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丞相》祢祢之蘅

11、第 11 章

　　按柳乘风的性子，让他一直闷在寝宫里是不可能的，闲来无事时他就四处逛，几天下来就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有时李志凡来到凤鸾宫寻不到人，就只能亲自去抓回来，只是这抓的过程，免不了大打出手。李志凡武功是他娘“鬼见愁”教的，自然弱不到哪里去，而柳乘风一身的功夫亦是不俗，偌大的皇宫总有几处是荒无人烟的，他们就在那里过招。

　　几场斗下来，柳乘风胜多败少，他摸摸鼻子道：“皇上，承让了。”

　　打不过屠三娘，打打她儿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李志凡也不恼，只是愈发勤学苦练，甚至还跑去找屠三娘开小灶，屠三娘得知有架可打，竟也有事没事就把他叫到自己宫里去，美其名曰是解闷，实际上就是公报私仇！有时柳乘风逼急了就干脆脚底抹油跑回自己寝宫，或者干脆直奔养心殿，让李志凡解决。

　　“照你娘这么个折腾法儿，我这把骨头早晚得散架。”柳乘风手脚展开趴在床上翻了个身

　　“这应当是接受了你的表现。”

　　“啊？你们一家都这么粗暴吗……”柳乘风仰面看着走到床边的李志凡，“时辰不早了，就寝吧？”

　　“好。”

　　柳乘风往里面靠了靠给李志凡让地方，李志凡也顺势躺了上去，侧过身子揽住他的腰，问道：“你的父母呢？是什么样的人？”

　　“我母亲出自江南的望族，据说还是江南第一美人，但去世得早，我也没什么印象了。”柳乘风听他提起这个，便将回忆里那些相关的内容抽出来，“我父亲是个将军，很严肃的一个人，能动手绝不多说一句废话的那种，后来北方发生暴乱，他造贼人陷害，一去便没有回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李志凡搂紧他。
　　“还在江中郡时就听说朝廷里有一个年轻的柳丞相，文武双全，还是个风流才子，有人说你结党营私，权倾朝野，但父亲说你是个好丞相。”

　　“我要真有那么大的权力，也不至于……”柳乘风想说当年的自己若是真的权倾朝野也不至于看着那些忠良被昏君奸佞害死，前梁王虽昏庸，却决不会让柳乘风骑到自己头上去，他叹息一声，“罢了，都是些陈年旧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细密的亲吻落在他的侧脸与后颈，“乘风……

　　这声轻唤实在要命，柳乘风只觉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明日休沐，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去了你便知道。”李志凡不再闹他，亲了亲他的额角，“睡吧。”

　　柳乘风没想到李志凡竟然带他到了郊外的围猎场。皇家都会拥有自己的围猎场，一般就设在皇城郊外，这个猎场他在前朝时来过几次，然后便再没机会了，还以为这里早已荒废，没想到李志凡一直有派人管理。

　　然而来到围猎场的不止他二人。屠三娘、郑天诏、独孤行和那几个上次随自己一道去祁城的部下，还有一些人应该是李志凡的亲兵，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点——知道他和李志凡的关系。柳乘风有些疑惑地看向李志凡，只见这人今日起了个大早仍是神采奕奕，单手按着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眼中的期待是掩藏不住的。

　　他二人一走进猎场，便有人牵着两匹马走过来，将缰绳分别递交在他们手中，又送上弓箭以及装满了箭矢的箭筒。柳乘风更是奇怪，冬猎已过，李志凡今日是又想狩猎了吗？他望向屠三娘等人，只见他们神色各异，但装备都跟自己一样，唯有箭矢上的标记颜色不同，想来是有比赛之意。

　　“这是……”跟随着众人的动作上了马，柳乘风却还是不知道要做什么，只好开口询问，却迎上李志凡盛满笑意的眼神。

　　“上一次冬猎被人扫了兴，但大梁冬猎的传统，丞相可还记得？”

　　柳乘风刚想脱口而出一句“什么传统”却突然忆起，随即脑中一震，不可思议地盯着李志凡说道：“你要……”大梁尚武，冬猎时表现优异的男子会得到女子的青睐，甚至是当场求亲也未可知，只是还从未有人真的如此做过，毕竟姑娘家脸皮薄，有意思也私底下去说，哪会当着众人的面。而如今李志凡的架势，不正是要以此来作为求亲的筹码吗？

　　“你就如此着急……”柳乘风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兴师动众的把所有知情人中会武的都寻来，倒还不如直接给凤鸾宫送一道圣旨得了。

　　“上次询问太过草率，我想正式一些，”李志凡高坐马上，手一拉缰绳，马儿不耐地抬起前蹄，打了个响鼻，“而你家中已无长辈，求亲无门，唯有此法。”

　　“要不然你现在就答应我大外甥，也省得我们这群人大冷天的还要在外面受罪。”郑天诏实在不懂这两人的调情方式，明明都在一起了，那大婚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还要折腾这些有的没的，连累他们也要来当见证人。

　　李志凡瞥了郑天诏一眼，他立刻闭上嘴躲到独孤行身后去了，柳乘风现下也没闲心注意这二人的不对劲，只注视着李志凡。求亲，乃是三书六礼中的重要一环，本来李志凡作为皇帝，上门求亲这一条是可以免去的，但他显然并不想略过。

　　“我已讲过任何人无需顾虑身份，皆要尽力，但我不会输。”

　　围猎场很大，李志凡此次既然是要夺魁，便没有与柳乘风一道狩猎。

　　柳乘风虽然觉得自己就算猎得许多猎物也没有什么作用，总归还是要嫁的，但心底又不愿意让李志凡太过顺利而得意，因此也非常卖力。

　　途中他碰到过屠三娘，远望去这女人一身的杀伐气，柳乘风毫不意外如果自己出现在她视野范围内也会成为猎物，因此就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再后来他又看见独孤行的身影，只见这人骑在马上，手中却还拎着一个人，柳乘风再仔细一看——郑天诏？郑天诏并没有受伤的样子，他的马却不知所踪，只见孤独行皱着眉盯着手里的人看了一会儿，竟然把郑天诏放到了自己身后。

　　独孤行可不仅仅是性子孤僻不喜言辞，他甚至不喜欢跟人靠得太近，提着郑天诏已是最大限度的容忍了，现在竟然还让人跟他共乘一骑？柳乘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越发觉得这二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此时也不能打草惊蛇，只能留待日后仔细观察，于是又换了个方向走。就这样一路兜兜转转，他终是看到了李志凡。

　　背上的箭筒都空了，这是猎了多少……柳乘风觉得好笑又无奈，这个木头闷的时候一窍不通，可通了气之后就好像事无巨细都能想得到。他看着李志凡再次抬起弓对准了远处若隐若现的一只鹿，柳乘风也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二人同时松开弓弦，一支射向鹿，一支则将其撞偏。
　　“皇上没说不能阻挠。”柳乘风笑着走近他，摊手道。

　　“确实可以。”李志凡看了一眼柳乘风的箭筒，“但丞相今日是必定要输了。”
　　“我早已败了。”柳乘风踢着马肚子往旁边移动，直到二人之间几乎没剩下多少距离才停下，他猛地将李志凡拽过来，吻住了他。不过是轻柔的一个吻，分开时二人的气息却都有些不稳，柳乘风又道：“我答应你便是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李志凡并无多少惊讶，只是噙着浅笑又重复了一遍当日的问题：“携手并肩，共治天下，柳乘风，你可愿意？”
　　“固所愿尔。”

　　就在休沐过后的第二日早朝，便有人上书要求立后，而这人选除了盛宠之下的柳妃自然别无二人。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地也站出来不少人赞同立柳乘凤为后的提议，持反对的倒也有，但人微言轻，又不敢真的触怒皇帝，只得作罢。

　　柳乘风瞥了一眼他们，心道这应该也是李志凡安排好的，而李志凡显然也不能驳了这么多朝臣的共同提议，当即大手一挥，决定柳乘凤柳妃为皇后，立即昭告天下。

　　柳乘风强忍着心里的情绪，而他的表现在旁人看来，则是为了自家妹妹而高兴。
　　“柳丞相——”听见李志凡在叫自己，柳乘风连忙躬身行礼，便听得那人平缓的语调在大殿中回荡，“聘书不日就会送至府上，可要抓紧准备了。”

　　这岂不是自己把自己安排着嫁出去吗？过于凄惨，柳乘风心中流下两行清泪，但面上还是装出喜色，恭恭敬敬地应了，又说上一通效忠皇上与大梁的场面话，这才与所有大臣一同退出大殿。然而这还不算完，自殿门到宫门这一路都有大大小小的官员跑过来向他问好祝贺，他还不能不受，只得一面忍耐一面应付，眼看着那郑天诏忍笑忍得一张脸由红变紫。

　　待所有人都走了，柳乘风好不容易松了口气，郑天诏又从他背后搭上来一只手，笑道：“太解气了，难得见到你也有这么憋屈的时候哈哈哈！”
　　“我看你是又皮痒了？我帮你活活血化化瘀？”

　　郑天诏却好似完全不怕的样子，按下柳乘风企图对自己施暴的拳头，压低了声音道：“可别，接下来还有的你忙，省点力气吧，柳妃——不，皇后娘娘。”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柳乘风一脚踹在郑天诏的屁股上将人踢出去老远，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宫门。回到府上，在柳家别院住了一阵子的柳乘凤迎了出来，“柳妃”要封后她怎么也要回来见证一下，只是瞧着自家兄长那黑沉的脸色又不敢太过放肆，只试探性地问道：“哥哥什么时候过门？”

　　“你哥我现在顶着你的头衔，早就过门了。”柳乘风收着力道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有气也不能冲妹妹发。

　　“不一样，那可是封后大典，要大办特办的！”柳乘凤撒娇地抱住柳乘风的手臂，“到时候场面肯定特别壮观，哥哥你一定要想办法让我去观礼啊。”

　　“有点难度，单是我们的身份怎么调换就很成问题。”柳乘风亦是在为这个难题而发愁，到了成婚那日，皇后必须接受百官朝拜，那时既需要柳乘风以兄长的身份出现，还需要他作为皇后与李志凡走在一处。他扮妃子已经非常熟练，再扮皇后就是多穿两件衣服戴个凤冠的事，但丞相“柳乘风”要如何出现呢？柳乘凤个子小，也很难装出男子的气势，穿帮的风险太大。

　　柳乘凤听完他的顾虑后想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道：“那兄长何不直接离去？大婚那日索性就不在京中，自然无人能拿这个说事。”

　　“‘你’大婚，做哥哥的不在京中，成何体统？”柳乘风也想过此法，只是要找到一个足以令人不起疑的理由离京实在很难，快到新年，各地官员就算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会能压则压，怕冲了喜气。

　　办法没有想出来，皇帝的聘书却是先一步到了，连带着几十个侍从一箱箱抬进来的聘礼，最后由桂公公奉上一张礼单交于柳乘风。桂公公笑容堆了满脸，毕恭毕敬地拱手道：“皇上说了，三书六礼一样都不会少，此乃聘书与三十件吉祥纳彩，请国舅爷过目。”
　　柳乘风的嘴角抖了抖，将礼单打开扫了一眼就不再看，倒是那聘书上写的赫然是“风”而不是“凤”，他故作淡然地将聘书收起，朝桂公公笑了笑：“有劳桂公公了。”

　　柳乘风又将写着自己生辰八字的庚帖交给桂公公，由他带回宫与李志凡的庚帖一同置于宗祠案前，此为问名与纳吉，定吉凶生克。李志凡同钦天监商议后将大婚的日子定在了除夕当日，时间虽然有些紧张，但胜在各项事宜均有所准备，倒不至于手忙脚乱，只是六礼一项接一项中间不再等待，李志凡特意免去柳乘风几日的早朝，命他在府上仔细准备，可实际上他的人除了在宫中来人送礼书、礼金及第二批彩礼时，其余时间都在凤鸾宫中。

　　凤鸾宫中的事情才是真的繁琐，在柳府不过就是收下各种彩礼，再将柳家准备的回礼送出，说几句客套话就算过了，而“柳妃”这边则要挑选礼服样式、量体裁衣、跪拜宗祠……宫里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柳乘风也要日日通过密道两头跑，好在他体力尚可，不然还不等大典开始，人先累垮了。

　　李志凡安慰他再忍上几日，三书六礼中的前几项过完，剩下的便都是礼部、翰林院和宫女太监们的事情了。柳乘风也知道这些事情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只是当那一身大红的喜服和金灿灿的凤冠送到自己面前时，他的神情还是不可自抑地颤了一下。柳乘风一件件拎起来又一层层抖开，不禁叹道，这哪里是多穿一点？这些全都穿在身上绝对会变成一个大胖子吧？还有这头饰，虽然在女子眼里非常华美贵气，但在他看来就是个累赘，天大的累赘！

　　“这些……全部都要穿吗？”柳乘风几乎是以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送来衣服的宫女，宫女们却只当柳妃是激动过度，还特地嘱咐这些都有各自的吉祥寓意，一样都不能落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次日，南境一城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他国的细作潜入大梁境内，不仅如此，那里的守城将领一查，还牵出一队潜伏在山林间的兵马，疑似隋国人士。朝臣们皆是大怒，这隋国难道又想趁着年关时寻衅滋事？猜测一出，李志凡也沉下脸色，一边问众人的看法，一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柳乘风。其实南境并没有发生祸事，只是他们必须要找一个不令人起疑的理由将柳乘风派出去一段时间，封后大典时再临时传书回来说事情棘手无暇分身，这样便可掩盖过去。

　　有了安排好的导火索，李志凡只需和柳乘风、郑天诏在朝堂上演一出戏，柳乘风便顺理成章地接下了这个任务，只是面露焦急，落在旁人眼里便会以为他是因为很可能无法见证妹妹的大婚而失落。如此，关于大婚所有的准备便算完成了。