷纷要当复仇的大侠,以竹为剑,肆意江湖,痛痛快快斩杀奸人乱贼。

      “杀!”带头的孩子赢得了机会,竹子一挥,挥向离他较近的一个孩子的手臂,那孩子奋力配合着他的演出,瞬间捂住假装断掉的手臂,倒在地上打滚假意哀嚎。

      “桀桀傑!”罗娘的红衣更红了,看一眼似要将人都吸进这无尽的血红中,眼风一扫,丫鬟立刻浑身鲜血崩射,爆体而亡,血肉沫子溅得铺天盖地,如同仙女撒花般丝毫不落,溅得几名结伴壮胆逃跑的丫鬟尖叫连连,几人都染成了血葫芦。罗娘浓妆艳抹,眼影也是红得涔血的妆容,挑起柳眉,芊芊兰花指卷起袖口,掩嘴一笑,笑得千娇百媚,紧接着剩下几人,也重蹈了那个丫鬟的旧路,死得粉身碎骨,肉末子中再也分不出彼此。

      “就让你们做一辈子好姐妹!”罗娘笑容冷艳地看着分散四周的肉末子道。

      “杀!”话音一落,一小孩夸张地扯着脆生生的嗓子,嚎了一声,在地上打滚许久也不肯死去,引得一众小伙伴的哄笑声。那个当大侠的孩子站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尖,“你耍赖,不让你当大侠,你就捣乱了,癞皮狗,不要脸!”

      那孩子也叽唇反击道:“我没有,谁说受了伤就一定会死!”

      “你耍赖!”

      “我没有!”

      ……

      肠子从腰腹的口子流了一大半出来,厨子嘴唇也咬掉了半块肉,愣是将肠子塞会肚子了,用血染得分不清指缝的半张残破手掌死死压住伤口。他躲在假山后面,忍住剧痛匍匐前进,看着狗洞大小的墙身间隙,奋力爬去,身后是一条斑斑血迹。

      眼看就到了,他越爬越快,回头看一眼惨况,忽然瞥见,自己的下半身不见了,腰部以下没了,他瞪着惊恐万分的眼睛,眼球就要瞪大要掉出来了,什么时候!他浑然不觉,不过眼睛眨闭的功夫,他就在惊吓中,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呼吸嘎然而至,死不过刹那间。

      两个屁大的小孩的争吵,渐渐升温,两人也动起了拉帮结派的心思,各自怂恿这身边的小伙伴,双人对持变成了群挣,过路的大人们还不忘扇风点火,喊上几句助威的话。

      这些孩子年纪不过十岁左右,个个门牙都掉了好几颗,但骂起石井中的粗言俗语毫不逊色,用稚嫩的童嗓争执中,不知谁动了手,一巴掌拍向了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女伴,小女孩瞬间哇哇大哭起来,豆大的泪水躲眶而出,流过脏兮兮的脸庞。

      同伙的男孩子们也激起了更大的怒气,抡手就挥打对方,对方也毫不退让,拳脚相向,人小但个个都是牛精上身,打起架来,狠劲不输大人,圈圈招呼在痛处,也打得毫无章法,几个人打一个人,趁乱落井下石也有。

      几个下人为了躲命,逃到了后院的神堂里,在李家,众所周知,神堂有一个暗阁,一人大小,存放这李家最德高望重的先祖神位。

      人有五个,诺大空旷的神堂里,能藏身的地方只有暗阁一个,关死沉重的金丝楠木大门,也管不住外面的厉声哭喊。无路可走了,也不肯就这样走去,他们来这里躲避,就是相信祖先能保佑他们。

      一个盛服打扮的中年男子环顾一周,忽然面露忧愁,“这是我们李家的祖先,应该只保佑李家子弟。你们自求多福吧!”

      “哥,我也是李家子孙。”一女子尖声道。

      旁边的下人打扮的汉子大手一挥,一把刮了她一响亮巴掌,她的脸颊马上红了起来,他再恶狠狠压低声线,“小姐,不要这么大声,会引来那只恶鬼的。”

      中年男子道:“你是女儿身,算不得。”

      又有三把声音不约而同争吵道:“我在李家待了半辈子,也是李家人。”

      “你们是奴才,不是。”

      一个农妇打扮的夫人,冷笑道:“李杜康,你是想把我们向死路推!”

      汉子向李杜康打了个眼色,李杜康后退一步,抡起身后的长凳,用尽蛮力轰然拍击着李小姐的后脑,李小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头颅被搏打得绽裂,右眼眼珠躲眶飞射出来,留下一个空洞血淋淋的眶,临死的瞬间,她拧过凹陷了一半的脑袋,用一只眼睛,死死地盯住他,眼中充满愤怒和难以置信。

      妇人在尖叫的一眨眼间,也被汉子拦腰踢死,胸口肋骨尽数断裂,呈现出凹了一个脚印。

      妇人身后半大的小厮,吓得惨叫不绝,连一眼看望两个人的勇气都没,连求饶都不敢,屁滚尿爬地爬去远处的角落。李杜康嫌他太嘈了,一张长凳狠命砸去,痛呼一声后,小厮砸中要害,挣扎几下后就气绝身亡。

      李杜康看了他一眼,忽觉胸口一痛,一把匕首直直插中心脏。汉子喘着粗气,“别怪我,我也只是不想死。”再重重将匕首一绞,李杜康死不瞑目摔倒在地。

      汉子魔征般,一边喃喃有词,一边推倒被奉为神明的牌位,缩身躲了进去。

      一群豆大的小屁孩,在街边打群架斗殴,挨揍最多的几个被打得脸青鼻子肿,尖锐的哭声在繁华的闹市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声响,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匆忙,忙着赚钱养家,忙着应付各色客人,忙着手头上永远都干不完的杂事正事,所以成年人推就了世界车水马龙,运转如轮,忙碌也成了发展的标配。

      孩子的打法毫无章节,打哭了一个,见他服了软,更是不肯放过,因为高高在上的凌辱人,即使是不懂事也也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份快感。

      之前当大侠的那个孩子打起来更是狠劲十足,手持一根拇指大小的竹子,见到对方敌孩就蛮力抽打,嗖嗖嗖,飞快无影中夹带着凌利的呼啸风声,竹子虽小,但胜在坚韧,抽在四肢身躯上不见破损,但足以让一群虚张声势的小屁孩儿,痛得什么脏话都蹦出,几乎口不择言。

      越演越烈的斗殴行为,一些在边上摆摊的小贩看不下出,他站了一天,钱没赚到几个,家里几个半大儿女像嗷嗷待哺的幼鸟,等着他回去养活,四十来岁还是三餐不饱,窝囊了半辈子,受气了半辈子,看到噪闹的孩子,心里的火不打一气,似炮仗的引子点燃,霹雳啪啦对着他们发泄一通,有些话更是窝在心里,一直没能说出来的,似在骂他们,又似在骂着其他人。

      大人的震慑力对于乳臭未干的小孩来说,总是很强的,特别是一个脾气火爆的大人。被人骂了没几句,就识趣离开了。

      喜庆的大红绣花鞋套在小巧的脚足上,裙摆在风中摇曳轻扬,足尖离地,罗娘飘荡在半空中,看着满地断肢残骸,青蓝的手指轻捏红手帕,掩嘴抚媚一笑,纵使脸上画着浓艳的新娘装容也掩盖不住青蓝的脸色。

      傲傑甩动衣袖,狂魅笑声响彻院府,“李瑞安!你逃不掉了!李瑞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地下密室内,阴冷的空气中流动着粪便和尿液的臭味,一华服老人瑟瑟发抖卷缩在墙角上。微弱的烛光摇曳不定,依稀照见到密室四角插着四根柳木棺材钉,钉中黄符红字微微轻颤,墙是泼血般的大红,以朱砂漆粉刷,抬头看着天花板,诺大的板面上,血红为底,几笔黄墨勾勒出一女子的身形,心脏处插着一把巨大的桃木剑,诡异,无比的压抑感让人窒息。

      李瑞安手腕,颈部,脚踝佛珠链紧紧缠绕,胸前那颗大观音玉坠随着颤颤巍巍的呼吸,颤巍起伏,他死死揣着本金刚经书,脸上冷汗涔涔,嘴唇发白地不断诵念着,口齿不清,语段颠三倒四。

      隐约的笑声阵阵传来,他因用力紧抓的手指发生咯咯的脆响,心跳到极致,呼吸到气管生生发痛,声音越来越近了,感官的惊恐达到最大,精神上的折磨让他在这密室内快要发疯了。

      “李瑞安!”

      “李瑞安!!”

      “李瑞安!!!”

      呼吸声心跳声如同擂鼓般,镇得他险险昏死过去。

      刹那间,红艳衣摆狂魅一挥,李瑞安眨眼的功夫中,罗娘已经杀到眼前。

      风烛残年的老人哭得涕泗横流,五体投地跪伏在地,声嘶力竭得哭喊着:“鬼奶奶,饶命!我与你无仇无怨,饶我一命,以后誓会好好供奉你,饶命!”

      罗娘咬牙切齿地品位着:“无仇无怨!”而后,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肝胆俱震,“你们三个畜牲火烧杀害我,可怜我还没出生的孩儿,竟拿去炼鬼祟,你叫我如何饶过你?!”

      李瑞安一听大喊大叫着,似是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饶命,你找错人了,我没干过!我发誓没干过!……”

      罗娘听得不耐烦,凶狠眼风一扫,李瑞安口中顷刻鲜血淋漓,竟吐出一块血肉,硬生生被割断了舌根,他痛得呜呜哽咽,双手捂住嘴巴,血不断从指缝间涔出,滴滴答答在地面流了一摊。

      李瑞安喘着粗气挺过来后,强忍着剧痛,血水崩漏地呜呜噎噎,道:“卧,卧,魅,肝,国。荛冥。(我没干过,饶命。)”

      “哼!”罗娘冷笑一声,插在顶部的红桃木剑猛然一坠,剑身翻转,直直插进李瑞安的腰脊骨。

      李瑞安骤然激吐鲜血,胸前衣襟浸湿透,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罗娘怕他撑不住死去,手指一挥,缝上了他大张喘气的嘴巴,血水猛然止住。他瞪着惊恐万状的双眼,看着罗娘惨青的脸庞,听着她不带半分感情的话语,“我要你生生死死,永世不得安宁!”心底里,残存的求生意识也灭了。

      已过古稀的老人跪伏在地上,如同一只蝼蚁般,他想:你不肯放过我,那我就宁愿自尽也不要被你折磨至死。

      罗娘就冷眼看着他,奋力地扭动身躯,腰脊出血水迸发,喷射一地,他面色涨红得异常,鼻间血沫流出,脸型在剧痛中扭曲变形,腹部肚皮划破,肠子内脏尽数流出,他仍没能死去,但已经没有力气了,他低头看着血液不断流淌,渲染了一地艳红,流到飘荡在半空的罗娘身下,与她身上的艳红相互辉映,红得悲伤,红得不忍触目。

      意识在飘散,回到了壮年的时刻,他想起了那个一袭青衣的女子,甜甜笑意,露出嘴角边的梨窝。一声最错的事呐,不应该与林雄居王立狼狈为奸,那时他也纠结过,痛苦过,但抵不住心中的贪念,一失足已铸成大错特错,青娅,我的报应来了。

      罗娘等着他断气,指尖虚虚一挑,青白色的魂体从李瑞安身上飞出,她将魂体竖在指尖,舔舔干裂的红唇,露出尖尖牙刃,“死了就以为可以一了百了吗,做梦!”随即收进魂塔里。

      罗娘旋即血红衣摆妖魅飞扬,周身青蓝色烟雾缭绕,渐渐隐去了。

      罗娘站在空旷得死寂的庭院,朵朵秋菊染上鲜血,细小的层层叠峦的花瓣上,滴滴嗒嗒血水流淌,如同啼血的妖精,风一吹,下一刻就似乎响起猿啸哀。

      她衣摆无风飘摇,似百花盛开开中最鲜艳夺目的一朵红牡丹。美得冷艳,红得触目。她忽然间想看看蓝天,看看白云,无他,纯粹是太久没见过了。连她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活成了一只耗子,不见天日,不见四季。

      她纤细的手,轻轻拂起,衣袖魅扬,暗红色光芒流淌的结界上,裂开两半,瞬间高挂苍穹的太阳光茫迫不及待地涌现进来,炽热得睁不开眼睛,灼痛得火烧的痛感蔓延全身。罗娘身上青白色的皮肤,血丝涔涔而出。

      怒火,来得汹涌,来得澎湃。

      她恨,满腔的恨意郁结不散。究竟恨太阳的热烈,还是自己仇人,她分不清了,哦,实在恨什么呢?她想。

      记忆模糊不清,依稀是间庙堂,和尚唠叨念经,哦,那是谁,罗娘眼前浮现出一对青年男女,男子剃度出家,大红袈裟披身,她眯缝着眼睛想要瞧个清楚,却怎么也是雾里看花,看不清容颜。

      啊!头痛!

      罗娘弯腰双手抱紧头部,哦,哦。是他们三个畜牲杀死我,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杀死我?!她怎么也记不清楚。

      刹那间,她双眼猩红淌下两行血泪,蓦然挥袖转身,凝聚而成的呼啸大风中,滚滚阴气肆虐,白鬼哀嚎。一些躲起来的府中幸存者,忽然被压成一张白纸般薄薄,随即身体急剧膨胀,成为秋日里绽放的花朵。

      一朵接着一朵绽放,瞬间,府内血丝弥漫,浓腥血雾笼罩。而罗娘还是百花中红得最鲜艳的一朵。

      她一走,院府瞬间清明起来,行人纷纷注意到李家朱红色大门下涔涔出血液,一些胆大的行人,稍稍用力一推,刹那间,街道大乱,肆声尖叫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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