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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皇帝与丞相吵架了。
      这回不仅屠三娘和郑天诏看出来,整个朝堂的人都看得清楚。
      他们的皇帝和丞相,莫说是政见不合,就连偶然对视一眼都是一路火花带闪电,众人避之不及,纷纷噤声。但之所以谓之“吵架”,且是与皇帝吵架,是因为大臣们还发现,无论这二人如何争论上火到最后谁也不理谁,皇帝没有降罪的意思,柳乘风则是脚一迈出大殿便恢复了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
      于是坊间便有传言说这个柳乘风莫不是什么妖精变的,前朝的时候就把持朝中大权,现如今皇帝贤明,他还是这般自在,难道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可以制得住他的人了吗?可事实上,柳乘风并没有旁人看起来那样自在,他与李志凡之间是越想越乱,千头万绪,理不清,放不下,那日在密道里被他弄出来的红印子好不容易消了,可他竟然还会梦见相关的景象,从身体到心口,都是一阵燥热。
      柳乘风真是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自己混迹风月场这么多年,到头来竟然被男人给压了?这到底算是什么事?更别说到了夜里,他一人住在丞相府中辗转反侧,竟是孤枕难眠,这要是传出去了,恐怕就有大批的官员上赶着给他送美人了。柳乘风自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他聪明一世,对女人的心思也了解得透彻,可对于喜欢自己的男人的心思……真是捉摸不透。他盼着有点什么案子能让他暂时远离朝堂,或者到别处去忙上几天,让二人都得空喘息。
      却不曾想,这一盼,还真灵验了。虽然这案子并不怎么好——隋国动手了。

      易青云会挑在这个时候动手并不奇怪。他们是蓄谋已久,前朝覆灭时隋国就想分一杯羹,好在李志凡及时登基稳住朝政。那后来易青云几次试探,暗中谋划,目的就在于要搅动大梁内乱,如今蛮王、御史、柳家军几件事情刚刚平复,朝野上下人心浮动,自然顾不得边境小城的边防,此时趁虚而入,正是最好。
      柳乘风虽然将柳家军交了出去,编入大梁的军队中,但他手中仍然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人脉,不时地传回一些秘密消息。也是幸好有这些眼线存在,易青云在边境的小动作才没有等到两国正式交战时才知晓。
      易青云绝非善茬,柳乘风一直提防着他,但也没想到这人前几日才带着慕容清离开,接着就开始动作。易青云会从祁城下手不无道理,一方面祁城地处两国交界,另一方面祁城坐拥矿山,一旦开战便是重要的军饷储备。
      那日在丞相府就应该直接留下那狐狸的命——柳乘风将密信放在火盆里烧成灰烬,忿忿地想着。柳乘风眼底仿佛酝酿着即将苏醒的风暴,那易青云有句话说的不错,论智计谋略,他二人是天生敌手,如今既然要斗,那便尽管来,还当他柳乘风怕了不成吗?只是现在这个情况,李志凡不能有大动作,否则打草惊蛇,反而把那些刚冒出头来的隐患给掐灭了,以后再想查就更难了。是以他们这边必须按兵不动,但又不能不妨,柳乘风没有犹豫,很快便有了对策和决定。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这些日子,李志凡常常在御书房忙到深夜,累了便直接在屏风后的榻上歇一歇,隔天再去上朝。内侍轻声提醒他时间,李志凡“嗯”了一声,又听得那小太监低声说道:“柳妃求见。”
      柳妃?李志凡眉毛上挑,搁了笔,不动声色地正了正衣冠,道:“传她进来。”
      小太监领命退了出去,李志凡却是一双眼睛死盯着门处,旁人以为柳妃便是柳妃,他却是知道“柳妃”真正的身份。自密道那一次失控之后,不知道柳乘风心中如何,李志凡也觉得有些尴尬,此时听他要来,心里七上八下,却难掩喜悦。
      柳妃走到近前,内侍随后将门关上,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李志凡正与柳妃对视——这是真的柳妃。李志凡眼中的失望连柳乘凤都都瞧得出来,她也不点破,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从袖中摸出一封信交给他,接着便退至一边静候回复。
      信上是柳乘风劲瘦却有力的墨迹,寥寥数语,言简意赅,大致说明了情况。
      “他一个人跑去祁城?”李志凡的脸黑得宛如锅底,柳乘凤早知他会如此,忙回道:“兄长带了帮手,陛下不必忧心。兄长再三嘱咐,望陛下不论听到什么消息,都要以大局为重。”
      李志凡沉默。这话柳乘风在信中也说了,易青云手段难测,必须有人去往边境打探,若是以前,柳乘风也不必如此担忧,现在知道了李志凡对他的感情,只怕关心则乱。
      “他也知道,易青云心机深沉不可不防,他就没想过这个消息就是为了引他前去?”李志凡是一肚子火不知道往何处发泄,只得将密信攥了又揉,“矿山固然重要,但……”
      柳乘凤神色未变,镇定自若说道:“哥哥行事匆匆,却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皇上该是……信他的吧?”
      李志凡抬眼道:“你在试探朕?”
      “臣妾不敢。”柳乘凤虽垂眼低眉,话语中却无丝毫惧怕。
      “朕信他。”李志凡将密信放在火中燃尽,“因为他是朕的丞相。”

      就如李志凡所说,柳乘风知道祁城矿山一事必然是易青云设下的陷阱。但他还是要去。因为他知道,即便这次他能避开,易青云设计他也是早晚的事,祁城他也早有布置,倒不如早些了结的好。
      祁城虽地处两国交界,但距离大梁皇城并非山高路远,只是地处险要,途中必然要穿过一处峡谷。柳乘风带了几个军中的心腹,一路不停,在李志凡收到密信后的第二日傍晚抵达祁城,远望着城门,却并不着急进城。
      “可有消息传来?”柳乘风问身边的心腹。
      “只说了矿山所在,再无其他。”
      柳乘风沉吟不语,他安排在祁城的眼线,地位不高,却是祁城太守府中的账房,整日盯着钱财的进出,对于府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比较敏感。易青云与祁城太守有过接触的消息便是这个账房传给他的,那账房仔细一查,又发现连日来总有一笔不明钱财经由祁城最大的钱庄进行流通,再往深处查,便跟矿山扯上了关系。
      可他们这一路赶来,账房再没有传出任何消息,柳乘风心想这个眼线怕是凶多吉少。
      “我们绕路去矿山。”
      柳乘风料到城内必然有埋伏,也料到前往矿山的路上不会太平,只是这些前来阻挠他们的人招招致命,大有战个不死不休的意思。柳乘风一边躲开迎面刺来的利剑,心中起了疑惑——易青云明里暗里都是想招揽自己,再加上慕容清的存在,怎会下如此杀手?何况易青云那人做事,最不屑于雇刺客杀人,他向来喜欢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主帅你先走!”
      祁城矿脉连绵,城内是小,城外是大,柳乘风没打算进城,而是直接前往城外的开采区。数年前他曾到过祁城,对这里的路线倒也算熟悉,几个心腹拦着刺杀,他便孤身前往矿洞。然而矿洞四周也是寂静一片,数把破损的锄头等工具扔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许多人的脚印,似乎是匆忙逃走了。
      柳乘风下了马,随手抓起一盏倒在一边的矿灯,沿着零星的血迹朝矿洞深处走去,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肉眼可见的还有几个矿工的尸体。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自然没什么不适应的,只是觉得奇怪,如果易青云的目的是运走祁城的矿石,又为何屠杀这里的矿工?如果单纯是为了引他过来,此事便显得有些多余了。
      又走了一段距离,柳乘风隐约听见衣料在地上摩擦的响声,还有那粗重的喘息,应该是个活人,只是呼吸不太顺畅。矿灯的光并不明亮,只是将将能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是以直到那声音近在眼前,柳乘风提着灯往前打,这才看清了地上被绑住的人——祁城太守。
      这太守整个人体态丰满浑圆,偏偏被五花大绑扔在潮湿的地上,又用布条塞了嘴,乍一看就像条肉虫子在地上蠕动不止。他是吓坏了,看见柳乘风活像见了救命的神仙,支支吾吾地往柳乘风身边磨蹭,柳乘风给他松绑的时候,感受到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太守大人,到底发生了何事?”
      祁城太守得了解脱,倚在石壁上半天才把呼吸捋顺,捂着胸口直道“吓死了”,直到柳乘风高声质问,他这才回神。这一回神,他却突然扑上去,双手扯着柳乘风的袖子哭诉道:“丞相,柳丞相,您要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啊!我实在是没想到……我,他,那个人他,他说,他说……”
      说着说着,祁城太守的情绪又变得无比激动,他半跪在地上仰视着柳乘风,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眼白扩大,只剩下两只黑眼珠不断抖动着,却也看不清楚那里面映出的是什么东西。他几乎是抠着柳乘风衣袖,脸上的肥肉也随着声音的颤抖而抖动,晃出波纹。
      “你不要急,慢慢道来。”柳乘风被他拽着,也不好推开,只能俯身弯腰,试着双手把人托起来,而他这一托,眼角却突然瞥到一抹寒光!他自小在军营长大,刀光剑影里讨生活,对于杀气与危险的感知比寻常人不知敏锐了多少倍,此时也没有例外。
      柳乘风手上用力,连忙将这个不对劲的太守推开,但那弯刀仍然如一阵疾风从他右臂划过,又割裂了胸前的衣袍,这才随着那浑身发抖的太守一同坠落在地。
      “他说只有你死——我才能活!”那太守一看也不是什么练武的料,但求生的欲望已经激发出他的无尽潜力,一击不成,他竟然飞快地捡起兵器再次朝柳乘风扑来。
      柳乘风对那弯刀倒没什么畏惧,只是看见一坨肥肉铺天盖地朝自己压过来的感觉非常不好,他微一蹙眉,也使出了看家本领,侧身一躲,反手一记手刀劈落了太守的兵器。没了兵器和突袭的机会,祁城太守怎会是柳乘风的对手,接着便被柳乘风摁着胳膊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谁在威胁你?”柳乘风手上用力,却发觉自己被刺中的右臂渐渐麻木,失去知觉,他暗道不妙,那弯刀怕是淬了毒,毒性猛烈,发作竟是如此之快。
      “是……是,呃!”祁城太守的话还未出口,一枚银针已然飞速射中他后颈,眨眼便没了声息。柳乘风这才意识到不对,方才只顾着解救这个太守,根本没留心矿洞里是否还有其他人,此时他再转身去寻,却已来不及了。
      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那布帛与血肉一同撕裂的声音过于熟悉,同样激起了他的本能,柳乘风在被身后那人钉在墙上之前拼尽全力转身,剑已出鞘,横砍破空,也还了那人一记。
      “是你?!”柳乘风浑身已无多少气力,整个身体都要靠矿洞墙壁的支撑才能不滑坐在地,他捂着腹部正在快速失血的伤口,借着矿灯的光,看清了来人——祁城太守府中的账房,他的眼线!
      “柳乘风,五年了,每一日每一夜我都在等待今天——杀你,以祭奠我军十万将士在天之灵!”男人满意地看着柳乘风的衣袍被血浸透,剑尖一抖,甩出一道血痕,“剑上淬了‘散魂’,柳将军也曾行走江湖,不会不知道‘三日散魂’的名字吧。”
      “呵……”柳乘风当然知道,这毒可比上次李志凡中的厉害多了,李志凡至少还有药可救,而“三日散魂”每次制毒只成一粒毒药一粒解药,如果不是特定的那枚解药,便是神农再世也救不了他,“阁下隐藏多年,眼下……还……不自报家门吗?”
      “十里坡,你可还记得?”男人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满是疤痕面目全非的脸来,他冲上前,卡住柳乘风的脖子往上提,双目猩红迸出血丝,怒吼道,“你坑杀我们十万人!十万人!你双手沾满忠烈的血,可还能睡得安稳吗!”
      “你效忠那昏君!你是叛臣贼子!是前朝余孽!为什么你还活着!”
      面对男人的疯狂质问,柳乘风身上虽是狼狈万分,心中却毫无波澜,朝代更迭之间总有些仇恨与执念是人无法放下的,他能理解,也很抱歉,却并不会终日活在过去。只是不论他如何做,每当他想从那些过去的泥沼中抽身,便有人将他向下拽一分,他就好像一个活在两个朝代夹缝中的游魂,成为所有怨恨与不甘的承载者。
      柳乘风的不挣扎似乎让发泄怒火的男人冷静了一些,他突然收了力气,对柳乘风笑得充满讥讽:“柳将军,柳丞相,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作为乱臣贼子死去,永远被后世人唾骂!”
      “咳咳!呃……现在不杀我,你会后悔。”柳乘风反唇相讥道。
      “这就不劳丞相费心了。”

      “祁城急报!”
      自柳乘凤带来的一封密信后,李志凡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柳乘风的消息,却没想到再次听到,会是在早朝的大殿之上。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急报,由信使直接呈上殿来,他跪在大殿中央,一字一顿道:“祁城太守身亡,后山矿洞十余人被杀,祁城如今已被柳乘风控制,城墙挂起柳家军的帅旗!”
      祁城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倒是次要,重点在于——柳乘风反了!
      李志凡听着信使的急报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就有几个老臣齐齐站出来,要求治柳乘风的罪了。
      “柳家军已编入我朝军中,仅凭一份急报就要定罪,诸位未免太心急了。”
      李志凡神色不改,搁在龙椅上的手却慢慢收紧,柳乘风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情,这明显是有人意图陷害于他。可惜朝中一些臣子与前朝恩怨颇深,此番是抓住柳乘风把柄的大好机会,又怎会错过,故而几人不断拿捏此事请李志凡降旨。不过如何应付这几个老顽固,李志凡这些日子也算是练出经验来了,神态自若的给他们就地分析了一下柳乘风造反的可能性。
      “柳乘风若要造反,他身为丞相,手握大权,柳家军也在皇城,又何必舍近求远,跑去一个小小的祁城,平添麻烦。”李志凡说,“与其怀疑丞相,诸位不妨想一下祁城之所在,谁才是最大的威胁。”
      李志凡这话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祁城所在,满朝的官员只要稍微回忆一下便能明白过来,以如今大梁的形势,会盯上祁城的与其说是柳乘风,倒不如说是——隋国。
      “皇上是说——”
      “隋国蛰伏多年,虎狼之心昭昭,众卿难道看不分明吗。”
      “可那柳乘风——”
      “急报若查明为实,朕断不会偏袒。”
      郑天诏在殿中暗暗发笑,他这大侄子话说的,你这皇帝过去偏袒柳乘风那小子的时候还少吗?不过这次柳乘风又在搞什么名堂,其他大臣没有注意,他可是注意到李志凡那一瞬间变了几变的脸色,恐怕柳乘风真的碰上麻烦了。
      针对祁城的事情,李志凡派了人前去打探虚实,之后又处理了几位朝臣的上书,无非是哪州哪县的官员贪赃枉法,李志凡一声令下,吩咐大理寺丞着手查办。杂事虽多,但有祁城一案压在众人心头,总觉得李志凡关于祁城的处理过于简单了些,可看皇帝的样子又不愿意在此事上多言,于是谁也不想去这个霉头。
      只是今日的早朝注定不会如此顺利。
      小太监扯着嗓子的一声“退朝”还未喊完,殿外又是一份加急文书要呈上殿,只是李志凡瞧着这次来的信使一步步走进殿内,竟是一阵心悸。他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直到身边的太监双手托着信使呈上来的一个包袱来到自己面前他才定睛去看。
      大臣们只是趁小太监检查包袱里有没有危险的功夫瞥了一眼,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便纷纷去看皇帝的神情,这一看,可把他们吓了一跳——皇帝竟是目露惊惶,脸一下子失了血色,许久都没有动作。
      包袱里其实没有什么东西,不过是一片沾血的布帛,一缕头发,以及一把折扇,但这三样东西全部属于同一个人——柳乘风。李志凡与柳乘风朝夕相处,柳乘风穿什么衣服,拿什么扇子,甚至是头发的长度,他都能一一道来,又怎会认不出这些东西。
      李志凡猛然抬头,喝道:“将他拿下!”
      殿外立刻冲进来几个兵士,将那信使牢牢压住,只是那信使不但毫无惧色,甚至还如早就料到一般,对李志凡说道:“陛下不想听听条件吗。”
      “说!”
      若不是此刻还在金銮殿上,众目睽睽,李志凡怕是早已自己冲上前去,亲手捏碎这人的喉骨!他已是处在暴怒的边缘,这一声暴喝将众人都吓得一抖。
      “一座城,换一个人!”
      “你口气不小,朕如何信你!”
      “陛下信与不信,也不过是三天的时间。”
      “何意。”
      “‘三日散魂’——陛下若是没听过,大可去找鬼见愁问上一问。”
      李志凡几乎心神俱裂,他母亲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见愁”,那么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江湖经验。“三日散魂”的恶名人尽皆知,这毒既奇又狠,中毒者会在三日之内受尽五脏俱焚,毒入心肺之苦,最后神智渐失,纵然侥幸不死也是失魂失心,与行尸走肉无异。
      他二人这一番对话下来,朝臣们也有些明白了,既然前后两个信使都是来自祁城,那么能够用来要挟李志凡的人恐怕也只有柳乘风一个。只是这一前一后,先是柳乘风造反,接着又成了人质,这祁城到底是在闹什么?何况,不管这幕后主使是谁,拿柳乘风要挟李志凡,这桥段怎么听起来哪里有些别扭?
      幕后主使是谁,李志凡无需再问,只是这易青云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几次对柳乘风示好,却又在此时要求用祁城换柳乘风的性命。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朝臣们自行推断出大致的情况,又看到李志凡一副真的在考虑这个交易的神色,当即撩开衣摆跪下,“祁城乃是我大梁几大矿脉之一,又地处天险,失去此城,便等于将南大门向隋国敞开!”
      “李大人说的不错。皇上,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是隋国奸计,根本就是想以此蚕食我大梁土地,日后定然沦为天下笑柄。”
      “皇上!柳丞相虽为人质,想来也不愿看到陛下为他一人损失国家,还望陛下三思。”
      “柳丞相为国捐躯,也算是偿还罪孽了罢!”
      ……
      吵得很。
      李志凡看着这些口口声声说要把柳乘风牺牲掉,夺回祁城的人,纵然他们说的没错,他也不是真的在考虑用祁城换回柳乘风,可到底是感到心寒,心疼。柳乘风那样一个文武双全,智计无双又绝无二心的人,千百年出不了一个,大梁有他为相,是福,可一旦发生事情,为了保全自身,便毫不犹豫地将人推出去。
      不知柳乘风若晓得他一心守护的大梁从未保过他,该是怎样的心境。
      可惜,现在是他李志凡的大梁。他是皇帝,他开口的时候,众人噤声。
      “把这两人都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能死了。”李志凡又看向郑天诏,“左相留下。退朝。”
      待朝臣全部退走,李志凡又屏退左右,郑天诏便表现得比他还急切地走至近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志凡将大致的情况与他说了,郑天诏感慨这天下真是只有柳乘风不知道的,没有那小子不敢干的。
      “这前后脚的消息,倒是把他莫须有的造反罪名给消了,只是……他真会落在易青云手里?”
      “这三样皆是他贴身之物,”李志凡朝那片衣料伸出手又仿佛触了电一般收回,痛苦地阖了阖眼,沉声道,“怕是假不了。”
      “那就麻烦了,这是个死局。易青云既然敢这样要挟于你,那么不管是柳乘风还是祁城恐怕都在他的掌控中,他之所以派人到殿上来演这么一出,便是要你在众大臣面前进退两难却又必须做出决定。”郑天诏摸着下巴分析道,“祁城不能拱手让人,柳乘风又不能不救,到最后你就只能被迫发兵南境,这种情况下交战,他隋国是占尽了先手。”
      “不止。发兵祁城,必然要经过关山天险,我若出兵必然会在那里损失惨重。”李志凡将地图铺开在案上,手指从大梁皇城划至祁城,继续说道,“易青云是在逼我打一场必输的仗。”
      “到最后搞不好人城两空。”郑天诏摊摊手,“上次柳乘风跟我说易青云是个危险人物,我还不信,领教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按兵不动。”李志凡不知何时从震怒的情绪中抽离,他长久地凝视着地图上的“祁城”二字,平静道,“既然打了一定会输,那便不打。”
      “不打?”郑天诏对李志凡的决定有些吃惊,他这个大侄子的脾气他是最了解的,虽然做了皇帝,至情至性的秉性却没变,这次又牵扯到柳乘风的性命,就算李志凡早朝时直接下令发兵他也不会觉得奇怪,“你打算暗中解决?可这一番折腾就不知要几天,我们能耗,柳乘风他……”
      “算时间,我安排的人也该到隋国了。”李志凡话锋一转,避而不谈这个话题,扬手把地图卷起,对郑天诏道,“但还是要做两手准备,你跑一趟兵部和工部,吩咐他们随时备战。”
      郑天诏看他神色便知这二人恐怕又是私下做了什么安排,李志凡既然不急,那就说明柳乘风不会有事,他们也无需自乱阵脚。他领了命,又看到桌上的包袱,说道:“这件事,还是先别让柳乘凤知道了。”
      李志凡点点头。
      “另外……”郑天诏刚踏出一步,想了想又掉头回来,犹豫着说道,“那易青云就是个人精,他此番这样做,便是拿准了柳乘风是你的软肋。往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太平。”
      李志凡终是捞起那一缕发丝,慢慢收紧了五指攥成拳,说:“舅舅也认为帝王无情吗。”
      郑天诏看了看他,忽然一笑:“你可做那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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